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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成每天早上去跑步已是多年的习惯。 搬到湾河隅公寓区后,他就把跑步的地方选在距地面一百四十米的公寓楼顶层天台。在这个辉煌不再、地位式微且人员混杂的旧经济中心区,拥挤的地面世界早已没有大片的免费空间供人们休闲活动,能维持这里的治安已属不易,历届政府都不再舍得拿更多的钱丢向这里。所以象这种公共活动的场地一般都建在楼顶,然后在多幢楼顶间架设连接桥,以使场地在高空中也得到扩大,这样便以较低的成本得到了一个近可能大的空中公共活动场所,也算对得起社会底层的这些纳税人了。虽然这样的场地远没有新兴繁华区的大型街心休闲花园优雅夺目,可身处其上,放眼看苍茫晨霭中的楼宇,迎着高空劲烈的风,边跑步边透彻呼吸,那景致那情绪,倒别有一番驯悍的气势。尤其是跑在狭长的连接桥上时,常会遇见鸟群呼啸着擦身飞过,那感觉就象是飞悬在这个世界之上。 丘成每天到这儿后,先通过连接桥环绕着五幢楼顶跑上两千米,算是热身运动,然后开始在自助健身房里练练自由力量和沙袋。丘成自小就受到肖克申引导而习武,在他和肖铎小时候肖克申曾系统又苛刻的训练过他们,使他们长大成人后都拥有着强健的体魄,这项爱好自然也就一直伴随着丘成。但来到罡泽后,每天的奔忙让他不能太投入于这项爱好了,所以只有早上到这些投币健身器上运动一下。如果碰见麦威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可以和他来上几个回合的散打对抗,也可以顺便得到麦威的一些指导。 麦威现在在一家健身馆当搏击项目的教练,他和丘成认识于五年前,当时他们都是初到罡泽,丘成在工作之余参加了一个武术爱好者俱乐部,麦威那是任俱乐部的临时教练,很快两人就成了朋友。说来也巧,最近麦威因为和一个叫阿璞的女人拍拖而搬到了这附近。 虽然前两天的事情让丘成分了一些心,但这几天他也不再费心多想了,反正该来的事情躲也躲不过,那就到时再随机应对吧。正在丘成汗流浃背,浑身热气腾腾时,麦威进来了,二话没说狠狠打了一通沙袋,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看着,丘成看出他有心事,于是问:“今天这样子可不象你!” “哦?那我该什么样子?”麦威懒洋样的问。 “从来不怎么想事情。” “噢,别把我说得象个白痴。” “有心事?”丘成边说边给了沙袋两记重拳,发出了闷响,沙袋上被打出了两个大坑。 丘成也坐了下来,擦了擦汗,听麦威说道:“我妈的病需要续交治疗费,可前一阵钱都用光了。” “你钱呢?又用在那女人身上了?” “恩...” “你真个白痴!” “是这样,阿璞她以前欠过高利贷,那帮人几天前威胁说如果三天内再不还,就要她的命...那帮人势力大,跑是跑不掉,最后我把积蓄全拿出来,还透支信用卡,总算替她还清了。可昨天接到我妹妹电话,说我妈又需要一笔治疗费,如不付上钱,治疗一停,我妈的病就没救了...” “我看朋友份上才跟你说,那个女人值得你这么做吗?她不过是...” “她不是妓女!”麦威误解了邱成的话,懊恼的脱口而出。 “等我话说完行不!她不过是在利用你,你清醒点儿吧!” “你不了解她,她不是你认为的那样。”麦威转身靠在了楼边沿的保护栏上,看着远处。 “恩,确实不了解她。看你样子,是真喜欢这女人?” “恩。”麦威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好吧,事情靠你自己把握。”丘成知道麦威虽是粗人,却从来有借必还,所以也没任何顾虑就主动提出借钱给他,“这样吧,你需要钱的话,我先借你好了,二十万够吗?” “太谢谢了,大成,我妈的治疗费需要十万——我就借十万。” “那你现在生活费呢?” “阿璞现在去了一家快餐店打零工,我下周也能拿到些薪水,近来就将就吧,不跟你多借了,十万这数目也不算小。” “那好,回头打到你帐户上,不够的话开口就是。”邱成知道麦威脾气倔,也就不多说了。 “太谢谢你了,大成。” “你谢够了没有?先用吧,手头宽裕了再说。” “我过阵子就不在健身馆继续干了,收入也少,得找个薪水高点儿的工作。” “哦?打算好去做什么了吗?” “如能找个保镖的工作,薪水会高很多,不知行不行。真羡慕你们这些凭脑子就能吃饭的,不象我,空有一身力气。” “此言差矣,其实做什么最后都要动脑筋的,干一行琢磨一行,你又不傻,凭什么不行。” “好,以后我要干出名堂,你可别再说我白痴了啊。” “噢,那就换个词儿,白薯?” “随你!反正你现在是boss。”麦威没好气的说。 丘成觉得有麦威这么个什么事情都不爱过脑筋的朋友蛮好,但麦威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相反,他很聪明——这在丘成刚认识他时,看到他满屋的奖牌奖杯和获奖照片就知道了的——这些东西充分说明他悟性很强,否则不会有这么突出的成绩。
麦威在上体育大学时是个聪明又勤奋的专业尖子,也是个好人,却因为年少义气受到一场黑帮事件的牵连,而稀里糊涂成了从犯,就这么断送了自己本来很光明的前程。
在麦威五年的牢狱生涯中,他父亲因恼羞成疾,患癌症去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个王八蛋,养活好她们,再进黑帮我掐死你。这是麦威父亲在弥留之际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随后便是深度昏迷,直至生命结束。 麦威出来后,在他父亲墓前跪了半天,暗暗发誓从此后再不染指黑帮,好好养活他母亲和他妹妹麦秀丽。他曾有过发达的机会,一个以前的朋友找到他想一起作走私生意,可他推辞了,后来他听说那家伙走私违法物品被警方发现,出卖同伙自己却逃脱了,最后那人在一次地盘纠纷中被人射杀。麦威庆幸听了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这让他能踏踏实实的生存,可他的犯罪记录仍让他四处碰壁,经过了好些年的努力才逐渐被人们有所信任,他很努力的挣钱,养活母亲并供妹妹上学,但自从母亲患病后就需要大量治疗费,这让他刚有起色的生活又陷入了困难境地。 丘成在他经济窘迫时给了他很大的帮助,虽然借的钱最后都是要还的,可在他眼里这却不仅仅是借与还的简单事情,在内心里他存着感恩和信任。正因为如此,对于自己的糟糕过去,丘成是他唯一一个不想隐瞒的人。
在丘成初次造访他的公寓时,他一面说着自己的过去,一面拿出一个满是体育剪报的纸夹,各类报纸上都是他帅气的大幅照片和连篇报道,当时他被媒体奉上“武界新星”、“麦威龙”等等五花八门的称号,而且还被一家大型影视公司相中,欲把他包装成新生代动作明星。就在头脚稍有展露的时候,他被逮捕了,各个媒体又不失时机的以更大热情将此事炒作了一番,当这个娱乐看点失去热度后,他彻底被以前追捧他的人们抛弃了。
当他踏出牢狱之门后,已没人会再记起他,更没人会认得他——除了阿璞,妓女阿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