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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把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回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耗子的行踪可疑,严伟说那天他在老大家去上厕所,听到耗子反插着门在里面嘀嘀咕咕讲电话,出来之后面部表情极为不自然,好象在厕所里吃了几斤白蛆。 而后来当我第一个冲向对手的时候,严伟看到耗子被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直接拽出人群,这是导致后来我们三个都受伤而他自此消失的最大原因。 我恨恨地咬着牙,跟严伟说无论怎么样都要找出耗子问个清楚。 严伟愁眉苦脸地抽烟:“耗子家离老大家不远,我去过他家问了,除了上个月回家送过一次钱之外,他老爸也不知道他在哪,想找到他,只能找他妹妹了。” 于是我忽然想起耗子那天曾经提过要给他妹妹买些资料的事,模糊记得他妹妹是三中的学生,严伟说他跟耗子一起去过,见过他妹妹,找到她准能找到耗子,耗子对他妹妹比亲妈都亲。 于是下午我跟耗子就去了三中,娃娃不放心,前前后后跟着我,放学的时间我们在大马路边上蹲着,无数跟我一样年纪的孩子戴着眼镜背着厚厚的书包涌出来,有几个以前初中在一个班的同学见了我,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旁边跟着的小女生看起来羞涩可爱。 “哦,逼孩儿,眉毛上咋弄了?”老同学惊讶地指着我右眉上还没长好的疤。 “叫人砍的……”我骄傲地笑笑,摆摆手说我今天还有事,改天找你喝酒,你先走吧。 “出来了……”严伟说着,“噌”一下站起来就要过去,我一下拦住他,对娃娃努努嘴说你去吧,女孩子跟女孩子好说话。 娃娃点了点头,走过去拦住正在跟女同学边走边聊的那个女生。 妈的,耗子的妹妹竟然长得这么可爱,难怪他总是跟我嚷嚷着要带我来见他妹妹,吹嘘得跟天仙似的,果然不假。 娃娃跟她比比划划说了半天,她身边的那几个女同学才将信将疑地离开,留下她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跟着娃娃朝我们走过来,看得出来她在学校里应该是个好孩子,书包很整齐,有着一张干净的脸。 走到我面前,她竟然先笑嘻嘻地开口讲话了:“逼孩儿哥是吧?以前听我哥提过你,一直没机会见面,原来你真的很帅哦……我叫郝蓝。” 我一楞,才想起来原来耗子大名姓郝,所以才外号叫“耗子”,于是嘿嘿笑着挠后脑勺,说饿了吧乖?走,吃饭去,你哥一会儿也去。 “我哥?”郝蓝黑眼珠一转,奇怪地说我哥前天来找我,说出差了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严伟一看话头不对,连忙接过去说他根本就没去,这几天忙别的了。 郝蓝就安心跟我们去了广场前面的王三儿餐馆,坐着喝了几杯茶之后,我装做毫不在意地说你哥怎么还没来?你去给他打个传呼吧…… 于是我们在吧台借电话打了个传呼,没一分钟电话就回过来,郝蓝高兴地接过电话大叫说哥,你快点来阿,我们都等着你呢……谁?我跟逼孩儿哥阿,还有他女朋友……哦,那我们等着你…… 回过电话我们又重新坐下,笑着说着点了些东西吃,半小时后,耗子满头大汗地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四下张望了一番,走进来,严伟呵呵笑着迎上去,一把紧紧地揽住耗子的肩膀,脸上的笑假得好象戴了个面具一样。 耗子也笑着坐下,意气风发地点餐,还给他妹妹要了一个大补汤,我哈哈笑着说耗子哥发了,杨二给了不少钱吧?耗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问我,逼孩儿,你咋会跟我妹妹在一起了? 我拿筷子点着杯子里的茉莉花茶,斜着眼看他,笑说不请到你的宝贝妹妹大人,怎么能见到你耗子哥呢。 郝蓝在一边跟娃娃不停地聊着女孩子的衣服口红化妆品等等,两个人好象亲姐妹一样一会儿对着耳朵私语一下,一会儿又哈哈大笑,我跟严伟一左一右在耗子两边,不停地灌啤酒。 吃过饭天也黑了,我跟娃娃说你送郝蓝回家吧,我们去打会儿游戏。 于是我们三个男人就一起朝老大家走去,严伟有一句没一句地自言自语,一会儿说不知道老大怎么样了,一会儿又指桑骂槐地诅咒这世道没好人。耗子始终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快走到老大家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我知道恁俩为啥来找我,那天的电话是我打了,但不是打给杨二,是给我一个小弟,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杨儿了内弟儿,老大叫找人,我就给他打电话,谁知道……恁想咋着就咋着吧,我没脸见老大……” “那你事后跑啥了?”我两眼冒火,刚刚喝了不少啤酒,感觉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样,用手一指那条胡同,“你被你小弟拉走,剩下我们仨搁这叫人打,你咋不去叫人回来?” 耗子垂着脑袋,低低地回了一句:“他们人太多,我害怕……” “爬恁妈了逼!”我一脚把耗子蹬出去老远,耗子打着滚儿,滚进胡同里面去,就在那一堆砖头的上面,曾经是严伟头破血流躺过的地方。 耗子一句话不说,慢慢撑着膝盖爬起来,严伟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啪、啪”扇了俩耳光,又一拳砸在耗子鼻梁骨上,耗子捂着脸一屁股闷坐在地上,哼哼地喘着粗气。 我们两个一左一右围上去,对耗子拳脚相加,耗子始终沉沉地挨打,连一声都不吭,不到两分钟,就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我跟严伟打得拳头生疼,也停下来站着喘气。 “恁……打我,我木牛话说,我知道我对不住老大……” “妈了比你还敢提老大!”严伟一听到“老大”两个字就疯一样又想冲上去,迈了一步却忽然站住了,傻傻地楞在那里,在我们面前,耗子身后,老大家的铁门“噶”一声打开了,鹃姐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出现在门口,后面一扭一扭蹒跚跟着那个已经变了傻子的老大。 耗子本来在地上坐着,满脸是血,看到严伟想冲过去,反射似的抱住脑袋,等了半天没见有反映,迷茫地抬起头,正看到鹃姐走到他面前,耗子低低地喊了一句:鹃姐,然后,看到鹃姐身后正晃着脑袋看着他的老大…… 耗子一骨碌爬起来,抓着老大的肩膀:“魁儿哥……魁儿哥?” “白喊了,他现在还不胜个五岁了小孩了……叫人打傻了!”鹃姐把老大拉过来,顺便用手里握着的一张卫生纸擦了擦老大嘴角的口水。 耗子呆呆地楞了足有一分钟,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抡开巴掌扇自己耳光,严伟“哎”一声蹲在地上,也捂住脸呜呜地哭出声来,我眼圈发红。 “哥——!”忽然,我们身后响起一声脆叫,郝蓝把书包扔在地上跑过来,一把搂住耗子的脑袋,“恁这是弄啥阿……哥,你咋了阿……” “你们怎么回来了?”我问跟在后面的娃娃。 “她猜着恁是来干啥了,哭着非叫我带她来找恁……”娃娃叹了口气,“都是自己兄弟了,也不能都……” “逼孩儿哥……”郝蓝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就势在耗子身边冲着我跪下来,“我知道恁今儿个来不是为了吃饭,俺哥有对不住恁了地方,你……你打我吧……” 郝蓝被耗子一把揽进怀里,兄妹两个坐在水泥地上哭成一团,严伟唉声叹气地擦着眼角……我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三支点燃,叼在嘴上一支,一支递给严伟,一支,递给了坐在地上的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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