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肃
在那仁苏拉的长篇小说《名单物语》中,我又遭遇青春了,这是青春读物无孔不钻的时代,浮辞伪饰,小伤感,脆弱的叛逆,装腔作势的残酷,或者小轻松小搞笑,它们张扬、它们横行,它们迫不及待,试图把作者个人的生活片段放大成为读者的世界地图,妄想让数以亿计的眼球聚集在稚嫩的文字之上,完成一个展示“个性纪录”的行为过程。因此,那些“狭窄”的题材一再侵入(事实上书写也具有侵略性)我们的阅读范围。
在这样普遍的一个尴尬情境之中,《名单物语》也不能免俗的流于“狭窄”,然而,这后天的不足却因先天的便利而营造出另类之美。那就是,在他的笔下,有个得天独厚的资源,他所描述的“学生”生活,并非发生在我们司空见惯了的生活场景中,它是在陌生的地带:在蒙古草原上。
连我都不禁幻想那地带的美丽,用抒情的情绪。它神秘,碧绿,一尘不染,保持着原始的游牧习俗,有着闻所未闻的别样风情……我想,单就是当作“地理、发现”的文章来读,它也可以给予我足够的惊喜。
可惜那仁苏拉明显打击了我这个一厢情愿的幻想。他老老实实的用自然主义的笔触做着小说家应该干的事情:叙述故事。他抛开对环境的介绍,直接把读者的视线引领到身负蒙古草原背景的几个年轻人面前,去看他们的生活:踢足球、看电影、挽着“高傲的日耳曼公主”似的美少女跳舞、喝酒,打架……
在《名单物语》里,我觉察到了最“诚实”的文笔(当然这只是它的优点之一),它没有过度的抒情,也没有哗众取宠,它只是本本分分的勾勒草原少年的日常生活,一个已经被西洋文化、外蒙文化、日本资本所冲击的真实蒙古。
当然,向我们本真的讲述蒙古生活并非作者的初衷,尽管那是一个华丽、富有诱惑性的背景;他的思维是清醒的,他有条不紊的向我们介绍一堆面目各异的年轻人,介绍他们那“狭窄”但真实的少年故事。
无疑,这些故事中,暗恋,是作为主角出现的,青涩懵懂、知慕少艾,一次无意相遇、一个眼神,便常常能激起少年人内心的掀天大波,而这样的感觉,那仁苏拉用细腻、清晰得几乎琐碎的文字写来,总能使读者也潜移默化的,胸口间荡出几分莫名的悸动,一种对青春已逝淡淡忧伤,如花瓣抽蕊,如见白衣少女独行于细雨之中的感觉。
小说对每一片段的描述都清晰无比,有纤毫毕现的意味,由此不难发现作者对词汇、语句的凝练达到了“入魔”的境界,终于,它获得了真实的质感,如同电影镜头的美,然而,从整体上来讲,这却是一些缺陷。我是说,我并不认为《名单物语》是一部多么优秀的小说,它不具备起伏激荡的情节,不具备编织得无懈可击的“机关、埋伏”,它甚至没有把整体的结构整理得水到渠成,线条迷人,它仅仅热衷于对片断的描写,一而再、再而三的字斟句酌,换言之,它没有一种大的气势在里面,没有大局观,章节与章节之间,还缺乏一种血脉相离、不可分割的关联,它有点散,它有点软。而对于青春写作来讲,这种风格却恰到好处,仿佛暗香袭来,没影无形,但足以陶醉人。
可是,它却有它吸引我们热爱它的理由。语言之美,就像阳光里的明亮雨丝似的,亮光、灿烂、清新、带着些意想不到的神奇,这并非一种原始的没有经过修辞污染的语言,而是一种刻意修炼的风格,它具体、即兴、坦白、缓慢,扭动着诗意的舞蹈。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肯定,这种语言之美,与村上春树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当然,这句话不能理解为那仁苏拉现在可以媲美村上春树,不,他的语言虽然美,但目前他还不具备流畅、机动、灵活的叙事能力。它并非一个不可解决的难题,解决它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他还年轻,热爱学习,在不久的将来,难保未有奇迹出现。至少,我会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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