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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静静的从耳边刮过,不很痛。我拼命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车上差点没把我憋死。一路上，绿油油的麦苗充满了生气，有几只麻雀在蹦来蹦去，见了我也不躲。
我终于可以开怀的笑了。
离村庄还有五里多长的路，我却走的很轻松，我感觉到自己回到了过去，再次成为那个无忧无虑的乡下娃。
当我兴冲冲的推开门时，竟看见善云老师和母亲走了出来，我顿时呆住了。母亲的脸上并没出现什么异样，我感激的看了一下善云老师。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和母亲谈了一上午的话后，找了个机会，拉着善云老师来到屋后的山坡上，问她。
我为什么不能来？你是我的学生，我有理由来。
哦——，我久久说不出话来，想好的，却不只怎么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她突然问道。
什么？
我母亲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
我的脸禁不住红了，只好告诉她关于小美的事，然后不可避免的讲了退学后的生活。
你呀，我不只该怎么说你，对谁都那样信任。
我笑了，说：你也不是一样吗。她也笑了。
我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隐瞒你母亲是不可能的。
恩——，到时候再说吧！
你变了。
我沉默，表示没有异议。我说，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突然冷冷的看着我，然后，一个人先走了。我在后面低头跟着。
其实，我很想了解我走后，她过的怎么样。可……
善云老师第二天便走了。我当还在沉睡，在做一个从前就做过的梦。
春节匆匆而过。
我不想回到那个小城里，但却不得不回去。
我告诉母亲，这学期的书费杂费我都挣下了。母亲不信，我便讲了我是给人洗盘子挣的。母亲问道，洗一个盘子多少钱？我说，两毛。
我娃，记住你是上学的，以后不要干这活了，要好好学习，这才有出息。对于学费，娘给你挣，洗盘子的活，娘最拿手了，过几天后，我就跟着你三叔进城。
我摇了摇头说：娘，不用了，你就在家吧，如果你要进城，我就过去陪你一起洗盘子。
母亲看着我，说：那，那就算了吧，你只要安心学习就比什么都强。我点了点头，说：那，娘你不要送我了，我一个人走。母亲说：这不行，娘一定要送你。
一路上，母亲总是在看我，不说话，等到了村口，我说，娘，你赶紧回吧。她依旧在看我，我的眼泪忍不住了，一扭头，向一条延伸止山外的公路跑去，母亲依旧站在那里，苍老的面孔和花白的头发在冬风中侵蚀，我的泪水流了下来。
我还能回去吗？
保持着原始质朴的村庄已经消失了，那里的一切，只能成为回忆。
我告诉自己，你永远别想回来，因为你已经变了，变的肮脏，回来只能毁灭了家乡脆弱的纯洁。
家乡。
小城依旧很肮脏，风使劲的刮着，街道被垃圾堵塞着，远处的，近处的，一切污秽在空中交织着，如恶魔一般，缠绵舞蹈。
走到街上，灰蒙蒙的天下，每个人的眼睛也是灰蒙蒙的，每个人的脸却是笑眯眯的，痛苦流过来，又流过去。
一个孩子在“哈哈”的笑着，朗朗的童声撕破了这丧气郁闷的幕布。在这灰蒙蒙的街上，小孩被冻的红彤彤的脸色，长为这世界唯一的色彩。
这个小城在春天来临时变的更死了。
所有的房子都布满灰尘，破旧不堪，一棵枯树静静的立在那里，发出一种时间的温度，风吹去，“呜呜”的，天空落了下来。
有一个影子掩住了小城。
我如一滴水，滑过了阴暗的时空。
正当我低着头在街上走时，突然刺耳的一声，把我吓的脸色惨白。一个很胖的人从一辆高级汽车中下来，关心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没事吧，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到医院。
几位记者马上涌了过来，闪亮的摄影机对准了我和那个胖子，许多话筒递在我的嘴边，我顿时有了善云老师收那幅字的感觉。我感觉到了一种滑稽，顿时感谢激动赞美的词语源源不断从我嘴里吐了出来，到最后还不忘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顺手又抹在那个胖子身上。
早就听说省里来了个“检查团”。
我敲响了善云老师家的门。我知道我一定会来的，她也一定知道。为什么我会来？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门开了，善云老师那张秀气的脸出现再我面前。
她是一脸平静的，我也是。
善云老师的母亲不在家。小美见了我，一脸的笑容，拉住我的手边往屋里走，说，快看看我们的劳动成果吧。我看了善云一眼，心里竟有了尴尬。
善云她们把小屋从新粉刷了一遍，很干净，让人觉得感觉很好，有一种愉悦感涌了出来。
善云告诉了我走后所发生的事情。小美辞去了服务员的工作，在善云的帮助下，到了学校当了一名校工。原来的校长和教导主任被下放到乡下当头头去了，估计这次是惹人惹大了，活该。新来的校长很年轻，人也很好，所以，善云想让我回去。
我拒绝了这个建议，说：我要搞文学。
一屋子的人顿时都看着我，眼睛很敏感，我有些心虚的说：怎么，不相信啊？善云忙说，信，我们都信。
后来，善云把她的屋子给了我，自己和妹妹住在了一起，小美则睡在善云母亲的房间。善云的母亲回老家了，永远。
转眼，春暖花开，屋旁的一棵树开满了花。
在我的意料中，我写的东西很受欢迎。我很清楚自己写的是什么文章。在这个社会，已没有人再看纯文学，自没有人再写纯文学，尽管，如今文学刊物的名字是越来越纯。
我不想改变，但生活逼着我改变。
这一天，天气很是晴朗，虽然已在春天，但风依旧冰冷刺骨。我和善云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善云说，她要带我去吃外地的风味小吃。
小铺子摊在旁边慢慢的滑过。卖饺子的、卖豆腐花的、卖新疆羊肉串的……各种各样的味道拼命的往我鼻子里钻，油烟热气把这条街道弄的模模糊糊的。
我说，我想吃清淡的。
再往前走，前面还有。善云忙拉住我的手说。
刚穿过这条街，一座豪华的大酒楼扎眼的便出现在这里，与附近的小铺小摊形成强烈的反差。我的头有些晕眩，想起了曾经打工的日子，便急忙拉着善云的手往前走。我低着头，怕台阶上人的目光。
这是，突然听见“嘎——吱”刺耳的一声，一辆轿车停在了我们面前，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善云的脸变了变，挤出笑容说：陈局长，没想到，能——那人嘻嬉笑道：小善，真巧，你怎么也在这里，正好，酒会上，我正缺个人陪伴，要不——善匀脸红了，忙说道：局长，我，我还有事，实在没时间下一次我一定作陪。
噢——那就算了，也不勉强你了。那人脸上出现一丝阴霾，善云的呼吸变沉重了。
噢，这个——他打量着我，说，是你弟弟。
善云忙笑着，说：是，我弟弟，陈局长，你有事就快忙去吧——陈局长看了善云一眼，甩了甩手说：那我就先上去了。
目送那人上去后，善云忙拉着我的手跑开了。
我们默默的走着，善云不说话了，我的脑子却很乱。天更冷了。
我们在一辆罩着玻璃的粉皮车前停下，要了两碗粉皮。粉皮很凉，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希望能感觉到一丝热气。
突然，善云夹着一根粉皮递到我的嘴边，我抬起了头，看见了她一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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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可怜的影子，我黯然的说道：你后悔了吗？
什么意思？善云仰着连看着我说。
他，我的眼中充满恐惧——可能是我的未来。
不，即使你成为他我也会陪着你，并且，你不会成为他的！善云肯定的说。
可是世上哪有事情可以让我们肯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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