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我不知道我在你的床前,默默地站了多久。这样站着不说话,感觉有一点很不自然。我使劲地绞着手,渴望想出一个能摆脱目前窘迫处境的办法。我以为我找到了,是一个话题。鬼使神差,我想到了你的在美国留学的男朋友。于是我不解思索,就问你的妈妈,我说:“据说蕙蕙的男朋友在美国留学,回来了没有?”
你的妈妈摇了摇头,说:“人影子都没有见着,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继续说:“他们俩的关系还可以呢?”
你的妈妈说:“谁知道啊?以前好像是还可以,现在则是连影子都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已经不来往了啊?”
“哦!”这是我发出的声音。
只见你妈妈看了看我,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你们没有告诉他?”我问道。
“这还用告诉他吗?这么久没有联系了,就不该打一个电话问一声原因?何况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联系,但是他应该知道我们家里的电话。”你的妈妈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怨恨是很明显的。
我能怎么说呢?我只好安慰说:“蕙蕙是一个好女孩子,她的人缘不错!”
“人缘倒确实不错,出事以来,来看她的人也已经很多了,只是最该来的没有来。”你妈妈说道。
“如果他在美国找到了另一半,我将成为一个弃妇,师兄,你会不会趁机补他的缺呢?”我突然想到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这句话,难道你们真的断了?并且断得干脆利落?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沉浸在自己的沉思默想里,我应该继续调动气氛。可能是我的话题,触动了你妈妈内心最柔弱的地方,她的脸色已经非常的凝重。于是我错开话题,说:“肇事司机来过吗?”话一出口,我马上觉得我很老练,竟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为此我一度有了一丝得意。
“她当然要来的,但是她来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用?”我无意识地说道。
“是啊。有什么用?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来就能好起来?”
“也是!”我附和道。
“不过肇事司机也挺可怜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丈夫身体不好,全家人的经济重担,基本上都集中在她的肩上,一个妇女,要承受这么多的负担,也正是难为她了,又出了这样的车祸,想想也造孽。”你的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用右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说:“哦!是一个女的?”
“是啊,是一个女司机,四十多岁的年纪,不上不下,正是一辈子里负担最重的时候。”你的妈妈回答说。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我说。
“也不是她不小心,事后经交警勘测,是汽车刹车失灵,她刹不住了,所以就撞倒了我们家蕙蕙。”
“是运气不好。”我说。
“是啊,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那也不是蕙蕙的责任呀?”
“当然不是蕙蕙的责任,应有公交公司负责,我们蕙蕙可是在斑马线上被撞倒的,被撞的时候,人行指示灯显示的还是绿灯。”
“绿灯也被撞,真是运气不好啊。”我继续感慨道。
“是啊,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家蕙蕙的运气竟然这么差的?”你的妈妈说道。说完,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突然显得有一点不知所措,很快,我狠狠地责问自己,你怎么这样?连最起码的探望病人,和病人家属拉家常,都不会,把人家的眼泪也拉出来了。因为自责,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病房暂时很寂静,气氛不免有一点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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