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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当然没有死去。 那可怕的血迹只是标志着她,已经成熟为了一个正常女孩子应该具备的生理特征,今后的很长一段岁月她都会被这个现象所困绕。可她毕竟迎来了女性的第一次成熟。 难以想象的是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疯妈妈”居然把芙蓉带到了一个别人废弃不用的破汽车空壳里。这样,芙蓉才知道自己的“疯妈妈”是栖息在这里的。“疯妈妈”也不讲话,只是为芙蓉脱去了染了血迹的衣裤,然后把自己最干净的破衣服递给芙蓉,在芙蓉换上衣服之前,“疯妈妈”教会了她如何处理生理麻烦的办法。“疯妈妈”的眼光柔和的望着芙蓉,那一刻,芙蓉感到“疯妈妈”就像全天下所有的妈妈一样,她是不疯的! 晚上,芙蓉与“疯妈妈”依偎着搂抱在一起,卷曲在并不遮风挡雨的破汽车里,芙蓉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安全与温暖。 舅舅终于找到了芙蓉与“疯妈妈”,不由分说拉起来芙蓉就走。舅舅说:“不能让芙蓉就这样跟着“疯子”生活。”芙蓉不走,坚决的表情让舅舅气愤。舅舅愤愤的吼道:“我已经打的你舅妈几天不下床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你也准备变成个疯子吗?你不上学了吗?” 舅舅的最后一句话,使芙蓉痛哭了起来。芙蓉想上学! “疯妈妈”看见芙蓉因为那个厉害的男人哭了起来,就又开始稳定不了情绪了。“疯妈妈”拼命的拍打舅舅,用口水肮脏的吐他,把芙蓉紧紧的护在自己身体的后边。舅舅含泪看着这个曾经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姐姐,变成今天这个疯模样,禁不住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对表情一样坚决的母女,为难的离开了。 舅舅离开的时候芙蓉哭的更痛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充满光明、充满理想的教室中去了…… 菜市场的“疯婆子”身边多了一个女儿。 “疯婆子”变的干净了。 “疯婆子”不再经常抢别人的菜了。 然而,也没有人再敢无聊的拿“疯婆子”开玩笑、取乐了。 因为,“疯婆子”身边的女儿非常厉害,她不允许“疯妈妈”遭受任何伤害。 芙蓉母女俩依靠菜贩的剩菜叶子讨生活,十多岁的芙蓉也经常帮助街头街尾的一些人家里缝补、清洗衣物,有时也帮助扫大街的工人们扫扫枯枝败叶。可芙蓉最喜欢干的还是帮助学校食堂打扫卫生,虽然报酬很少,可是能离知识的殿堂更近些呀! 每次,当芙蓉兴奋的从学校回到那个现在已经被她整理的很干净的破汽车小家时,她都会莫名其妙的有些伤心。为了“疯妈妈”,为了自己,为了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到头的日月。小小的年纪,芙蓉就已经心事重重。 望着已经香甜睡去的“疯妈妈”,“疯妈妈”睡梦中神态知足安详,仿佛是睡在极其柔软、温暖的房间里一样。芙蓉听着外边又稀稀拉拉下起来的雨,忍不住对睡梦中的“疯妈妈”说:“妈妈你是不疯的,你是聪明的啊!这样的你也许才是最快乐的。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也许,承诺的爷爷不应该有这场病;又也许,承诺应该请邻居帮忙买些菜回来;还也许,就算承诺去买菜,只要不去好奇的看那对疯狂的母女……那么,一切都会平静的度过,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能正常的生活。可是,命运就是个喜欢与你对着干的家伙,命运就是要令你今生遇上那个前世的冤家。 承诺的父母在他五岁的时候双双因事故撒手人寰,小小的承诺就跟着当音乐老师的爷爷相依为命。小承诺从当年的细瘦忧郁逐渐的长成了今天的大小伙子,喉节悄悄的凸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在一夜之间变的嗡声嗡气。爷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总算对得起承诺那死去的爸爸妈妈了。 由于爷爷的年龄不饶人啊!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这连着的几天风雨就撂到了老爷子。从来没有去过菜市场的承诺,今天只好硬着头皮去一趟了,从小不喜欢与人交往的承诺没有请邻居们帮忙。 老远的,承诺就看见菜市场围了一群人,密密麻麻的水泄不通。到底是年纪小,比较好奇,承诺想都没有想就用胳膊挎着菜篮子往人群里面挤。原来是经常听左邻右舍谈起的那对“疯母女”啊! 原来,芙蓉的“疯妈妈”今天又糊涂起来,满菜市场的追着打人、吐口水,可能还把人家一个老太太给推进了菜市场附近的水沟里,差一点儿闹出来人命。老太太的家人赶来的时候正看见芙蓉的“疯妈妈”又在追撵另一个人,一气之下就爆打了她。“疯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惹过是非,自然也有一段时间没挨过打。所以当拳头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竟然忘记了躲闪,突然吓的抽搐起来,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等到芙蓉帮人家洗过衣服,听说情况赶来的时候,“疯妈妈”躺在地上已经不醒人事。芙蓉见状准备驮起“疯妈妈”去找地方救治,可芙蓉单薄,根本背不动身形巨大的“疯妈妈”,芙蓉不甘心的重新驮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疯妈妈”一动不动,死沉死沉的。 芙蓉倔强的跪在“疯妈妈”身旁抬起汗水打湿的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面艰难地哀求着。可是,围观的人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助她,也许人们会自私的想:永远不希望再看见这个有危险性的“疯婆子”吧! 芙蓉的泪水在眼眶里愤怒、无助地燃烧着。当这个眼神扫过承诺的眼睛时,承诺的心脏几乎被无形的重锤砸过一般,闷重、呼吸困难。爸爸妈妈永远的离开时,承诺也曾经用这样的眼光求助过那些医生们,可是…… 承诺的出现似乎使芙蓉凭添了力量,两个人合力连拉带拽的将“疯妈妈”往医务所方向拖。终于有些人们看不过去了,毕竟不能为难两个孩子不是?有人把三轮车上的菜倒在了地上,帮助他们把“疯妈妈”架上车子,向医务所方向骑去。 当芙蓉的“疯妈妈”脱离危险了以后,芙蓉终于松下一口气,才仔细打量起承诺来。这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瘦高男孩子,干净、体面,尤其是那双手有力却又不失修长。承诺看见芙蓉打量自己,也不自在的看看自己又看看芙蓉,芙蓉被发现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庞,芙蓉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衣服破旧而感到寒酸不安。 望着芙蓉染霞的双颊,承诺猛然明白家里面书柜中徐志摩的那首“沙扬娜拉”描写的是什么意思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甜蜜的哀愁——沙扬娜拉! 这次不经意的遇见却成为了芙蓉与承诺近二十年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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