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只有体验过才能了解,想当然是不可取的,就像我们的大多数作家总是过分相信和迷恋自身的想象和经验,所以它们的作品在生活面前总免不了苍白无力的一面。卢晓晨在过了几个月苦行僧式的写作生活后,终于明白要闭门造车得先阅车无数,想象和灵感都需要基石,真正的天马行空并不存在,如果真有那样的作品一定毫无意义。从辞职到现在,卢晓晨一共创作了五个短篇以及三个中篇小说,从题材上来看都属于乡土作品,一篇城市题材都没有。不是他不想写,而是写不出来,他找不到城市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对城市的体验远没有乡村那般深沉,他得承认朱耀洪劝他走进生活内核再进行创作有一定道理。所以离开北京回到县城去一门心思搞创作的念头最终没有付诸行动,他一定要坚守住,不到迫不得已绝不离开北京。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自己虚伪而又善变,就在年前还不留任何余地地认定自己厌倦了城市,对田园的自由充满了向往呢,可刚刚过去几个月,便几乎颠覆了原来的想法:信誓旦旦地要留在北京。仔细体味,他又觉得这不过一次决策失误(他总是喜欢找借口纵容自己),人生之路哪儿有一马平川笔直朝前的呢,还不都是奔着心中的目标迂回前进,时不时对路线进行修改,走到最后回首时才发现这是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因为是自己走出来的,尽管每个人的终点毫无二致。人生之路上,心灵像个游魂无所归依,不断漂泊,而身体就像个婊子,哪里舒服就停在哪儿,经不起一点儿诱惑。卢晓晨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适应并且喜欢上了城市,乡村生活对它来说早已落伍,他不得不向它妥协,因为他做不到清心寡欲。
就在卢晓晨面对电脑屏幕一个字都想不出来的时候,张姗姗给他打来了电话。自从她和袁杰在山西吕梁“安营扎寨”以后便很少和北京这边联系了,而北京这边的人也把她忘得差不多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哪儿有空闲想别人呢。卢晓晨和张姗姗的联系也不多,只是碰到节日偶尔发个短信问候一下,基本没有通过话,所以张姗姗给他打电话让他有点儿意外。俩人寒暄一番,张姗姗问他现在的状况,他如实相告。她又问他发表过作品了吗?这是他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虽然他并不觉得发表了作品就代表了什么,但外行人就是以此作为衡量标准的,对此他无可奈何。他淡淡地说,还没有呢!张姗姗不无担心地噢了一声又说,那你还打算找工作吗?卢晓晨思考一会儿,艰难地蹦出一个字“找”。说完,他又想开了似的,笑着补充道,再不找就呆不下去了。张姗姗说,是啊,你要找的话也帮我留意一下吧!他啊了一声,表示惊愕。她解释道,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了,又烦又闷,不如上班好。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苦闷和悔意,他说,你和老袁没结婚吗?她说,结了也可以离的嘛,反正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了,你要是看见合适的工作就告诉我一声儿,要是实在找不着再过一个月我就回家,回江苏老家,再也不呆这儿了。她发狠的口吻让他不知该如何发表意见,他也不想劝她,他想起了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发泄一会儿,她有所收敛,又对他说,你可别这么早就结婚呀,不是啥好事儿。卢晓晨“嘿嘿”笑着,她又说,那也没准儿,我们就是太穷了,你还是找个工作吧,像周领男和钱伟那样不为钱发愁多好,过日子也会舒心得多。卢晓晨答应着,我会留心的,有合适的我就通知你。她感激道,那好,今天就不跟你说了,等我回到江苏再跟你联系吧!俩人道了再见,通话结束。卢晓晨盯着word文档上闪动的光标发了半天呆,然后关掉电脑去了网吧。要想继续留在北京就得有工作,他打开几个知名的招聘网站,瞪大眼睛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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