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只有体验过才能了解,想当然是不可取的,就像我们的大多数作家总是过分相信和迷恋自身的想象和经验,所以它们的作品在生活面前总免不了苍白无力的一面。卢晓晨在过了几个月苦行僧式的写作生活后,终于明白要闭门造车得先阅车无数,想象和灵感都需要基石,真正的天马行空并不存在,如果真有那样的作品一定毫无意义。
二十岁那年七月,卢晓晨从花县师范毕业了。二零零二年,毕业等于失业对花县的毕业生来讲同样适用,特别是像卢晓晨这样既无特长又无门路的初出校门的中专生来说,前途可谓毫无亮色。一辈子土里刨食的父母在得知县里不再负责分配以后,心痛愤怒和无奈全都到了极点,三年前满怀希望和信心押的宝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一次霸王性地玩弄。由于无处伸冤,诅咒和控诉完毕,他们积极采取措施,动用所有关系来攀附关系,不惜低声下气讨好那些与教育口沾边的人,也不管他们到底能不能帮上自己的儿子。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在县城给卢晓晨找个教师的工作,然后按部就班地娶妻生子,平平淡淡了却一生。
二十岁那年七月,卢晓晨从花县师范毕业了。二零零二年,毕业等于失业对花县的毕业生来讲同样适用,特别是像卢晓晨这样既无特长又无门路的初出校门的中专生来说,前途可谓毫无亮色。一辈子土里刨食的父母在得知县里不再负责分配以后,心痛愤怒和无奈全都到了极点,三年前满怀希望和信心押的宝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一次霸王性地玩弄。
她母亲早年做过镇上的赤脚医生,与做教师的丈夫结婚后便随之进了城,先后在学校的医务室、街旁的私人诊所干活,但都没有多大起色,直到参加完一个培训后进入双桥区的中心医院坐诊,生活才算安定下来。她一辈子跟医学打交道,虽然在学术方面毫无建树,但对待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关键时刻还能舍小家顾大家,怎么着也算得上先进工作者。
销售并不像朱耀洪想象的那般好做,年前两个月一共才回来三万多块,刚够网站的平常开销。若是长此以往肯定死路一条,朱耀洪心急如焚,时刻思考着如何提高网站的收入,弄得连年都没过好。他没回山西老家,在韩赛楠家过的。
他长得实在太帅了,脸部轮廓近乎完美,卢晓晨想如果自己也长得这么帅,或者仅有二分之一也行,那样他也有勇气去跟钱伟争夺周领男,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在周领男面前,钱伟无疑是更具优势的。胡思乱想了一阵,他闭上眼睛决定继续睡觉,却听见黄亚峰在说梦话,好像也在喊一个人名,不过含含糊糊,听不清楚是什么。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只巨大的蛋黄,也像一张黄澄澄的新出锅的大饼,如果眼神迷离地去看,更像一张比萨。总之,看到如此浑圆美丽的月亮,卢晓晨想到的都是吃食,因为他实在太饿了。
苦大仇深的讨债人民将这一套当成了苦肉计,心想把我们晾一边就算完事了吗,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们只认得钱。所以他们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哄而上,围住了韩赛楠,他们叫嚷着:赶紧拿钱来,算工资,一分钱也不能少,没告你们已经是便宜你们了,以为我们乡下人好欺负是不是,就是……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钱无疑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字眼,客厅里仿佛煮开了一锅粥。
韩赛楠从黄亚峰的卡里取了五千块,又从公司卡里取了三千块,一看凭条,黄亚峰的余额还有六千多块,而公司那张卡里仅剩下一千多块了。韩赛楠暗想,真是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挺趁钱,怪不得吃穿用度都比屋里的其他人高级呢
翌日早上,卢晓晨和钱伟听从朱耀洪的吩咐从小区旁的早点摊上买了一堆油条和若干袋豆腐脑作为讨债人们的能量补给。钱拿到手了,他们一个个竟然都显得生分甚至胆小起来,洗漱和吃饭时都表现得小心翼翼,非常谦让,与昨天相比简直像换了一拨人。
破旧而又拥挤的汽车上,往事历历在目,卢晓晨想起了父亲。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承认自己已经原谅父亲,原谅他曾经粗鲁不堪的谩骂和侮辱,原谅他由于铁不成钢而宣泄淤积已久的恨意,原谅他为今生最后的梦想与其初衷背道而驰时的万念俱灰,原谅他偶尔一次没有逆来顺受生活重压而发出的呐喊,原谅他......
卢晓晨回家那天晚上,钱伟和周领男去了王府井。本来打算白天去的,可因为昨晚连看了三部电影,直到两点多才睡,结果睁开眼时都已下午一点多了。洗漱完毕,吃了点东西,俩人又腻味一会儿,商量着到底去不去。都是可去可不去的想法,因此车轱辘话往返了好几遍,消磨着时间,最后周领男说,还是去吧,晚上比白天更好看,明天我还得洗衣服呢!
去故宫游玩那天万里无云,但街上的人还是少之又少,呼啸的北风冰碴子一样削刮着行人。卢晓晨没穿毛裤,不是没有,而是不再习惯穿那么厚了,觉得行动不便并且臃肿难看。走在长安街旁的人行道上,冷得他直想返回通州,想抱着胳膊取暖还不行,因为手里提着一大袋子吃的东西呢。
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年后公司的发展一点儿不为过,真的就和阳春三月的气温一样蒸蒸日上。最高兴的当然是朱耀洪,有了钱就能按部就班的建构心中的设想,就能更好更多的与客户合作,跟他们谈条件,让他们消费得更高更多。另外,黄亚峰新编的程序业已投入使用,网站的稳定性大幅度提高。
朱耀洪开玩笑道,是新交的男朋友吧?已经走出两步的许凌回眸一笑道,哪有,我这样的可不好找!说完,转身朝小区出口走去。朱耀洪两手插进裤兜里,凝视着许凌的背影想“我这样的可不好找”是说许凌自己找男友不好找还是像她这样的女孩难以寻觅呢?有点意思,朱耀洪自语道。他转过身看到会所一楼的超市才想起还没给韩赛楠买饼干呢,于是赶紧进了超市。
周领男,我爱你是真的,可我更需要你啊,甭跟我整些冠冕堂皇的东西,说什么欲望是罪恶之源,如果你不能满足我的正常需要,那么我对你的爱肯定会打折,这不是我的错,因为我也控制不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整天粘在一块,就算瞎猫碰死耗子也该碰上一两次。钱伟想,这种事嘛,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两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连日来的沙尘暴终于停了下来,难得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土腥味儿。吹面不寒杨柳风柔柔地抚摸着大地上的一切,花红柳绿,小区里的人工湖上碧波粼粼,撩拨着人们的情怀。一只猫钻过旁边的冬青树丛,朝着不远处的亭子跑去。
这次去上海开会,着实让朱耀洪吓了一跳,深深感到自身以及钢铁时空的诸多不足。此次会议的主办方是上海“您的钢铁网”,以前朱耀洪还在这里工作时,当时的老板也想组织一次会议,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穿过悠长的峡谷,大队人马终于抵达一座山头。导游说翻过这座山头便是通往出口的盘山路,他让大家好好歇一歇再爬,因为这座山头虽然比其他山头矮,但要爬上去很不容易,千万不要小瞧它。他让大家注意登山的路,原是人工做的木头台阶,
春游后回到公司,朱耀洪着手成立广告部。为了省下一部分开支用于开发广告,同时也由于住进复式楼的员工多了起来,他决定房租方面公司不再出钱,因为人多,即使房租再高,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三五百块钱。广告部的办公室设在309,
但黄亚峰如何看待这件事他就不得而知了,他猜不出来,或许可以让卢晓晨去说服他希望会大一些。他对梦想中的同居生活垂涎三尺,他决定不再等了,因为他感到周领男也像自已一样迫切。
集上人头攒动,大多数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只有那些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大姑娘打扮得光鲜亮丽,可到了钱伟眼里也是俗不可耐的。他是不想来的,这里的东西他一件也看不上眼,只是为了陪周领男逛逛。
韩赛楠和黄亚峰在南京只玩了一天便飞到了丽江,这个决定只因为韩赛楠的一句话。当天他们并肩走在中山陵的台阶上,韩赛楠望望阴沉的天,情绪有些低落,她说,这个城市虽然与北京不同,但我还是没感觉,阴气太重。
广告部如期成立,许凌任主管。暂时没有招聘到合适的人,朱耀洪从信息部那边划了三个人给许凌管。许凌为了做好工作,的确费了一番脑筋,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最初还是按部就班,照朱耀洪的指示来做。说实话,拉广告是挺难的一个活儿,甚至要比钱伟和卢晓晨做信息销售还要难一些,人家毕竟有产品,可广告呢,完全是空手套白狼,是狗掀门帘——全凭那张嘴呢!
韩赛楠看到许凌和朱耀洪卿卿我我是在许凌做经理助理十天后。自从广告部变成业务部以后,许凌便被朱耀洪提拔成了经理助理。许凌升任经理助理就像一颗信号弹腾空,让人耳目为之震惊,韩赛楠自语,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胆子够大的,看我怎么收拾你。因为韩赛楠存心要查清楚,所以事态进展很快,当然这里面也有卢晓晨的功劳。
周六早上,卢晓晨被电视里的声音给吵醒了。他不情愿地起床,到厕所方便一下就来到了客厅,他想看看是谁这么早就看电视,而且放这么大的声音。原来是袁杰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卢晓晨瞄了一眼,是奥运会110米栏。
钱伟从山西回到北京已经接近中午了,他给周领男发了一个短信,告诉她自己到家了,又让她帮忙给他请个假,他又困又乏,只想好好睡一觉。周领男得知他到家后,多日来空落落的心终于充实了,并且不安地涌动起来。
朱耀洪啊了一声,稍作停顿道,即使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呀,只是可能要比这儿晚一点儿,长痛不如短痛,这种事儿越早了断越好,你说是不是?黄亚峰没有回答,骂了一句“妈的,小人”便挂断了。朱耀洪没在意他的谩骂,也不想去追究他在骂谁,因为他觉得自己笑到了最后。
韩赛楠听出话里有话,可藏着什么话她不清楚。自从卢晓晨告诉她朱耀洪和许凌还在联系时,她便开始查询蛛丝马迹,让她奇怪的是朱耀洪对此毫无戒心,所以她才能轻易地便掌握了证据。
举办一次盛大的钢材市场研讨会是朱耀洪11月份最大的梦想。用卢晓晨的话说,朱总就是那种说风就是风说雨就要雨的人,想起一出是一出,根本不考虑一个决策会对公司产生怎样的影响。主要是考虑不到后果,他总是很唯心主义地朝着成功去设想,一定要等到真正失败了才去马后炮地总结经验和教训,所以一些损失总是无法避免,网站运营中诸多经验的获得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大会如期举行,地点在香山别墅。大会只有两天,第一天开会吃饭饭后沙龙,第二天爬山吃饭然后结束。由于朱耀洪在推广方面狠下了一番功夫(比如传真、邮件、信件等都是天南海北地发),所以参会人员要比预想中的多出了一倍,一共有二百多人。
捱到12月中旬,公司已经撑不下去了。一是因为销售额不断下降,而前期根本没有积累下资金,反而将面儿铺得过大导致成本一直没有真正降下来,二是采取措施为时已晚,上次的裁员基本上没有起到效果,当所有羊都被狼吃掉之后哪怕把羊圈换成金属栅栏也早就晚了。
朱耀洪从上海回来以后全然不提卖掉公司的事情,反而重振旗鼓带领众人做起了信息和销售,并且重新制定了一套标准,打算严格执行下去。他跟大家介绍这套方案是照搬“您的钢铁网”,又说了人家网站的工作氛围如何热烈,员工素质如何之高等,那意思就是要用这一套方案来挽救垂死的“钢铁时空”,好像他找到了对症的药方一样。
夜里,周领男和钱伟躺在床上商量谁留下来。由于在此之前朱耀洪已经跟他们提过此事,所以实际上俩人在心里都已想过这个问题,只是都不愿面对而已,于是一直没有人先开口。如今,事情迫在眉睫,他们必须做出选择。谁都知道留下来代表着进入“您的钢铁网”,都清楚进入“您的钢铁网”不仅工资和福利待遇等能提高,而且将有一个更适合自身发展的广阔平台,虽说不上前程似锦却也是一片光明。
想起进京的初衷,他攥着拳头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很有些忍辱负重的味道。一旦真的人模狗样了又能怎样呢,难道想要的是父亲那近乎谄媚的笑容吗?不是的。是村人与亲戚的艳羡目光和吹捧之言吗?不是的。那是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像钱伟周领男他们一样生活吗?也不是。那样可能也是一种幸福,从来不必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一辈子被一种状态吞噬。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活出尊严和意义,活出自身的独特价值。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要我说就是看书看得太多了,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文学啊艺术啊,一套接一套,把自己搞得神经病一样,一个中专生在北京能有这样一份工作多不容易,他还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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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冲,原名焦冲,1983年生于河北玉田,现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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