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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申秋可自由出入我的房间,我允许他配置了房间的钥匙。我们成为真正的恋人,做着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恋人都做过的事情,说着别人说了无数遍的情话。 周末他买来赵焉最新的专辑,我们背对背听音乐。他时常盯着我的脸目不转睛,戏言:“你这张脸真是特别!百看不厌!” 徐申秋真正得到了我,已经开始策划我们的将来。诸如,将来生几个宝宝,几男几女。他的这些甜言蜜语,我十分受用,时间久了,不觉已把这个男人放在了心里。而周广平却被丢往更远的地方了。 我有时会在心里比较这两个男人。徐申秋最大的好处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什么正经计划,当然,也缺少顾虑。他是个少见的逍遥人。外人眼里,劳斯莱斯给了他充足的理由不务正业。我并不知徐子美给他留下多少遗产,这是我们之间的禁忌。钱在我眼里还没有重要到要为此抛弃一切的地步,而徐申秋从未把金钱放在心上,因为是不劳而获的,他大概还有些憎恨这些钱。只有一次,我提起,“你该出去找份工作做,否则与社会脱轨了。”徐申秋变色,“怕什么,到时候,我自有出路。你不相信我?”他如惊弓之鸟,“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我沉默不语。徐申秋赌气道:“你瞧着,我明天就能得到一份好工作!” 果然,第二天,徐申秋在电话里约我去吃晚饭,附带告知我他已在一家法国公司上班。 他穿着深蓝色嵌暗纹的西装,系灰格子的黑色领带,头发理成板寸,浓眉大眼,立在一条小吃街的边上,身后一幅熙熙攘攘的清明上河图。 “怎么看都别扭。”我冲口道。 “这就是上班的好处。没事,谁穿个西装来吃巴西烤翅。”他瞪了我一眼。 “在公司里做什么?” “卖红酒,专门推销给四十几岁的阔太太。” 我上下打量他,“是这个料,嗯,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长得那个……,那个叫浓妆淡抹总相宜。哈哈……” 徐申秋狠狠抓了一下我的手。 “哎呀!”我叫了出来,“真够狠的。”我抽出手来看,手背上已经红红的。 “让我瞧瞧,”他不怀好意的笑,把我的手放在他身前,“你怎么这么不顶捏呢?”他含笑拉着那只手,“今天我带你去吃正宗的山东大饼。” 死性不该,任何时候都忘不了吃。“山东大饼,早吃过了。马路边到处都是!”我明知道,徐申秋在吃上有独到见地,却故意跟他唱反调。 他却不理会,拉着我在人群里穿行。 “吃过才有发言权。”这是他的至理名言。 那家小店不过十几平米,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吆喝,“大家排队,别着急,一个个来。”她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那帽顶晃晃悠悠的扫着门面上悬挂的小木牌,而木牌上则歪歪扭扭的画了四个墨黑的字——山东大饼,初看有点像学校墙上捣蛋学生留下的恶意涂鸦,细细看来,分明出自一名一年级小学生的手笔。我抿嘴而笑,而站在身旁的徐申秋却憋不住笑出声来。 小姑娘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突然红了脸。 “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是不是?”这小子真会打哈哈。 “大家排好队,慢慢来。”小姑娘并不接腔。 我心里暗笑:这山东小姑娘很有意思。 终于轮到我们了。小姑娘始终没有抬眼看一看徐申秋,一张脸却早已红透,“两位请到阁楼上。”她转身喊道:“大娘,两位——。” 一个中年女人赶在我们前头打扫了角落里一张小桌子,笑吟吟的问:“多少号?” “57号。”徐申秋道:“麻烦快一点。” “马上好。”女人端着盘子走下阁楼去了。 我嘻嘻笑瞅着徐申秋。 他颇为不自在,“我脸上生了麻子?”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句话不假。这么一打扮,还真人模狗样的!” 徐申秋俯身过来,低语道:“脱了衣服,更是人模狗样。” “切!”我低下头,冷了脸。 徐申秋拖长腔叹气,身子向后仰着,良久,忽然说:“真没意思!” 我抬头,扫过他的脸。 “没意思吗?不吃了。走。”说着,我抓起包,站起来。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低而愤怒,我的手被他抓得死死的。走不了,我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又坐下。 一双眼睛在看我。 我慌忙又扫视众人。 没有。 我疑惑的东张西望。恰巧那个小姑娘端着一个白瓷大盘子从楼梯里探出头来。她头上那顶滑稽的厨师帽已经没有了。脑后扎个马尾辫,秀发乌黑乌黑。 她径直朝我们走来。 “要什么酱?”小姑娘的声音出奇的清脆。 “蒜泥。”徐申秋此时的一双眼全扑在盘里晶莹剔透的东西上,哪有工夫顾及小姑娘的娇羞。 “一样。”我说 小姑娘瞥了我一眼,“马上送来。”说完扭身下楼了。 再上来的是那名中年妇女。她依然笑吟吟的,“您的蒜泥。”她把两小碟蒜泥放在桌上。 我见到她竟长了双修长美丽的手,左手小指上戴了一只银色的戒指,许是丈夫死了? “还不吃?”徐申秋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又韧又软,筋道正好。”他啧啧赞道。 “里面包得什么?” “是土豆。尝尝。”他把自己咬过的递到我面前。 我从盘里拿了另一个,“很一般。”吃过便有发言权,我故意气他。 “一般?”徐申秋大呼,“别吃了!”他竟把盘子拖到自己那边,一只胳膊护着。 我搁下筷子,当真不吃了。 “你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吗?”他怒气冲冲的问。 “这么薄!卷起来不过拇指那么粗,里面还裹满油炸的土豆。这手艺,只怕再过个十几年就失传了,有再多的钱也别想吃到!”他竟来劲了。 我冷哼了一声,没有说出心底的话。 他却不依不饶起来,“吃怎么了?活着不就是吃吃喝喝?你能一辈子不吃不喝,照常活蹦乱跳,我就真服了你!” 旁边有人“扑哧”,笑出声来。 我跟徐申秋齐瞧去,却是那个中年女人。 “如果真能那样,我这小店也不用开了。你们省了吃饭的麻烦,我也省了做饭的麻烦。” “给你。”她将一张纸条送到徐申秋面前,刻意瞥了我一眼,“刚刚一位小姐给你的。” 徐申秋连看也没看,随手将纸条丢在桌上,“杨林,你帮我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说完,不屑的冷笑。 “给你的。我不看!” “当真不看?”他把纸条捡起,迅速塞到口袋里。 我不吭声。 徐申秋安静了一阵,又絮叨起来:“这饼可不是面粉做出来的。再精细的面粉也没这份筋道,这里面呐,掺了红薯粉……” 我不理他。 “再吃一个。我不过随口说了句,怎么就不吃了呢?”他把盘子推到中央,“知道你饿了。快再吃一个,刚才是我不好,求你原谅我,行吗?” 我还是不说话。 “呶。你不就是想看看纸条上写着什么吗?”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掏出来,展平,放在我跟前。 我别过脸去,却依然在不经意的一瞥间,看清了上面仅有的几个大字。 “小子。不错嘛!” 明明是一个吃醋的女人的口吻,可是那字体潇洒大气,却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你别想歪了,是我姐姐最好的朋友,小微。” 小微?我惊愕。 “她刚刚就在旁桌吃饭。我想过去打招呼,她却用眼神示意我别过去。” 我更加不解。刚刚屋里坐的都是男人,只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三个穿校服的女孩子。 “小微喜欢穿男装。”徐申秋似若无其事的说。 “她好像在刻意躲避我。为什么?”我实在无法拒绝徐申秋的殷勤劝吃,一边咬着大饼,一边问。 “我怎么知道?”徐申秋说,“她这个人,本来就古怪。” “你很讨厌她?” 徐申秋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得嘴?等吃完了,我跟你说些她的事情。快吃,别糟蹋了这美味的大饼。” 我们走出那家店,挤在人群里。 “你回头瞧瞧,有人望眼欲穿呢!”我嬉笑道。 徐申秋猛然回头,望了一阵,转身轻轻敲敲我的肩,“这种玩笑开不得!你吓死我了!”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什么人,我不知道?别装了!” 他笑道:“是,我什么人,你哪里没瞧过?”他扁着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瞧见他额上真的冒出汗来,深秋季节,正是清冷的时候,他心中有鬼。 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低头走着。 徐申秋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你说什么?”人声嘈杂,他大声问。 “没什么?” “你刚刚回头看见小微了?”我终于忍不住。 “没有。我看到山东大饼店里的那个小姑娘。”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叹了口气,“那个小姑娘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多着呢!”他浪子般的嘴脸永远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