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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申秋将手藏在身后,他笑着问我:“你猜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是什么?”几声‘汪汪’的小狗叫声从他身后传来。 “猜不出。”我不搭理他。 “你看。”他将玩具狗放我眼前一晃,又藏在身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知道。”我伸手去推他,“你别闹了,这么大还像个小孩子!” 他把小狗扔在地板上,“你不喜欢?” 我不理他,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说:“我是认真的!你别把我当小孩子!”许是他严肃的表情镇住了我,我怔然看着他。 他拿起我的手,把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我要送你的不是那个不值钱的玩具狗,是这把钥匙,我们的家。” 一把钥匙?忽的想起徐子美,她也送了我一把钥匙。她如今已经死了近四个月了,那把钥匙却还在我手上。俗事纷杂,我竟忘了她的嘱托。 “我不会要的。”我冷漠的说,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把钥匙是我用姐姐全部的遗物换来的,你……,”他的样子很可怕,面上挂了复杂的表情,失望,委屈,愤怒。“我不管,你必须拿着!” 他转身坐在沙发里,不再看我。 又一次震惊,这个男人对我如此痴迷,竟然不顾一切。 诚然,已经有了肉体的联系,但……,我轻叹一口气,不顾一切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周广平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先立身,才有感情,那爱陈旧而深厚,可以细水长流,涓涓流淌十几年。 我们熬着持久之战。 我对他产生难以言说的情感。似乎是一种寄托,爱本身比人更为重要。 然而,十年之后,他来到上海却并未对我发动攻势。 功亏一篑。 我的心理发生微妙的变化。 迫不及待的要赌一场。 徐申秋坐收渔翁之利。 “怎么叹气?”他转过脸来 “你怎么能丢弃姐姐的遗物?”虽然我不知他姐姐留下什么给他,但必然是珍物,否则也换不来一把钥匙。在他眼中值钱的东西绝不是普通的公寓房。 “我……,”他的脸涨紫了,赌气似的,“拿她的东西来讨你欢喜,我想,姐姐也不会怪我。”他猛然站起,一下子将我扯进怀里,“你,你跟我结婚吧。杨林。你不知道那天在你表哥家里我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是怎样的,心竟一颤,真的,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这样的感觉。我自己都有些吃惊。那晚送你回家之后,我整整一个晚上都无法睡觉。我一定要追到你,这一辈子追不到你,我不甘心!” 我沉默不语。这样的表白,周广平曾经也说过。 时过境迁。 换了另一张嘴。 徐申秋捉住我的手,他的表情凝重而苦涩,“跟我去看看那座房子,你一定会喜欢的!”他抓起桌上的钥匙,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如木偶一般被他拖着。 那是一座具有现代风格的美式小别墅。橘红色的墙面,乳白色的木门,宽敞明净的智能平拉式落地窗,绘抽象画的粉系窗帘、帷幔,壁画。 旋转的透明茶几,布艺沙发,素雅的青瓷花瓶,一束百合淡淡吐着幽香。 “你太急了!”他已经将我拥在怀里。我半推半就,那语气带点撒娇的口吻。 “我喜欢你。”他深情地说,似乎再没有别的言语可以表达他的深情。 母亲亲身的遭遇给我以深深的告诫。男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当年,那个男人疯狂的追求她,她陷于热烈的爱火里无法自拔。一年后,那个男人便抛弃了她跟他们的孩子。他是有妇之夫,直到他们分手之后,她才知道。男人的妻子以男人的声誉与前途相逼,母亲是第三者,羞愧难当。 他们进行了一场经典对白,像时下电视剧里的翻版。 母亲问:“你为什么骗我?” 男人低头道:“我没有骗你,本想告诉你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男人沉默了一会,道:“你没有问,我就没敢告诉你。我,……对不起你。” 母亲得到一丝欣慰,她是个善良而无知的女人,心甘情愿的退出。一生的劳苦只换来男人一声无足轻重的‘对不起’。 男人做了错事永远都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当一个男人想得到你的时候,他会为你不惜一切。而一旦得到,他可能会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就将你抛弃。爱情是最不切实际的东西,母亲为它吃尽了苦头。直到死,她还念着那个男人,而他竟没有来看过我们母女一次! 此刻,一个男人正在向我表白,我却无动于衷。这么多年来,我没有爱过任何人。 “你有……,有多喜欢我?”徐申秋的手已经不能安分。我的脊背微微颤动。 “唔……,”他已经吻上我的唇,用实际的行为回答了我。 “怎么样?”他停下之后就笑着问,心满意足。 蓦地,失落碎了一地。 橘黄的灯光笼罩着屋里的一切,暧昧涂上粉色的壁画,窗帘似被轻柔的风抚摸着,许是窗户开着? 我的目光驻在粉粉的现代抽象图画上,流畅的线条,柔和的色调,意蕴出来啦!那是一对裸体的男女。 徐申秋的热情,我无法拒绝。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他的一只手滑过我的背脊。 “我们像奸夫淫妇。”我笑的很淫荡。这不是我们第二次做爱,自从有了第一次,他便热衷于此,而我每次都有求必应。 徐申秋对我淫荡的笑极为受用,“杨林,我没想到你竟这么……,”他话到一半停了下来,笑,揶揄的笑,“没想到你竟这么饥渴。我都无法满足你!昨天,我们来了几次?” “是谁一直要求?”我背转过身。 “我们好像发展的太快了。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容易得到。”他突然疑虑重重。 我转过身来看他,“是不是得到的太容易了,就没有意思了。” “你平时为什么对我总是冷冰冰的?真不明白,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拒绝我?如果喜欢我,我怎么老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个房子,我不会要的。”我转移话题,不期望他能回答我的疑问,“如果有可能,你去跟人家好好谈谈,看能不能再换回你姐姐的遗物。” “已经签了协议,怎么还能换回来?你很感动?”他似乎没将他姐姐的遗物放在心上。 “你用什么换得这座别墅。是不是家传的宝贝?”我不给他任何情感上的暗示。 “嘿!你不知道,那可是只赚不赔的交易!”他走出疑惑,一脸的得意。 “嗯?” “我拿一座旧房子换回一个新房子,你说划不划算?” 不过随口一问,不想竟也引起自己的好奇。我怀疑道:“你姐姐留给你一个宅子?谁会要一个死过人的宅子?” “你不相信?起初我也不相信的,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可是,我真的用我姐姐留下的房子换了一座漂亮的别墅。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怎么?” “不过我姐姐的所有遗物都不能带走了。我姐姐有许多藏书,还有一些古朴的家具,那虽然也不值什么钱,但毕竟是她生前用过的东西。那人换房时要求,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必须留下。” “那个男人,在你姐姐生前,你见过没有?”显然,这个换主不惜做折本生意,为得是怀念伊人。 “是个女的。不是男人。”徐申秋一只手支起头来,侧身看着我,“这个你是不是很难理解?” “你知道原因?” “她是我姐姐的表妹,”他见我一时难以理解,又道:“其实我们不是亲姐弟,我姐姐是养女。” “你姐姐是养女?” “我以前不知道姐姐亲生父母那边的事,姐姐跟他们没有来往,她这个表妹也从未见过。”徐申秋说至此,未语先喜,撑不住满腹的秘密,“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你猜我姐姐的表妹是谁?” “是谁?” 我一脸严肃地望着他,隐隐觉出什么。 “当今最红的女艺人是谁?” “赵焉?”我有些恍惚。 世界可真是小啊!眼前这个男人竟是徐子美养父母的儿子。 “没想到吧。”徐申秋脸上悬着孩子似的自豪,“我至今都弄不明白,我姐姐怎么会有那么美丽的一个表妹?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差点叫出来。赵焉在娱乐界创造了一个奇迹,她美妙的歌声无懈可击,表演才华更是无人可及,最难能可贵的是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竟能做到洁身自爱,出淤泥而不染,怪不得许多业内人称她是娱乐王国里的一朵水仙。” 这些赞誉可说是众口一词,所有的娱乐报道都是这般说的。 赵焉与胡二少的结合也得到众人真诚的祝福。 可是这些赞赏怎么会出自徐申秋之口?天下所有人都可称赞赵焉,他何以能够忍受另一个女人抢走姐姐的丈夫? 难道他并不识得这位姐夫?否则,他怎么会不知道赵焉便是第三者?各大报纸早已将巨大的婚礼照搬上头版头条。 他即不认识胡家二少,那……, 我不敢往下想。 徐子美亲口告诉我,她跟大山结婚了。她腹中五个月大的胎儿便是印证。 那种喜不自禁的神情至今历历在目。 不可能。 我否定了自己的胡乱猜测。赵焉登门拜访,声声说的是‘徐子美是我丈夫的前妻,难道我不应查一查,问一问吗?’ 但徐申秋何以不识自己的姐夫? “你姐姐可是跟你同姓?”我只得求证,本无须多此一举。我的头大了。 “当然!”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父母待姐姐如同己出,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姐姐。她从小就照顾关心我,事事依着我,这才宠出我这么多毛病来。不过一遇着你,我身上那些缺点全都给吓回去了!”他没正经的,一个翻身已将我罩在身下。“真是一物降一物,我自小调皮捣蛋,父母都叫我‘天都怕’,没想到,你一来,我这个天都怕就唯小娘子之命是从,该改呼‘怕杨林’啦。” 我知他又要挠我痒,慌忙捉住他两只手,“你先别闹。我有事跟你说。” “娘子有什么委屈尽管说,相公我洗耳恭听!”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姐姐是徐子美?” 他正装出挠我痒的架势,手却突然停在途中,“你怎么知道姐姐的名字?” “我们以前就认识。”我轻描淡写的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你们认识?”徐申秋十分惊讶。他马上换作一副轻佻的嘴脸,“看,上天注定你是我的,逃也逃不掉!你认识的人,我姐姐,周广平,还有你表哥,他们都与我有联系。无论怎么样,我们这一辈子一定会相遇的。一旦相遇,我一定会死缠着你不放开!” 我给了这小子轻薄我的机会。此刻我们正赤裸裸相对,他对这份缘必然笃定。 一个女人跟男人经常上床,世俗的观念里,这个男人已经得到了她,他有绝对的理由自信。 无怪乎他会产生‘我已经喜欢上他’的念头。 或许在他眼中,我的冷漠是故作矜持。 “换房子的各种协议手续是经由哪个律师办理的?”赵焉不是吃斋念佛的人,她绝不会做不利于己的交易,且她跟徐子美之间根本无亲情可言。 “是她的私人律师。我无异议。”在他看来,这件事情简单的很。 “洪律师?” “是姓洪。手续很简单,有一份协议,是律师起草的,双方看过,没什么不妥,就签了名字。怎么,有什么不对吗?”他对我的反应感到好奇。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他毕竟是徐子美的弟弟,虽不是亲弟弟,但他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不知你姐姐留下的是怎样一座房子?” “你想看看那个房子?我明天就可带你去看。”徐申秋不知为何,突然兴奋起来,“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我望了望窗外,街上华灯初上,夜幕已经降临。“有八点了吧。今天太晚了。要看也不急在一时。” “你不知道,那房子是姐姐亲自设计的。她是一流的建筑设计师。那房子建在十年前,就是拿现在的眼光来看,也是无可挑剔的。不过旧了点而已。” “你姐姐是建筑师?”我一直以为徐子美没有职业。 “当然!她不只是有名的建筑师,还是画家,在古玩鉴赏方面也颇有造诣。”说起徐子美,徐申秋一脸的崇拜,“我姐姐简直是十项全能!她读书时,几乎每门功课都拿满分。大学念的是会计,注册会计师证轻而易举拿到,同时又自学建筑,成为国内著名的建筑设计师。我姐姐是真正的天才!她自小对艺术便有特殊的敏感,三十岁时开始学画,不到两年便成绩斐然。你知道孙常青吧?她跟他学习山水画。这位画坛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止一次的劝说姐姐专攻一项技艺,他曾预言,不出五年,姐姐便可超越他。” 我听得目瞪口呆。世间哪有这样的人?除了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画家达芬奇。 “不止如此。姐姐如果写文章,可以成为第一流的作家。哎?你不是认识我姐姐吗?怎么不知道这些?”徐申秋瞧出我脸上的疑惑。 “我们不是很熟。”我的心掉在别处。 如此聪慧的女子在世上消失了。 不知谁说的一句话被广泛流传。天才都是孤独的。我忆起徐子美的眼神。 天才也必然早逝。这似乎是不成文的一条定论。徐子美竟也没有逃出这荒谬的预言。 或许上天赋予你超常天赋的同时,也剥夺你长命的恩典。 只是徐子美是怎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