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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淡淡地一笑,道:“你病了。呵,长时间心焦气郁,饮食无调无度,起居不休不憩,可怜正在青春年少之时竟有油枯灯尽之显,”他微喟道,“你已昏迷两天,往后必须好好调养,我会把你带到我的营地,在那里你是安全的,等你的病好了,身体养得很好,便可由你去到哪里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是真诚的,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充满了温柔的关切,他的笑容和声音强烈冲击着她满含悲苦的心。她闭上了眼睛,两滴泪水溢出了眼角,自从始皇驾崩,公子扶苏自尽,父亲与叔父含冤入狱,蒙氏惨遭灭门,一夕之间,自己从秦朝尊贵的大将军千金小姐沦落到亡命天涯,孑然一身,日日夜夜在仇恨哀痛中煎熬,高山积雪过多也会雪崩,多少愁怨悲怒压抑在心头,没有人关怀呵护,恰似飘萍浮梗,孤苦无依。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这个凶悍异族的陌生男人面前流泪,但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流出来。 冒顿默默地看着她,他拿出一方丝巾,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他想不到大将军蒙恬的女儿居然还活着,他可以想象蒙氏遇害以后她所过的那种逃亡的日子,她零乱的头发,枯槁的面容,破旧的衣裳,以及身上那股不应该属于女孩子的味道,她在以怎样的坚韧顽强地活着,他的心里顿时充满了对眼前这个敌人的女儿的怜悯。 蒙雪紧咬着唇,强抑着满心的泪。 冒顿收起丝巾:“你好好睡一觉,傍晚我们能够到达黑水泽王的营地,在那里我们休整一下,再取道往王庭(今蒙古乌兰巴托附近)去。” 蒙雪苦笑:“我现在是你的俘虏,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胡人的俘虏,她苦涩的心感到无尽的羞辱。 冒顿微笑道:“我是你父亲的手下败将,败军之将不言勇,你只是病倒了,在我那里暂住而已,我不会把你当作俘虏,你是自由的。” 蒙雪睁大了眼:“你,你——” “你是秦朝大将军蒙恬的女儿,应该是蒙氏一门唯一活着的人,你叫蒙雪。” 蒙雪苦笑:“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如果你的臣民知道你收留了蒙恬的女儿,他们会怎么样看你?” 冒顿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的微笑:“在匈奴辽阔的草原上,只有我知道你是秦朝大将军蒙恬的女儿,你在我那儿一天,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你的身世,我刚才说过,在我的营地,你将是安全的。” “谢谢。”蒙雪很感激,也很感动,心里对匈奴人的那种鄙视不觉稍减。 “只是我匈奴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马奶酒,穹庐毡席,冰天雪地,不能和秦朝的锦衣玉食、雕梁画栋相提并论,我怕你会过得不习惯。” 蒙雪凄然一笑:“现在的我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行囊呢?” 冒顿取过一个背囊:“你的马死了,你的东西我给你带着呢。” 蒙雪松了口气:“谢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全。” “里面的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蒙雪闭上眼睛:“行囊里有一张秦筝,就是一种十二弦的琴,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 冒顿轻叹道:“传闻都说大将军蒙恬文武双全,惊才绝艳,所学之杂,涉猎之广,令人望尘莫及。芸芸众生,论人中龙凤,恐非蒙大将军莫属。”他歪了歪头慢慢地问了一句,“你父亲——跟你提起过我?” 蒙雪淡淡地:“跟我的哥哥提过,我在一边听着的。想不到会遇到你,也想不到你会不杀我。” 冒顿微微笑了,他的微笑带着一种抚慰的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