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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城(今内蒙古包头市西)。 蒙雪木然地站在湖边的枯树下。这里是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街道,灰色的房屋,灰色的车辆,来往的人们的脸上神情也是灰色的,没有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喧闹繁华,没有了往日的熙熙攘攘人动如潮,整个九原城笼罩在一种凝重的使人窒息的灰色中。 碧茫茫的孔雀湖,依然静谧,恬美,荡起一轮一轮的微波。她的家就在湖畔,曾经是玉阶翠柏,广宇重堂,豪华中带着庄严,庄严中透出典雅。曾经是推开阁楼的窗,湖入怀,山满眼,望不尽的湖光山色。然而,眼前这个院落,院门坍塌,残垣断壁,碎石乱瓦,到处可见大火燃烧后留下的焦黑色,除了凄厉的风声,她听不到院落里有任何的声音,她的目光如此空渺,仿佛是夜半的空山,清冷,怪异。 几何时,在檀香轻袅的书房,兄妹们聆听父亲转战数千里纵横无敌的故事,憧憬着那令人热血澎湃的沙场;在窗明几净的学馆,满腹经纶的长髯先生津津讲述兵书、诗书,那声音抑扬顿挫;在后院绿茸茸的草地上,父母相继传授武学,阳光,月光,星光,照耀着兄妹们矫捷地上下翻飞;在花园的秋千旁,哥哥们把秋千荡得高高,一声声欢笑抖落在夕阳的暮霭中;在珠帘纱幔的闺房里,她弹起父亲制成的秦筝,悠然的琴声引来飞鸟栖停宅院的枝梢;更有那一碧如洗的孔雀湖,拍岸的涛声应和着一家人追逐放飞风鸢的无数笑声……那欢乐的时间啊,短促而耀眼,就像漆黑的夜空里蓦地电光一闪! 蒙雪慢慢地转过身,不再去看这个已成废墟的院落。人活着,名震天下,万人敬仰,人若死了,所有一切随之烟消云散,那曾经显赫荣耀令大秦朝野莫敢仰视的蒙氏家族,已带着无尽的冤屈永远不能申诉地消失于滚滚红尘! 突然,大街上骚动起来,有人大呼着:“不好了,匈奴人混进来了!匈奴人杀进来了!不好了,快跑啊!快跑啊!”马蹄声骤起,只见惊慌失措的人们连哭带喊,四散奔逃,街市上混乱不堪,一片狼藉。 蒙雪远远地看着,一匹匹战马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一把把长刀在冬日黯淡的太阳下闪出刺眼的亮光,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惘的嘲笑,她依稀听到了母亲铿锵而轻快的歌声:“王师威猛兮三十万众,胡虏北窜兮七百里远,逡巡兮不敢南下牧马,惶恐兮不敢弯弓抱怨……” 依稀的歌声中,蒙雪剑已出鞘,人已冲出,七八骑匈奴兵迎面直撞而来,蒙雪猱身扑上,避开马头,左一剑,右一剑,手起剑落,剑光一闪而过,两匹战马扑通摔倒,马上的匈奴兵一头栽倒地面,蒙雪回手便刺,两名匈奴兵撒手扔刀,抱臂呼痛。其他的匈奴兵嚎叫着举刀冲来,蒙雪倒提着剑,向北城门跑去,匈奴兵嗷嗷叫着紧追不舍,又一列骑兵直冲而来,箭如急雨,蒙雪舞动长剑,身子一刻不停,转眼冲入马阵,她身形飘忽,剑光如电,又五六个匈奴兵惨叫着摔下马来,倒地呼号。匈奴兵这回可真急了,“呼嗬……呼嗬……”他们大声吆喝着,只听得马蹄声声,由远而近,蒙雪心中一紧,打一声唿哨,自己的那匹战马已然奔近,她剑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翻骑到马背上,扬手数鞭,那马痛极,咆哮一声狂奔而去,匈奴兵们嚎叫着打马紧追,眼看着卷起漫天尘土冲出了北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