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既然是这样,那就女士优先,您请。”何秀聪明地把菜单递给了坐在唐柱对面的色眼阿四。
“阿四啊!想吃什么就点!”唐柱嘴上说着,可心里却还想着墙上的那幅画!那样子,就像是被他用高分辨率的扫描仪扫了一遍似的,完全印在了自己的脑袋里。
色眼阿四趴在菜单上,那涂得鲜红的指甲和那像吃了死孩子一样的嘴唇凑在了一起,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给唐柱以无限的视觉冲击。可她哪里知道,此时唐柱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眼前的她,只有那幅画。
“那就来个象生雪梨果吧!”色眼阿四翻的满头大汗,从点心那栏里挑出了这个。
“不好意思,小姐,您点的这个是我们赠送的,这个是本来就有的。您还是再看看别的吧!”其实,何秀是故意跟色眼阿四起高调,送点心这一说,仅仅是何秀打了个报告,钱百万那还没点头呢!
“都有什么是赠送啊?你先说,然后我再点。”很明显,色眼阿四已经很不耐烦了,眼睛就像是刀子似的在何秀的眼前晃动着。
“您手底下那些点心都是赠送的,您就不用看了。我们会给您挑最好的,但您的眼力真的不错,这象生雪梨果,可是我们这儿新推出的一道特色点心,不光是看着好,吃起来口感也特别好,口味咸中带鲜,的确是道不错的点心。”让何秀这么一说,色眼阿四的气消了不少,却又不知道那气怎么就没了。
“好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点了,还好,正合了我的口味,就爱吃咸的!”色眼阿四笑着说道,她那笑声和她的眼神不相上下,似乎更具有穿透力。
“骚货,这么多人,你也这副德行,没人的时候还不知道得什么样呢!俺怎么就这么看不上你呢?”李贵在心里骂着,嘴里喝着茶水,似乎快活林的茶那才叫茶,再加上他喝茶特有的声音那才叫过瘾呢,就像是他的保留节目,轻易是看不到这个场面的。
何秀有些忍受不了李贵的声音,微微皱起了眉,可又不好说什么,色眼阿四似乎与何秀也有同感,把菜单推给了大伙已经看了半天的李贵。
李贵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因为他只顾心里美了,别人?别人都不好使,那为什么他又瞧起了色眼阿四呢?还不是她那明显的标志---嘴唇和指甲。
“先生,您请吧?”何秀很会把握分寸,说出的话,丝毫都不会让人产生反感。
“啊?该俺了?俺吃什么都成,不挑。”坐在唐柱右边的李贵一边说着,一边仍然不肯放下自己手中的茶,尽情地喝着。
“这不行啊?李兄,点个菜嘛!不耽误你喝茶。”轻舞掐着嗓子说道。
“那俺就不客气了!俺献丑了,小姐,大葱蘸大酱。”李贵连菜单都没舍得看,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菜名,他这么一说可不要紧,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
可钱坤却是个例外,他不但没乐,反倒插起言来。
“老子看就没有什么可乐嘛!老子看李编辑点的好,你们整天的大鱼大肉的吃着,连葱的味道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了吧?这是纯天然的,平时想吃还吃不到呢。”钱坤满不在乎地说着。
听钱坤这么一说,大伙都不笑了。愣愣地看着钱坤,突然间,包房里一片寂静。
李贵却不以为然,仍旧舍不得放下手中的茶杯。
“俺可没说完呢!这菜你要是做不好,说明你们这儿也不怎么样。”李贵看半天都没有人言语,接着说道。
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李贵那儿,那眼神有恶毒的、有期待的、有厌恶的,这些都交织在一起,汇成的能是什么?只有李贵心里最清楚。
“那您尽管吩咐,我们尽量满足。”何秀盯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知道这不是个善岔,口气很是温和,生怕惹出是非,砸了快活林的牌子,这样的罪名,她一个小小的前台领班是担当不起的。
“俺和你讲啊,首先,大葱要山东的,别的地方的俺吃不惯,那大葱只要葱白,葱叶一点儿都不要。”李贵喝了口茶,慢慢地说着,他见在坐的人都消停了,脸上显出了得意的笑。
“你们这儿有什么酱啊?”李贵说了半天,似乎刚刚涉及主题。其实,他这是故意的,在这里抬抬杠罢了,给自己脸上贴点儿金,看来他的做法还是很奏效的,至少这些人都不清楚,李贵那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您要什么,我就给您弄什么,这样还不成吗?”何秀知道问题才说到点子上,丝毫不敢大意,额头上渗出了豆粒般的汗珠,后背顿感阵阵凉风。
“不要紧张嘛!俺一点儿都不挑,那大酱你就给俺弄那个臭的,越臭才越香呢!”李贵见何秀手中的面巾纸都已经湿透了,费了好大的劲才转过头来,冲着何秀安慰道。
“没关系,您尽管提,我就是觉得,这屋子里有些热,您慢慢说,我等着您。”何秀见李贵那黑黑的脸膛,简直就是标准的山东大汉的模样,也真的说不出来什么,她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还有什么要求,你就赶快说,先别喝了!这还有不少人没点菜呢!”色眼阿四催促着,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好,俺接着说。那大酱是要在外边冻了的,有冰茬的那种,那味才地道。可有一点俺可和你说好了,俺要的可是先热后凉的,在外边冻上稍微有那么一点冰茬的就可以了,不要冻实成的。”李贵又喝了口茶,想接着说,让轻舞接了过来。
“这有什么好吃的啊?弄了半天不还是大葱和大酱吗?兄弟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花样呢?李兄你可有点儿卖关子了!”轻舞听李贵说了半天也没说出点儿什么来,便没好气地说起了风凉话来。
“俺这不没说完吗?你们老吵吵什么?心急不是吃不了热豆腐嘛!那臭大酱是其中的一种,下面还有呢!”李贵见轻舞有些急了,忙说着。
“俺这回都说完了,俺也没想卖关子啊!还有一种酱,是什么呢?俺给你张单子,你就告诉那后面的师傅,他看了准就明白了。这可是秘密,不能外传。”李贵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张皱皱巴巴的字条,递给了眉头紧皱的何秀。
这回可真的是卖了个很大的关子,在坐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成想,李贵又把大伙儿给玩了。
“告诉那师傅,看完了可得给我,我这是又教了他一招。你看了也没用。”李贵生怕何秀打开泄露了秘密,忙着嘱咐。
“啊,明白了。您还挺神秘的。放心吧!我看了也没用,我也不会。您点完了?”何秀知道应该是差不多了,松了口气,看都没看便把李贵的条子揣到了口袋里,耐心地问着李贵。
“俺没有了,俺就这点儿要求,您受累了!”李贵也客气了起来,心里美滋滋地,慢慢地品着那茶香。
何秀见轻舞都插了半天的话了,知道这人也是碎嘴,赶忙把菜单递给了他。
“先生,您请吧!我看您都有些急了,别急,别急啊!”话一出口,何秀就知道自己说走了嘴,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极少见的尴尬表情现在脸上,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就镇定下来。
“小姐,您这不是寒碜兄弟我吗?把兄弟我当成什么人了?让在坐的各位还怎么为文啊?兄弟我一人丢了面子也没什么,也就是张薄薄的面皮,可诸位都是有头脸的人物,传扬出去,可如何面对世人啊!”轻舞说着说着还来了劲,在自己的口袋里翻弄着,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先生,我这不是看您的样子,我嘴拙,请您见谅。”何秀听了轻舞的话,就像被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了心头,顿时感觉胸闷、气短,包房里的空气就像是被山西的老陈醋熏过的一样,酸酸的。
“轻舞,你抽什么疯?有什么可挑的,何秀对老子都没这么客气过?你甭酸啊,少拿你那些酸溜溜的东西臭显摆了,没裱过的东西就先留着。自己拿被窝欣赏去。”钱坤在一旁有些看不过去了,横着眼睛嚷了起来。
“消消气,消消气啊!钱老弟何必呢?”挨在钱坤另一边的长风赶忙伸过手来安抚到,可另一只手却仍旧不停地按动着手机的键盘。
“轻舞啊,虽然咱们来这儿是客人,但也不能无理不是?快来给陪个不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为了点儿小事儿大动肝火犯不上啊!”唐柱见事情不妙,赶忙出来阻拦,生怕钱坤说出更不得体的话来,扫了众人的兴致。
“钱老弟,不必大动肝火,气大伤身,心平气和才是养生之道啊!刚才多有得罪,恕在下无理了。兄愿以茶代酒,在下先干为敬,给两位赔罪。”轻舞见没有人向着自己说话,就连平常愿意恭维自己的色眼阿四也不敢言语了,知道事情有些不妙,站起身来劝道。
“好了,好了。你也别那样啊,人家不也没说什么嘛!还坐着干什么啊?都给你赔不是了,还想怎么着?”何秀绕过唐柱,走到钱坤跟前打起了圆场。
这话啊,要是对别人说,还兴许管用。可对钱坤来说,这只能是火上浇油。何秀是最了解钱坤脾气的,她巴不得借钱坤之口给自己出出气,壮壮威呢!
“瞧瞧,又使上坏了吧!你动动嘴老子都知道你肚子里想些啥,跟老子玩这个,老子才不上当呢!你在那看笑话,姥姥。”钱坤根本没理何秀,自己在心里盘算着。
何秀见钱坤异常的镇定,干脆也没有要接自己话茬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她刚才的那油是白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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