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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天,林康办完出院手续,陪萤子走出医院门口。 时值中午,林康要请她吃饭,给她补补身体,萤子急着去买电脑,没有答应。林康坚持要请她,说医疗费由政府负担,不要他出,总得让他尽点心意,否则心里难安。萤子笑着说:“有空到‘香格里’唱唱歌,捧捧我的场。”刚说就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转口道:“那种场合少年不宜,你还是不要去。” 沉默一阵子,林康低着头轻声说:“萤姐,你自己也知道那里不好,你能不能不去那里上班?”萤子随口问道:“不去那里上班,去哪里?你可不要象李老板,叫我到厂里干活。”林康心想,只要自己开口,爹妈会答应把萤子招进厂里当个管理员,不过萤子肯定不愿意。 萤子不愿多说,坐上林康给她叫的“的士”,在林康送别的目光中离去。 中午一点多钟,萤子泡了包方便面在吃。边吃边看着刚刚装好的电脑,心想阿三知道后肯定高兴得跳起来,说不定还会拥抱自己,不自觉地笑出声,打了个噎,连眼泪都挤出来。吃完方便面,还不见林康回来,萤子拿起手机拨阿三的手机,一拨完,她就觉得奇怪, 没有听到“嘟嘟”长音,似乎阿三的手机直接接通。 细听之下,萤子胸闷气堵,脸色发青,心里直骂道:“世上没个好男子!” 萤子硬撑着听着阿三手机传来的声音: “大哥,你长得真帅哟!” “小,小姐,你的手法不,不错,你按按我的胸部。” “好呀,你们男人就喜欢按这里。” “我刚才是不是吐了?” “是呀,大哥你喝了不少酒吧?不过你比你一起来的那两位要清醒。” “我没,没醉,小姐,你,你那乳峰顶大的,让大哥摸一下,好吗?” “去你的,手拿开,要摸你不会回去摸你女朋友。” “我,我那女朋友没你长得漂亮,她,她只肯让我抱抱,不肯让我摸,摸——” “不要吐在这里,快,去卫生间。” 这时,“叮!”的一声,似乎是阿三的手机掉地,萤子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活该!谁让他那么花心,喝那么多酒。”萤子边骂边把自己的手机摔到床上被窝里,心酸得有点想哭,便也趴在床上。 看着床头柜上母亲的相片,一种悲壮之情在萤子心里头油然而生。她暗自感叹:“母亲对自己太好!在老家重男轻女那么厉害的地方,自己又是从小捡来的,可母亲从来都把自己当作宝贝,百般呵护,细心照料,母亲生病也舍不得花钱看医生买药,省吃俭用供自己念书,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子女,村里的女孩都很羡慕自己,自己欠母亲的情一辈子也还不完。” 萤子在心里再一次告诫自己,可不能对不起母亲,既使自己受再多的委屈,也要逐母亲的愿。 怕自己内心有所动摇,对阿三产生厌烦情绪,她起身从床头柜里找出母亲请人写来的信,念着念着,还是象以往一样流泪不止。 “我的乖女儿,妈一直很想你,怕你在外头受人欺负,你可千万要小心。钱赚多赚少咱们都能过得去,你不要为了妈累了自己,要是那样,妈花了钱也不安心,你一定要记住,噢。另外,你也知道,妈一直希望你既当我的女儿也当我的儿媳,可你的三哥不争气,也怪妈从小过于宠爱,他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玩乐,妈说句心里话,你要是不喜欢他,跟妈说一声,妈不会袒护他的,会让他离开你,你可一定不要委屈自己。对了,阿三是不是跟你一起在厂里做事,你怎么都不告诉妈呢?这里没电话,你要多写信回来,妈想你们。记住,告诉阿三,妈要他听你的话。” 萤子每次读着信中最后的一句话,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状的难受,愧疚,不安,无奈,酸楚,真是百感交集。 眯着眼晴,似睡非睡地在床上躺了近一个小时,看看时间差不多,萤子起身稍微整理一下头发、衣服,擦干眼泪出门而去。 在邮局里,萤子给妈汇一百钱后,她叫个的士去长春驾驶员培训基地。在车上,她摸着提包里大把大把的钱,不象往前一样兴奋,倒有点垂头丧气,自言自语道:“有钱也不敢给妈多寄,活得也没多大意思。” 车子停在“长春驾驶员培训基地”牌子边上,司机特地下车给萤子打开车门,萤子已掏出十元钱,只见司机摆摆手说:“你是见义勇为的好姑娘,我认得,你不用付钱,我给你免费服务。” 萤子受伤的心猛然一阵温暖,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乘司机转身的时候,她悄悄地把十元钱从车窗塞进车里,而后叫声“师父,钱别丢了”,一溜烟跑进基地大门。 基地里有十多部小车在跑,还有二十多个人坐在东北角的长条椅上。萤子小心翼翼地时跑时停地靠近那些坐着的人们。一听到她找阿三,有个中年人气呼呼地对她说:“什么阿三,是上海瘪三,三天两头溜到外地瞎玩,哪有心思在这里学驾驶?你不用在这里找了。” 看看姑娘有些发呆,他接着说:“也可能是他钱多,公子少爷吧,来这里半个多月,头阵子还兴致蛮高的在这里学了两天,后面就很少来了。” “真是不可救药!”萤子心想:“自己在医院住半个月,阿三只来三回,还都是来要钱的,拿了钱就忽忽走掉。自己还以为他转性了,着急学会驾驶呢!”她不敢多问,灰溜溜地快步离开。 怎么办,自己管不了他,又不能不管他,萤子走在街上,有些魂不守舍,一两次差点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着。不知不觉之中,她蹲坐在街头,从胸口取下半块玉石,边抚摸边看着街上来去忽忽的人流。 听妈讲,自己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妈年轻时在这里打工,一次在夜班回去的路上捡到自己的,那时自己大概还不满月,身上除了婴服和棉被,只有这半块玉石,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 “不要我,为什么要生下我?”萤子真想对着高楼大厦大声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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