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梦里不知身是客(1)

一夜秋雨百花残，萧萧庭院，桂落梅花浅。寂寞廖煞独凭栏，柳眉轻怨春来晚。遥望青州忆江南，萋萋芳草，绿了潇湘岸。飘絮扑面琵琶乱，不觉已是愁肠断。

翠绿色的竹林，深紫色的忘尘草，墨色的花朵零星的点缀丛中，翩翩舞动。我面带微笑，静静的聆听着多年不见的罗弃，这个不似以前那般孤傲的王子，他不冷不热的讲述，娓娓动听。

散落在他肩头的发，凌乱，却又那么安静的贴着。他的眼睛盯住我脚踝处的‘眷链’，失神。我凝望着他，指了指他已经止住了血的伤口，希望能为他分担些什么，装作不经意，放下群摆，遮住自己的脚。

凌厉的眼神一闪而过，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温度，似乎从我们相见到现在，才发现他与以前的相似之处。周围象是一瞬间被寒冷的冰所铺盖，刚刚的热络就如同从来都不曾有过一样。他又回到了那个我记忆中的样子，冷漠，淡然。我也许错了，无论他刚刚的表情是否真实，至少在我眼睛里，他快乐。周遭的恬静，让我打乱，消失无踪。

“你听没听过‘罗刹令’，魔族的信物。”他终于把思绪拉了回来，冲我说道。

“知道。”我轻点头，扬手，默念‘怜心咒’，空中出现彩云般的字迹。我看见罗弃诧异的眼神及其随后的了悟。

“你的灵力已经足够了吧。”我听到他的叹息，悲凉，无奈。

“你说什么，我不懂。”我满脸疑问的望着他。

“没什么”他狼狈的躲开我专注的注视，“你要是听说过‘罗刹令’，那你自然知道，它是魔族的信物，而且，就凭它就能调遣整个魔族的战士，而魔族战士守卫的就是天界的东门。然而，这么重要的信物，竟然丢的莫名其妙。你说会发生什么。”他说完，又掉转过头，等我反应。

天界有四个入口，东西南北，分别有魔族守护东门，冥界守护西门，火族守卫北门，日族王子弑迦负责南门。

倘若‘罗刹令’真的遗失，守卫东门的战士们却只听从令牌的调遣，若是被居心险恶的人拿去，则必将给天界带来意想不到的动乱，而最重要的，这将是魔界的噩梦的开始。可是，究竟有谁这么有胆量，敢盗取‘罗刹令’呢？当然，也不能否定为了天帝的位子而争宠的王子们，那么会是他吗？

“我用的着这么做吗？”耳边响起弑迦邪恶的笑声，这笑声张狂，肆意，打乱了我的沉思。我恍惚的张望，却看到罗弃一脸疑惑的盯着我。

“没什么，这‘罗刹令’什么时候丢的？”我的‘怜心咒’施展的出神入化。

“已经一天了，我刚刚就是去一个地方打探，不小心才被伤到的，哼！”我看到他轻蔑的笑。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么？”我敏感的意识到可能他看到了什么，眉头紧蹙，竟无缘由的紧张了起来，难道他去的是日族。

通常来说，没有天帝的召唤，除了各界的王，其他人是不能随意进出日族领地的，特别是日族的王室。难道刚刚他去的是王室？想这能射伤他的箭，自不是一般的武器做的到的，可是，弑迦王子是没有这个必要的吧，难道王室里还有别人心存异心？我耐心等待罗弃王子给我答案。

“是的，我去了日族王室，只可惜，我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发现。。。”罗弃的声音，含着叹息，还有不甘，却在还没有舒缓出那郁结之气前噶然而止。

哭声，幽怨，笑声，凄厉，静谧而又空旷的密林深处，传来这另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从心里抗拒这孤独而又痛苦的灵魂呼喊。

罗弃，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冰冷和孤傲在瞬间崩塌，揭开了隐秘面纱后，留下的赤裸裸的真相，能否装做视而不见呢。

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为眼前这个如剑一般的男子。在一个遥远又陌生的角落，漫漫柔和起来，不敢靠的太近，怕他不能承受这片温暖。让他快乐，这算不算是奢望。

跟在他的身后，我们离那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在这片被烙印上魔界的竹林深处，望见了一道小溪，小溪的水清澈，宁静的流淌着，毫不停歇。小溪的后面，是白色的石室，简陋的象是天然形成的石洞，石块随意的堆砌着。

满心疑虑，紧随其后，我只能透过罗弃的步履凌乱体会他的心潮起伏。哭声越来越清晰，从进入石室的那刻起，我就被那凄厉而绝望的声音，撕扯着。如果你曾真正痛心过，你就懂得了心真的会疼，痛如刀割。

洞内一片昏暗，一个弯身倚靠在石床上的女人，在一颗夜明珠的照映下影影绰绰，头发蓬乱的盖在脸上，当罗弃走到她身边，我看到她那满是泪痕而痛苦扭曲的脸。

“母后。。。”罗弃的声音悲伤的一如受伤的野兽，痛苦的挣扎。

“不要带我走，我好丑。。。”我听到那女人的惊惶失措，她甚至害怕的瑟缩到石床的角落里，不肯出来。

“别怕别怕，没人要带你离开这！”

“真的？”

“真的！”

“不可能，你是谁？”刚刚稳定下来的女人又惊恐的望着我们。

“我是你的儿子，阿弃！”

“我的儿子，你是我的儿子”女人激动的拉着他的手，却在一瞬间，情绪大变“阿弃，你你快走，你父王不要我了，他只爱那个女人，我早就知道。。。”

“母后，父王不会来这的，你别怕。”罗弃的安慰，一点都没有作用，就只听的到这可怜女人的反复诉说。

“不会的，你快走，都是我，要不是我害了那个女人，你父王也不会这样对我。。。”话未说完，就已经哽咽的发不出声响了。

悲伤，总象是火焰，每每都会在我心中形成燎原之势，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迅速的燃烧。不懂的为什么爱一个人总会痛苦，如果爱是伤害，我宁愿不要。

我不在隐身与罗弃的背后，不出来，是担心惊了这个可怜人。当我飘到她的身前，握住她的脉搏时，只想让她安静的睡去。‘蝶空诀’的第三式‘如梦如蝶’，我召唤了最安详的梦，哪怕只是虚幻，我只希望她有哪怕一次的好眠。

静静的睡去，我望着她脸上的泪痕，深深浅浅的残留在垂落下来的青丝里，我发现了罗弃回转身时滚入尘土的泪水。

满是淡粉的涵香园里，我独对星空，还未曾从刚刚的梦境中回还，轻轻叹息，暗自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