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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拜师学艺
风瑟瑟，月沉沉，远之躺在松树下，一动不动，好像在等死。
蛇，清晨起来后的第一反映竟是一条碗口粗的巨蛇，远之大叫着，被蛇吞了太可怕了。一个孩子，那敢想象。他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可巨蛇是不懂得怜悯的，它扑向了这个孩子。在这一霎那，远之万念俱灰：死都要死了，还怕什么？你也欺负我，想让我还怕，你也配。反正我死也不哭。不仅骨子里生出一股倔强，躲也不躲，一心等死。
“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巨蛇在地上抽动了两三下，死了。远之睁开双眼，只见身边站着一位风姿卓绝的先生。面百长须，飘飘然有神仙之气。再看那蛇，两眼中嵌黑白子各一，力道之狠，手法精妙，真是匪夷所思。
孩子，你来这儿干什么？先生开口问。我来这儿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父亲让金人射死了，蕊儿也不见了，韩先生也找不到了，我……远之哇地哭出声来。方才那样都没哭，可现在……先跟我走吧，先生拉起远之，走入山林。
原来这里有一片竹林，林中一间竹舍屋旁泉水淙淙，大有人间仙境的感觉。先生，你回来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篱旁浇花。妍儿，带这个孩子去换件干净衣服，他身上伤口不少，去拿些金疮药来。先生对女孩说。
上过药后，桓远之好奇地看着这位中年男子，他似乎充满了神秘。少女告诉远之：他是我师父，人称鬼谷子。桓远之连忙道了谢。他年纪不大，却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鬼谷子问远之。桓远之，远之答道。你拜我为师吧，你骨骼精奇，是个可造之材。鬼谷子笑了笑说。那先生，你能教我什么？桓远之问道。鬼谷子不禁哈哈一笑说：你想学什么？我想学戟法，您能教我吗？远之似乎很迫切。这有什么难的，可你干嘛要学戟法呢？鬼谷子问他。
我父亲死了，是金人杀死的，我要杀光他们，为父亲报仇。桓远之正色说道。“戟？可你为什么不学兵法？鬼谷子有些纳闷。如果先生教我，我一定学，可我一定要学戟。桓远之显得很坚定，我要当战神，要杀光金人。孩子，你还太小，还不明白战争机械的破坏力。好吧，我答应你。鬼谷子叹了口气。
桓远之立即跪下拜了师父。这是你师姐，妍儿。鬼谷子向远之介绍说道。
桓远之的学艺之旅开始了，为达到复仇目的，他认真习武，反复体会师父所教的动作要领，不停训练。桓远之明白了金人的实质，他开始为昔日那个傻瓜举动感到后悔。
鬼谷子是一位英才，他文武双全并且见识卓绝。他单日让远之习文，双日习武，他相信这个孩子将来会成就一番大业。
一年后，远之十四岁。
怕什么，砍下去，鬼谷子大喝一声。远之一挥戟，将木桩砍成两半。远之，你要记住--鬼谷子欲说下去。勇者无惧!远之接口说。鬼谷子笑着点了点头，如今的戟法，可与梁山泊吕方、郭盛一较长短，但与天下第一还差的很远。桓远之默然不应，不过不一会儿便抬起头，师父，我再去练习。
鬼谷子摇了摇头说：戟的魅力不在于力量。霸王力能扛鼎，吕布臂力能千斤，薛仁贵也是使二百斤古戟，因此你要明白，当你力量不足时，使戟是发挥不了本事的。这就是为什么吕方、郭盛无法成为第一流高手的原因。桓远之点了点头，将银戟摔在地上。鬼谷子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走开了……
山林后有一派清泉，远之很喜欢到这里。他忘不了泉水叮咚，忘不了儿时戏水的欢笑，忘不了父亲，忘不了蕊儿。今天，他又到这里，跟泉水诉说心中的怒气。他忘不了那支射中桓子锋的利箭，多少个夜晚，他从梦中惊醒。
爸爸，我没用，一年多还未学有所成。我对不起你。桓远之泪流满面，爸爸我好恨，好恨当初放了那两个金人。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毁了我们的山村，毁了我们的生活。我要复仇。自从那天父亲死后，远之小小的心中已埋下仇恨的种子，他立志要讲金人赶出我们圣洁的国度。
远之，你又一个人在这哭。妍儿采花经过这儿。她是不常来的，因为她很善解人意，远之希望一个人。妍姐姐，我……桓远之重重地在石头上打了一拳，力道太大，手上鲜血淋漓。你又干傻事。妍儿跑上前，替远之包扎伤口。你呀，有时机灵过人，有时干么这么倔。打坏了自己，将来还怎么报仇。桓远之一头倒进妍儿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姐姐我好恨，我真的好恨。妍儿脸上掠过一丝红晕，不过很快就像母亲一样抚着桓远之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别哭了，远之，男儿有泪不轻弹，不是吗？
鬼谷子讲着课，一句一句让远之跟着念。这孩子果真天资卓绝。鬼谷子不禁暗暗称赞这么短的时间内，还原之已将《孙子》《吴子》《司马法》等背得滚瓜烂熟，而且时常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古松阴下，鬼谷子与远之对弈。远之小时候桓子峰曾指点过自己棋艺，因而他对棋盘并不陌生。鬼谷子微微一笑让了远之九子。师父，你这是干什么？桓远之不解。你刚刚学会，我让让你。鬼谷子道。师父，你这样不公。徒儿不下了。桓远之很是生气。我错了，为什么？鬼谷子笑道。战场之上无父子，敌人不会管你是久经沙场还是初出茅庐。战争就是战争没有仁义和谦让。您这不是犯了骄兵必败的戒律吗？桓远之振振有词。鬼谷子笑着从棋盘上取走九子。不是因为远之的话有道理，而是为他那份近乎执着的倔强和傲气。
桓远之下棋不紊不乱，似乎每一步都是经深思熟虑方肯落子。鬼谷子则相反，穷追猛打，却步步为营。桓远之一笑，见棋盘左上角三颗白子孤悬，于是对这三子穷追猛打，想釜底抽薪，让敌军腹背受敌。三步之后，已将敌军逼入死角，再无转生之机。鬼谷子微微一笑，“啪”一子重重打在远之，这一下好像当头棒喝，桓远之一看。发现自己七子已成瓮中之鳖，只好弃子认输。
远之，你有这样的造诣很难得。方才你明白了什么？鬼谷子捋着长须。师父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声东击西。没错，有时候牺牲一小部分会获得意想不到的胜利。这些牺牲也是有价值的。鬼谷子拾起棋盘上的棋子。可是，师父谁愿做这一小部分呢？鬼谷子一笑：将来你会明白的。
妍儿学的是琴棋书画，因此两人并不在一起学习。只是偶尔切磋一下棋艺。这天，桓远之与妍儿一同去林中采药，在回来的途中：
姐姐，你说将来长大后你要干什么？桓远之问道。
妍儿一笑：怎么我还不大吗？
桓远之道：那你想一直呆在这，不走了。
出去，去外面干嘛？外面的人坏的很。整天勾心斗角，让人防不胜防。我们一直呆在这儿，不好吗？
外面可好玩了，那什么都有。渴了有酒馆，饿了有饭馆。还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
逢年过节还有唱戏的，耍猴的，踩高跷的……可好玩了。这些你见过吗？桓远之得意洋洋。
真的？妍儿很好奇。
姐姐，你没出去过？桓远之感到很奇怪。
嗯，自我懂事起，身边就只有师父。还好，现在有了你。
可我，桓远之卡住了，没再说下去。他怕姐姐伤心，硬将终归是要走的这几个字生生吞了回去。
远之，你说将来你怎么办？妍儿好像明白他的心思。我，我不知道。反正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桓远之不过想安慰妍儿，让他别伤心。可话一出口，又不禁后悔了。唉，桓远之，你是怎么了？你怎么会这么说。将来你始终是要走的，你这么骗妍姐姐，心里不会不安吗？桓远之不由的长叹一声。妍儿似乎没注意远之的动作，她显得很开心，真的，你别骗我。我……远之真想说，我就是在骗你。
看，小兔子。妍儿指着草地上，一只洁白的小兔子正在吃草，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很可爱。桓远之一步上前，兔子很机敏，转身便逃。可远之此时武艺已有根基，毫不费力，一跃一翻，加上一招海底捞月，白兔那还逃的掉。
姐姐，给你。桓远之将兔子放在妍儿怀里。谢谢，远之。她从不叫远之为桓弟弟，而称他远之。妍儿很开心，可不一会儿，她又伤心起来，将白兔放走了。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桓远之不解。它有它的快乐，我不能因自己的快乐让它痛苦。况且这样子，它太可怜了。妍儿说道。远之却感觉她似有所指，但什么也不说。
两人就这么走着，中途没再说一句话，这样回了家。
鬼谷子带远之去了一个地方。他让远之拿起银戟，今天他似乎想到了一个方法提高远之的力量。他们来到了山崖边，这里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形成的瀑布。河水清冷，让人有些心寒，可远之仍答应接受训练。
下水去，到瀑布下舞戟。鬼谷子在岸上指挥远之。远之不敢有违，只身下手，河水冰凉，可远之斗志旺盛，他知道自己的使命。
左插花，右插花，苏秦负剑，银蛇吐信……水势太大，戟根本舞不开，没过多久，远之便体力不支。快被水冲走，忙使一个千斤坠的功夫，在水中挺立着，却气喘喘吁吁，无力再去使戟。
等什么，再舞。鬼谷子喝道。远之无法，只好继续舞戟。
白浪滔天，水沫四溅水从百尺危崖上泻下，打在远之身上。每一下就好似被重锤击中，利剑穿心。远之吃力的舞着，腰马根本无法到位。一不小心，几口水下肚，真的不行了。倒在水中，站不起来。
起来，听见没有。训练还没有结束，在撑一个时辰。鬼谷子似乎并不关心桓远之的安危，仍督促远之继续训练。可远之真的起不来了……
鬼谷子摇了摇头，将远之带了回来。此时的桓远之一浑身无力，奄奄一息。鬼谷子帮远之清理了一下腹中积水，带远之回了草庐。妍儿妍儿已远远看见，跑上前去搀扶远之，不禁起了责怪师父之意，对他干么这么认真。
好久，远之才转醒过来，看着妍儿，看着师父。鬼谷子走过来说：远之，你若想成为昔日吕布，就必须每天到瀑布下舞戟三个时辰，三年后，你便掌握了无坚不摧的戟法。桓远之点了点头，说：师父，我一定会的。妍儿却不这么想，说：师父，今天才一个时辰，远之就受不了了。两三个时辰，他那儿能撑得住。鬼谷子笑了笑说：去不去，在你。师父从来就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桓远之坐起身：师父，我一定要去。妍儿也没再说什么。
白浪底下，远之吃力的挥着戟，砍斩切刺挑，每一招使出都有万斤之力。他还太小，也许这样的训练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苛刻，可身负家仇国耻的桓远之，他必须这么做。他要横扫千军，所向无敌，将金人赶回北方牧马狩猎，信念支撑着他的身体，一招一式都充满了杀机……
三年后……
远之，出来。鬼谷子叫远之走出瀑布。十七岁的远之已长成一位风姿卓绝、相貌英武的八尺男儿。到树林中去。鬼谷子带着远之。远之一步步走向前，从外表看来，他的武艺同他文质彬彬的外表似乎格格不入。
林中出现了一片木桩，中间不过一尺多宽。走进去，舞戟。鬼谷子指着木桩说。远之毫不犹豫，径直走近，一招一式，无不有开山破石之力，木桩纷纷倒下。停下！鬼谷子喊了一声，走上前说道：现在你舞戟时不能打到一只木桩。记住，一定要矫若游龙，快而捷，轻而稳。练到举重若轻之时，下一步你就得举轻若重，明白吗？桓远之点了点头，开始了新一轮的修行。
让我们回过头来，再去看看蕊儿，她的人生又是怎样？
那天夜里，韩柯带着蕊儿逃出了厄运，他们来到了江南。这里的富丽堂皇同北方的凄凉萧索成了鲜明的对比。杭州，也就是当时的临安城，成了腐朽的南宋王朝的苟安之地。暖风熏的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这是一种多么尖酸的嘲讽。西子湖畔，又成了多少官员游乐的场所。
韩柯带着蕊儿在这个纸醉金迷的皇都定居下来。他们在西湖边结下一草庐，韩柯又当起了教书先生，一边教书一边教蕊儿琴棋书画。蕊儿十六岁了，二八芳龄的她已长成一位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少女。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她像极了画中的貂禅，她也了解貂禅的悲剧。
多少次，她从梦中哭醒，她忘不了桓远之，忘不了与他在一起的快乐。远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她忘不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忘不了那晚金人到来的离别。
夏天的西湖，是采莲的胜地。此时采莲已不是一种劳动，更像是一种娱乐消遣，一种年轻人的时尚。荷叶罗裙一色载，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叶叶扁舟，朵朵芙蓉，究竟谁是荷花仙子？江南少女娇俏的容颜，粉色的面庞上映两叶黛色的细眉，嵌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有一个小巧可爱的鼻子，再用朱砂勾出一君甜甜的微笑。女孩子撑着长蒿，恣意在荷叶中游荡，信手载下一个肥硕可爱的莲蓬，唱一曲动听的江南之歌：
江南好，风景旧长安。日出江南红似火，春来潮水绿如兰，能不忆江南？
年轻的公子都在岸边观看。纶巾儒袍，衣袂翩翩，轻摇白纸扇，咏一首隽永的佳作：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莲子，莲子清如水。更有些胆大的，竟也荡舟下湖，和一首美丽的江南词曲。
蕊儿也走上断桥，从腊月的断桥残雪，到如今的曲风荷，她都是一个人。从半是怜春半恼春到无边落叶萧萧下，她忘不了桓哥哥，这个少年已占满了她小小的心头。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从不在人前露出内心的悲哀。
她依旧一个人坐在亭下，抚一曲哀伤的琴音。然而她明白自己的心愿就像梦一样虚幻，像梦一样虚无飘渺。她怕失望，韩柯也从未告诉蕊儿她与远之的婚约。
花开两朵，单表一枝。
桓远之在这四年里已习成一身武艺。鬼谷子很是心慰，他打算将他一身的本领都传给远之。而远之却急欲报仇，并不想长久地呆在这里。当他的银戟已练得炉火纯青时，他决定离开，不想长久的生活在噩梦之中。
可他迟迟未肯开口，不愿让师父失望、让妍儿叹息。她对远之像对弟弟一样，无微不至，他舍不得妍儿姐姐。鬼谷子很喜欢给桓远之将吕布的故事。他要让远之明白一个想以武力征服天下的袅雄悲惨的结果。在鬼谷子看来，虞姬同貂禅都是祸水红颜，她们间接的造成了英雄的败局。但远之并不这么想，时常为这种事同师父争吵起来。他的倔强让鬼谷子也无可奈何。
而远之从不顶撞妍儿，他对她就像对待亲姐姐一样尊重，可妍儿也劝不了远之，远之总是很孤傲，孤傲得使自己封闭起来。幸好先生是个开明的师父，他从不介意这年轻人的争辩，因为他明白远之的人生观是正确地，只是有时想法过为偏激而已。仇恨已在他心中埋藏的太久太久，他将它视为一种生命的义务。
鬼谷子早已洞察了这孩子的内心活动，他设下一道关卡，当远之可以对弈胜过他，他便可以离开。远之在习成武艺之后，复仇以成为自己的义务。它在噩梦中醒来过千次万次，他试图摆脱逃避但这种情感已像是蛛丝缚在远之的心头。他英武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脆弱的心，他黑色的眼珠里似乎是一种血的冲动。
这个孩子不仅只是如他外表那样冷漠，他很机灵，甚至有些狡黠。儿时的性子还有一些残根。当他决心离开时，他一定会竭尽心智去办到。他对外边世界是有无限向往的。这四年的学艺生活之余，支撑他生活欲望的只有两样，仇恨和对外界的向往。而这两种情感的满足使是这里根本求之不得的。
桓远之并不将自己心中强烈的愿望告诉妍儿，他怕姐姐伤心。毕竟他只有这两个亲人了。妍儿年龄与远之相仿，因而有很多话他都愿告诉姐姐。四年里，两人变得相互有些依赖。这似乎注定着一段哀伤的别离。
远之十八岁那年，凭借卓越的才智以一目优势击败了师父。鬼谷子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可惜，他无法传承他的衣钵。远之犹豫了，他舍不得竹林，舍不得清泉，舍不得师父，更舍不得妍儿姐姐。他踌躇着，把泪水往肚里咽。像没事人一样，仍旧习武、学习、砍柴、狩猎……
先生，远之会走吗？妍儿站在庐舍旁看着桓远之忙碌问师父。会的，他终归不属于这儿，天下需要他，他一定会走的。鬼谷子长叹一声。可我舍不得他走。妍儿很是哀伤。舍不得，还得舍得。这条路是他的选择，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使命是上天赐予的，他活着是为了苍生。鬼谷子似有所感，言语中好象预示了一个悲剧的发生。他们这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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