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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站在慧沁的床前，脸青得可怕，拳头发颤。妃嫔们聚了一屋子，却鸦雀无声。佟妃泪流满面，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又怕越描越黑。荣妃惠妃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慧沁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如常，仿佛睡着了。古太医一丝不苟地检查了遗体，转身跪下。
“怎么样？”康熙忙问。
“回皇上，臣已经仔细地检查。”
“不要啰嗦！结论！”
“表面看不出任何的异常，臣推断，可能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剧毒！”
康熙猛地转过头，死死瞪着佟妃。佟妃让这冰冷如刀的一眼盯得心胆俱寒，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只听得康熙冷峻的声音：“飞骑驰报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驻跸行馆里，秘密出逃的小悠早已将一切如实禀告。那张染血的白罗帕在太皇太后衰老的手上捧着，微微颤抖，“百年好合催命断魂”八个字好像八支火把，每一支都让人透不过气。
“万太医，你有什么想法？”太皇太后的声音充满沧桑，难掩悲痛。
“回太皇太后，根据小悠姑娘所说，慧沁格格去世前面孔曾经现出妖艳的血红！下臣曾听过一种毒，名叫山花影，此毒无药可解，中毒之后一个时辰发作，发作之前没有迹象。面上红光起，红光散，都是昙花一现。”万太医道。
“山花影？宫廷中流传已久的山花影？！”
“是！”
太皇太后咬牙恨道：“想不到，后宫中有如此歹毒阴狠之人！慧儿，都是老祖宗耽误了你！老祖宗以为这一走，也把大家伙的目光从你身上带走。想不到，竟是送了他们一副邪心恶胆，让你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孩子，孩子……”
“太皇太后请节哀！”万太医跟随太皇太后多年，对慧沁格格知之甚深，也不觉为之心痛，“格格天性纯孝，定不希望老祖宗为她难过，请让格格在天之灵安息哪！”
“太皇太后，奴婢该怎么办？”小悠含泪问。
太皇太后亲手扶起她，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多谢你赶来告诉我，让慧儿不至于死不瞑目！可是，老祖宗什么都不能为她做！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
小悠大是意外，太皇太后最疼的人除了皇上就是慧沁格格，怎么可能让她白白冤死，竟不追查凶手。
“你年经还小，第一次见识到宫廷的厮杀，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愿意慧格格无辜枉死，老祖宗我又何尝忍心袖手旁观。但当今三藩为乱，皇上外患一堆，如果非要追究慧格格的死因，就会导致内忧不绝！小悠，我不能这么做，不能动摇大清的根本，不能让皇上腹背受敌！”
“老祖宗！”
“你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悄悄地回宫去见皇上！”
“奴婢该怎么对皇上说？”
“你告诉皇上，老祖宗等着三藩兵败，等着大清国泰民安之日在清宁宫见他！”
“是！”
“这张罗帕，你小心保存！”
“奴婢保存？”
“太后宠信你，你要利用自己的地位，为老祖宗积福！”
“奴婢愚昧，请老祖宗明示！”
“太后生性护短。佟妃是她的亲侄女，皇上却不是她的亲儿子！皇上要保护的人，也许就是太后和佟妃忌讳的人！慧格格就是先例！老祖宗要你保护皇上要保护的人，爱皇上要爱的人！”
“但皇上无所爱！”
“将来会有！有爱才有希望，才生智慧！有爱才有仁慈！！皇上跟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多情之人。现今无所爱，因为缘分未到！小悠，宫廷是一个身不由主的地方，即使不想争夺的人，别人也不让他们过安静的日子！老祖宗要你用一颗善心去对待值得尊敬的人！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尽量给他们一点帮助！”
“是！老祖宗，那么奴婢该怎么去对晴飞格格说？”
“你说，慧格格要你去警告晴飞格格？”
“格格担心，百年好合同样是晴飞格格催命断魂的符咒！”
“这孩子跟宫廷有缘！缘分既起，只怕要辜负我老人家的一片良苦用心呀！既然如此，你就去找她商量商量！什么都不必隐瞒，那孩子千伶百俐，七窍玲珑，知道该怎么做！”
灵堂设在寿康宫东厢，妃嫔们和在京的宗室诰命均奉太后懿旨为追封的慧妃守灵。康熙一个人躲在御书房里，任何人都不见。连裕亲王和清扬福晋都破天荒地吃了闭门羹，去慈宁宫复命。
“皇上还是不肯见人？”太后问。
“是！老佛爷，请给皇上一点时间！”福全道。
“都三天了。他关起门来谁也不见，施图说他照吃照睡，但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佟妃形容憔悴，突然滑下椅子跪倒：“请老佛爷惩罚臣妾，这样，皇上也就消气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宫里上下都怀疑臣妾毒害慧沁格格，臣妾有口难辩，不如以死明志！免得老佛爷左右为难，免得皇上心病难医！”
“不要胡说了！”太后断然喝道，“这是慧沁没有福气，却又让你赶上这个当口！受点委屈有什么大不了，你就这么想不开！”
“老佛爷！”
“不要说了！回宫去歇着吧！”太后斩钉截铁地说。宝带忙道：“老佛爷，我送佟妃姐姐！”
佟妃泪流满面，拉着宝带：“宝带，你相不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要害她！皇上那么多的妃子，我要是有害人之心，也没有害人之力呀！我难道能一个个除去他们吗？宫里的都除去，还能再选！天下的女人千千万，我要斗到血流成河，冤魂无数吗？”
“佟妃姐姐，我当然愿意相信你！无论如何，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
“只有你相信我！宝带，在宫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谢谢你相信我！”
“佟妃姐姐，你不要伤心了。我派人去请晴飞进宫来陪陪你，好不好？”
“晴飞？晴飞她会相信我吗？”
“当然会呀！你们姐妹多年，她一定相信你的为人！”
不管晴飞相不相信佟妃的清白，八个鲜血写成的大字是慧沁无言的控诉，无言的警告。跟慧沁只是两面匆匆的缘分，却好似百年的旧交，她必须做点什么，才不辜负慧沁临终的牵挂！
御书房，康熙撑着下巴坐在御案前，昏昏欲睡中，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进御书房。雪白的纱衣如一团云，缓缓飘到面前。康熙手肘一歪，猛然惊醒：“谁？”
一双动人心魂的眼眸闯入眼帘。女子的声音娇脆，却有着难以言语的悲哀：“皇上！您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片刻的惊慌后，康熙定下神来：“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在皇上梦中，前来传太皇太后口谕！”
“老祖宗？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太皇太后说，死后哀荣，风光大葬！”白衣女子目透凄凉，缓缓道，“百年好合却成催命断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命运，但我知道，皇上不能惩凶除恶，慧格格只好为了皇上的大局，为了社稷的安定让路！她没有怨言，不敢有怨言，就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只能痛在心里！可是，难道皇上不能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吗？她孤独地活在您的后宫里，又孤独地死在您的眼皮下，若果这一点于事无补的哀荣能驱散她独行黄泉路，独过奈何桥的寂寞，也是皇上您的功德！”
轻蹙的秀眉如春山凝冰，清亮的双眸如绿水清波，在康熙心头荡漾，似曾相识。康熙勉强控制着心神：“你说得对！朕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她尽心尽力地伺候老祖宗，默默无闻地过着清静日子。朕欠她很多，就算没有老祖宗的懿旨，朕也会这么做！朕已经追封她为慧妃！蒙古慧妃将永远记载在史册上！”
“史册是历史的烟尘，是风一吹就散得无处可寻的沙粒！愿千秋史笔的淡淡一抹能让她安息！也愿您能因此而平静，皇上！”白衣女子水眸盈盈，两颗泪珠滚下来，转身离去。
“等一等！”康熙忙道，“你到底是谁？你是慧妃的朋友？姐妹？”
“对面不相识的缘分，梦醒无痕，皇上又何必动问？”白衣女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康熙追出去，只见一缕白烟穿月而去，消失在雾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