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底工资是一千,如果联系不到业务,还没有在南塘市的工资高,我没有脸和薛锦报告我的情况。 跑了半个月,几乎溜遍了北京城,没有谈成一项业务。半个月里给办事处下了几车样品,一千元的保底工资也不是好拿的。在南塘那个穷地方,找个劳力一天还要几十,何况北京呢? 多亏林青青临走时候偷偷地塞给我五千,不然日子也没有法子过了。当时救了她,间接地救了自己,人还是要做点好事。 办事处的老板几天不见一面,据女孩们说他的主要任务是找上层关系和投标。贺云自从那一次带我去联系业务后,就没有带我了,让我一个人跑业务,两眼漆黑,到哪里去找? 林青青又发了几次信息,有些缱绻缠绵的感觉,我都没有回,担心引起她的误会。 嫂子打来电话说堂哥仍然没有杳无音信,不安慰她了,安慰也没有用,我的心情开始沉重起来。 贺云隔几天请我吃一顿,改善改善生活。对这个女孩,渐渐地改变对她的印象,她常在河边走居然能做到不湿鞋,这很不容易,尽管不能用出淤泥而不然褒扬她。 “不要急,慢慢来,开始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贺云开导我说。 “这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看我是做不好了。”我说。 “要有信心,你不是有一个堂哥在北京新大禹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任董事吗?找他啊。”贺云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你在表上填的啊,这也是你被录取的重要条件。”贺云说。 哎哟,找了这么多天的工作,始终没有逃出堂哥的手心。堂哥在北京有奥运会配套工程A8标段工地,可堂哥现在失踪了,不然堂哥可以帮帮忙。 贺云建议我在昌平租房子,她帮我联系,我答应了,没有挣到什么钱,钱都滚车轮滚掉了。贺云神通广大,第二天就联系好了,不贵,一个月二百。 晚上回到赵老板的小吃铺,请他喝一杯,要搬走了,感谢他给的关照。他小姨子也来凑热闹,拿我的酒敬我,哼,我象征性地沾了下嘴唇。 吃过饭回到四合院,跟杨老板说房子不租了。杨老板说我现在工作地点远,租就不划算了,可以理解。她要我下次租的时候不要找中间人。她说我每个月付六百,她只能得到四百五,赵老板得一百五,她叮嘱我不要说,说了赵老板会怪她的。这个赵老板啊,做得够绝,连老乡同姓的钱都赚,这个世道成什么了。赵老板的做法使我想起传销,骗的都是亲戚朋友,骗你没有商量。 离开出租屋真有些舍不得,脑海中晃动着林青青的影子。我忍不住给林青青发了信息: 青青,我从新东方隔壁搬到昌平了。 青青一直没有会信息,是不是怪我了? 贺云帮我租的房子是待拆迁的筒子楼,里面租住各式各样人,浓妆艳抹的,蓬头垢面的,背书包的,穿工服的,我不在乎,门一关,我在我的世界里。深夜里像三级片里的尖叫挑动不了我的神经,我来北京是找钱的。 令我头疼的是那么多人共用一个厕所,经常有急事办不了,没有办法,只要长时间墩着,尽量把肚子里能排的东西排得一干二净,省得烦我。不过这样也不好,有一天厕所门被敲得咚咚响,哪位有急事?我慌忙提裤开门,一看是个身着睡衣头发焦黄酥胸半露手捂肚子冻得发抖女的,赶紧跑了出去。 楼里女多男少,女厕所不够用,想想到男厕所也很正常,幸亏我把门插上。 贺云也来我的出租屋两次,一次送了一盆水仙,她怎么知道我喜欢水仙的?这个女孩不寻常。一次送了一副人头画,是香港的大明星,说我和他有些像,我能和他比吗?他多高啊,我比他矮半个头,再说他钱多得擦屁股,我呢?住在筒子里,寒酸啊。 钱不是钱,简直是纸,我数了数,不到一千,顶不了半个月。我揣着办事处的样品画册近乎疯狂地联系业务,像上了年龄皮肤松弛乳房下垂的妓女,站在街上,连要饭的都拉一把。 天气和我作对,北京下了鹅毛大雪,街上行人稀少,建筑工地上连人影都找不到。 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望着窗外纷纷的雪花,内心十分孤独。我想起了刚参加工作那年冬天,也是大雪纷飞,我给薛锦写了一首小诗: 风啊不要这么紧 雪啊不要这么冰 最温暖的是太阳 但太阳比不上你的心 …… 咚,咚,咚,三声如拨动琴弦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贺云来了,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怎么样?赵欣鑫。”贺云笑哈哈地对我说,我注意到她穿着西瓜绿绿羽绒服,是林青青找了好几个大商场没有买到的那种。 “不行啊。”我垂头丧气地说。 “走,到长城玩玩。”她说。 “长城我去过,今天外边雪大。”我侧过身,没有起来,懒洋洋地说。 “长城我也去过无数次啊,但从来没有在雪天登长城,起来吧。”她看上去天生数钞票的手把我从床上拉起。 从昌平上八达岭高速,八达岭高速一点也不高速,贺云的白色宝马轻盈地融入了白茫茫的世界,像朵飞舞的雪花。 没有几个游人,整个八达岭都是为我们准备的,工作人员嚷着攀登要注意安全,我们点头称好。 长城上的风带着哨音,刀割在脸上。如果这时候进攻,守卫的将士能否抵挡?有时候天气也是一种进攻的武器。 贺云走走停停,一路都要搀着扶着,我成了她的长城。 皑皑白雪覆盖着周围连绵的山峰,也使脚下的台阶变得模糊,再上是很危险的,我们在第三个烽火台停下,躲避刺骨寒风。 “不上了吧?往上爬就更陡了。”我说。 “好,没有想到这么大风,下面都没有什么风的。”贺云说。她鼻尖冻得红红的,靠在我的肩上,一股浓烈的栀子花香。 “下去吧,整个长城现在可能只有我们俩了。”我说。 “不,就在这呆会儿,出去冷,我的手冻得好痛,能给你身上暖和暖和吗?”她说。 我很难说行和不行。贺云的小手穿过我外套和毛衣,紧贴着我的内衣,我感觉一阵特别的冰凉,冰凉从腰间慢慢向上,停在我的胸前,又转移到我的后背,然后她紧紧地抱着我。 “看着我。”她呼吸急促。 在我看她的时候,她嘴唇轻轻地贴上我的嘴唇。 有好长时间没有碰女人了,在这漫天飞雪的长城上我无法拒绝她的吻,不知不觉中卸下了防卫,任凭她热烫的舌撬开我的唇。我紧紧抱住她,手伸进她的羽绒服。 烽火台像是点燃了一堆篝火,一点也不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