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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沐寒在JOHN的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看到背对自己而立的陶小宣,她身材纤细,窄窄的蓝裙子下面两条白嫩弹性的长腿躲在薄如蝉翼的丝袜里。陶小宣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眼睛明亮的注视着阮沐寒,然后微笑着道谢。阮沐寒淡淡的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准备去餐厅要杯咖啡,昨晚真的是没休息好,觉得疲累无力。 阮沐寒喜欢咖啡,在乔远的家里,她经常光着脚,在洁净的厨房里跟着熟悉的音乐轻哼着,然后把咖啡粉,牛奶和砂糖混在一起,用一只银色的小勺快乐搅拌,看着杯子里泛起的一个个的细小的旋涡,会满足的微笑。咖啡味道飞的到处都是,可在音乐背景里,只能依稀的听到乔远敲打键盘的声音。 陶小宣微笑着伸过手来,说:“我叫陶小宣。” 阮沐寒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柔软,大拇指微微翘着,宛如一朵挺立的蔷薇。她想起白蓝在百盛买给自己的那条绣着蔷薇的丝麻裙子,她几乎没怎么穿过,那份明媚昂贵的美丽与格子衬衣、牛仔裤和廉价的棉布裙子揉在一起,共同拥挤在她矮小简单的衣柜,没有出场的机会。 阮沐寒轻轻的握住陶小宣的手,与白蓝的一样柔软,她在心底忍不住喟叹,低低的对着陶小宣温暖的笑脸说:“能陪我去喝杯咖啡么?” 休息厅空荡荡的,明亮的阳光落在白色的地板上,反出微微刺眼的光。两人坐在角落,阮沐寒要了蓝山,陶小宣点了摩卡。 “我觉得你挺奇特的。”陶小宣说。 阮沐寒微微一笑:“怎么说?” “比如说清晨喝咖啡,比如说你的眼神。”陶小宣顿了顿继续说:“你的眼里有一种不易察觉落寞和伤感,其实这样的女人挺令人怜惜的,尤其是令男人。” 阮沐寒笑了起来,露出白色的牙齿,眼睛却不看陶小宣,径自的望向窗外。有几辆高级轿车正在向地下车场开,行人来去匆匆,一样苍白疲累的面孔上有着不同的浮肿。一个穿米色长衣的年轻男人快步的往大厦入口走着,那背影有些熟悉,却依旧觉得遥远且陌生。就好象乔远一样,他就在她的身边来回走动,他讲电话敲键盘,他喝水吃饭,他沐浴微笑,他明明就在身边,却又是如此遥远陌生。似乎出了那道门,乔远与阮沐寒就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即便是他们快意的抚摸潮湿的亲吻。他们就像是两条寒冷水底的鱼,短暂的交集后再快速的分开,可以彼此温暖,却无法永恒。 与陶小宣告别后,阮沐寒捏着她的电话号码走进电梯。从1层到24层只用了短短的几秒钟,阮沐寒的身体随着电梯的启升停止而感到轻微的失重昏眩。她回到办公室,打开吴晨发来的快件,里面是一份新的合同,她浏览的一遍,然后签了,她心想:这是最后一次。 阮沐寒想放弃写作,虽然曾经视它为生命,为灵魂宣泄的出口,可如今,她慢慢厌恶了自己在厚重的夜色与烟雾缭绕的迷朦里把一个个苦涩的执着的渴望用方正的字体演绎成一幅画面或者是一个镜头,快速切换,藕断丝连。 直到中午,JOHN才走出办公室,他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阮沐寒,然后说:“准备一下,5分钟后出发。” 阮沐寒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开始涂口红搽香水。口红的颜色很暗,抹上去好象两瓣含毒的花瓣,薄薄的盛开。她抚摸着它们,忽然渴望接吻,用甜美的潮湿抹去这暗色,使得它们鲜红起来,多么自然。 JOHN站在电梯口,面色平静,头顶的昏黄的小灯闪烁进他的眼里,泛出一片温柔的蓝色的光。阮沐寒与他一起进了电梯,门忽的关上了,开始下降。JOHN站在阮沐寒旁边,不看她,却望着对面的墙壁。阮沐寒低着头,静静的呼吸,隐约闻到自己身体里散发出的淡淡的花草香水味。她忽然抬头,从对面墙壁上的镜子里望见自己与JOHN。JOHN注视着她,忽然将手伸过来,轻轻的握住阮沐寒的。他的手干燥温暖,从外面裹住她微微有些冰凉的手,然后卷曲在一起。 阮沐寒不动声色的望着镜子里的JOHN,任由他握着,就好象任由乔远的抚摸和亲吻。如果是JOHN,狂热的亲吻与抚摸,又会是怎样?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可目光依旧倔强的停留在JOHN的面孔上。 狭小的空间里,四处漫溢着暧昧的气息,从冰凉逐渐温暖,从平静逐渐颤抖。 当数字显示到1的时候,JOHN快速的松开手,一脸平静。阮沐寒什么也不说,只觉得手心汗津津的,她张开手,凉风飕飕的掠过那些汗液。陶小宣在总服务台里接电话,看到她时,微笑着点点头。从地板上反上的光照射在她的笑脸上,更觉得温暖。 JOHN一直把车开到西二环上才说:“沐沐,早晨的事情不怪那小姐。”然后转过头笑了笑,“更不怪你。中国人讲究宽容,我们德国男人讲究风度。” 阮沐寒双手握在一起,点点头,却不言语。 那天JOHN带她去北开发区的一间香港投资的网络公司里谈一笔生意,在偌大的会议厅里,JOHN和另外一个男人用中文英文不停的交谈,阮沐寒坐在一旁,无声的听着。窗外有车子开过的声响,旁边的地板上流泻着阳光,阮沐寒低着眼,望着那阳光里的模糊的阴影,她忽然觉得心灰意懒。在这明明晃晃里,她想到白蓝。 那个夏天,白蓝非常努力的工作,而在最灼热的那段时间里,阮沐寒根本写不出一个字来,那些飞速流转的念头情感与聒噪的蝉声和风扇旋转的呼呼声搅拌在一起,毫无头绪可言。阮沐寒每天除了睡觉听音乐看碟片再无事可做。她给吴晨打了电话,说:“我需要休息,吴。” 吴晨沉默了一阵,说:“也好,写作是不能勉强的。” 阮沐寒感激的笑笑说:“夏天真热。”说完就挂了。 吴晨是体谅理解她的,他永远都好象是电话那头的一个沉默的却忠实的听众,他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声音和偶尔的叹息里获知她纷乱的心情。阮沐寒通常不会打给他,吴晨也一样。只有在不得已的需要下才会发邮件,紧急的事情才会打给对方。言语不多,三五句对话,之后便是听筒里机械的忙音。 阮沐寒的住所旁边有一条窄窄的小街,街面上开着几家店铺还有一个中等规模的超市。阮沐寒经常穿的肥大的体恤到那里的一个很小的影碟店里去租碟,里面的碟片很多,香港的,美国的,日本的,法国的,台湾的,碟片很旧,有些落伍。店主是一个留长发的男人,总是一脸平静的坐在台子后面看碟片。阮沐寒进去的时候,他总是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津津有味。 阮沐寒披散着长长的头发走到他面前,说:“有没有最新的爱情影片。” 头顶的风扇呼呼的转着,风是燥热的,四处冒汗。 男人不说话,然后从柜台上取出一张递给她,说:“这张似乎不错。” 阮沐寒一看,《向左走,向右走》。 回到家里,她把碟片放进去,按下PLAY,只听见里面刺拉作响,卡住了。明亮的碟面已经划下纵横交错的道子,她忽然想起白蓝身体上的那些伤口。白蓝回来的时候,她正无聊的抽烟来打发时间,白蓝走近她,一股浓烈的香气,令人眩晕。 “看过了?”白蓝望着碟片问。 阮沐寒摇摇头,白蓝坐在她身边,说:“我想去电影院看。” 阮沐寒掐灭烟,说:“明天晚上我们去吧。” 这个夜晚依旧闷热,一丝风都没有,汗液与衣服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影院开了很大的冷气,一走进去,凉飕飕的,汗液全部又钻回到毛孔里去。白蓝挽着阮沐寒的胳膊,两条光滑的胳膊凉凉的碰触着。 “我喜欢他。”白蓝指着金城武低低的说。 阮沐寒笑笑,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无数次的擦肩又无数次的错过。在他们因为同一个理由的逃避而终于相遇的时候,白蓝使劲的握着她的手,尖尖的指甲戳进她的皮肤里,尖利的疼痛。黑暗里,白蓝的眼亮晶晶的,两道眉毛愉快的舒展,嘴巴紧紧的抿在一起,可藏不住嘴角的那抹笑容。 屏幕上终于打出END,四周的灯哗的全亮了,阮沐寒半眯着眼,拉着白蓝随着人群一起往出走。这里离车站还有一小段路,两人并排走着。 “无数次的错过才能换来一次相遇。”白蓝喃喃低语。 阮沐寒说:“只要最终是幸福的就好了,前面的过程也可以看作一种等待中的幸福。” “我很喜欢里面的金城武,尤其是他在拉小提琴的时候的样子,忧郁的眼睛和……”白蓝忽然停住了,脸色瞬间苍白,眼睛里冒出惊恐的光,很快,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 “怎么了?”阮沐寒惊讶的问。 “他……是他……”白蓝颤抖的说着指给阮沐寒看。 是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她们站着,右手提着一个很大袋子。阮沐寒心里一惊,拉着白蓝闪进旁边的店铺里。白蓝不住的颤抖,双手死死的拽着阮沐寒。过了好一阵,那男人才招了辆出租走了。 这一夜,白蓝一直没有松开阮沐寒的手。阮沐寒从她的面孔上和身体里听到恐惧不安的尖叫。这样一个男人,害了白蓝最美丽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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