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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过完年,杨问终于离开了酒厂来到成都,成都大王酒业的赖总曾经“挖”过杨问,因为感恩费总,杨问没有动过心思,去年发生的事情使得他主动向赖总提出来,人家自是高兴,一来就给了杨问“销售副总”的头衔和待遇。 公司为杨问租下了一套一的住房,虽然不足40平米,但杨问非常满意,一个人住正好。房间里陈设简单非常整洁,入住的第一天就睡得很好。 第二天清晨醒来,杨问却觉得很疲惫,想起昨晚梦见拼命的奔跑,难到梦里的奔跑真的会令现实中的身体疲劳吗? 对昨晚的梦他仍记忆犹新:一个强壮的猎人手持弓箭,追寻着一只野兔子,猎人上身赤裸,后腰上有一块拇指般大小的不规则胎记非常明显,雪白的野兔也非常机敏,两只眼睛里有人一般的神采。终于,野兔被猎人射中,而就在这一刻,猎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奇异的变化!原来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女人,还穿着女人的衣服!猎人非常惊恐,他大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拼了命的朝家里跑去,但跑了好久,他却看到自己仍然在原地! 那梦境太真实了,对于梦里那喊也喊不出,跑也跑不动的经历,梦醒后他仍感同身受。而杨问也从不曾知道自己的后腰上就有猎人那样的一块胎记! 因为当年承诺了曲丹艳,那时杨问也就彻底对叶铭死了心,对爱情死了心。而今虽说对不起曲丹艳,但他还是有了重获自由的感觉,同时,对于自己曾经一度冲昏了头脑的所作所为他非常自责,他现在觉得,做人能求得心安理得问心无愧是最塌实的,象他这样的人如果对人有亏欠不会坦然的,平实做人做事,甚至有那么点憨,这才是回复到了自己原本的状态,也是他喜欢看到的那个自己。 上班第一天主要是熟悉同事和工作环境,赖总领着他给他作介绍。公司不算很大,但业务是不错的,业务部门的编制也最庞大,虽然杨问是副总,但赖总的用意是让他和销售总经理老何各自带个队伍,由于杨问太年轻而且老何也是元老了,才从称谓上让杨问居下。 看上去,大家都很亲切,杨问对于这样由内到外都可谓崭新的开始非常振奋,而只有见到公司秘书富常美时,杨问着实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是妓女飘飘?除了职业化的装束外,那眉眼,那身材,那令人过目不忘的真正凝脂般的浓白肌肤,不是飘飘也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杨问整个人僵住了,而富常美好象并不认识他,只是礼貌的招呼后便忙去了。 杨问回过神来,试探性的问旁边的赖总,富秘书怎么讲普通话?因为他发现这里其他人并不这样。 赖总回答他说因为是外地人,江苏的,这才让杨问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来只是相象的两个人。 夜里,杨问静静的凝视着床头相框里的叶铭,这宿舍没人来,他终于可以把铭铭照片摆放出来,随时都可以见到她。 这是他所拥有的唯一一张叶铭相片,也是仅有的跟铭铭有关联的物件,他视同珍宝。照片上的人手握着话筒,穿一袭橙红的连衣裙,扣袖部分很长,足有四颗扣子,这种风格让杨问联想到翁美玲在《射雕英雄传》里那种衣着。铭铭正主持全校的文艺晚会,灯光加上裙子耀眼的红色,衬得铭铭的脸娇艳极了,平时她都喜欢淡色的衣裙,茉莉般素雅,而她着这艳丽的服饰却别有一种神采甚至,风情。是的,那潮红的脸庞多么令他按奈不住!而叶铭并不知道他有这样一张照片,是他自己当时从学生会讨来的。 二、 叶铭过完年也来到成都,现在社会上都在学习电脑打字,只有初中学历的她觉得学习这样一件本事还是不错的。大姑家她是再也不想去了,想起来都后怕,但是大表哥白路远独自在外租了套房子,她想去那里暂住,而长辈们觉得叶铭能去跟大表哥在一起,他们都很满意,他们始终都担心生活不太能自理的白路远出什么事,他至今也没上班更没任何社会交往。 叶铭在电脑学习班学习了五笔打字,通过两个月的努力练习,一分钟能打八九十个字了,在传呼台招人的时候,她便顺利的进去了。 “传呼台好吗?”白路远一边看叶铭做饭一边问。 “还行吧,我一个初中生能干什么?” “我上了大本不也一样没干什么?” “你可以上班呀。”叶铭试探的问,家里没人敢这样问他。 “不行,我得先把帽子摘掉。” “什么帽子?” “精神病呀。” “我觉得你挺好的。” “得医生说才行。” “你没有收入,用钱不是很不方便?” “我有收入呀。单位现在都给我发工资呢?” “为什么?” “单位是考试淘汰人下岗,每次考试没人考得过我哈哈!” 白路远得意的笑了,叶铭怎么看他都觉得没什么不妥,要说有什么不正常,我们所谓的“正常人”不也一样有莫名其妙的时候?他的单位,叶铭听说过的,铁路计量所吧好象是,表哥曾在那里上过一段时间班,后来就一直这样了。 “原来你一个人,吃什么?”叶铭摆好桌子,两个人开始吃饭。 “泡面,有时候也去吃串串香。” “你也爱吃那个?”叶铭想,大姑妈是有洁癖的,她不让他吃那些。 “有时候去。吃什么不重要,关键得有烟抽还要喝酒。” “你倒不象抽烟喝酒的人,文弱秀才一个。” “哈哈!” “你晚上睡太晚了,我经常看你后半夜还亮着灯。” “看书,很多书要看,我要把中学的数学补起来,那时学得不好。” “你大本都过了还补中学的?” “要补。我准备到川大请个家教,一定要把中学数学补习来能考八十分。”白路远认真的说。 这种时候,叶铭才觉得他有一点异于常人。 传呼台是倒班制,今天叶铭上晚班,跟另外两个女孩要一直到明天早上八点。 大约十点的时候,有位小姐呼“杨问,请回电话*******”。叶铭一惊,他在成都吗?后来想,可能是重名吧。 然而,杨问的脸却浮现在了叶铭的眼前,往事一点点重新被记起。还是她去广东之前,他吻了她,那夜幕下的田园一吻,符合叶铭对于浪漫的理解,而那之后,她竟然都忘了这个人! 进入后半夜,几乎就没有人呼了,按照惯例,只需要一个人守通宵就行,今天轮到叶铭。 叶铭起身上厕所。 经过隔壁会议室,好象有动静,她们都在休息室睡了,难道有贼? 她于是贴近门缝一看,吃惊得口舌立即变干!罗文丽居然跟一个男的赤身裸体的在……,叶铭还以为她睡了。 叶铭屏住呼吸,轻轻的回到工作间来,连厕所都不去了,怕打扰了别人,这种情况下,不是人家不得体,而是自己显得多余。 传呼小姐的生活就这样过了半年,有一天,叶铭独自走在街上,顶着火烫的骄阳,看着攒动的人群,叶铭突然觉得茫然极了,迈的每一步,都不知道脚落何处。这一生,到底该怎么办?自己的未来究竟在哪里?她始终都感觉没有找到人生的位置,心,特别漂泊。表哥的今天会不会是自己的明天?她很清楚他们是有共同处的,她也正是因为自己内心有无法抗拒的东西才活得这么累,她一直试图进行自我改善,她一直是这么做着的,而她也非常清楚,一旦撑不住就会崩溃。 她想读书,她决定回到学校,她听说只要交钱,是可以上大学的! 三、 杨问是从初中时的班长那里偶然得知叶铭消息的,她在师范大学读书,居然就在成都!为此,他兴奋得一夜没睡,明天,他要去找她。生活,重新象被阳光照耀般令人全身心的灿烂。 此时渐入秋季,但余热未退。杨问穿了一件米黄色的棉布衬衫,扎腰在西裤里,他知道叶铭希望他穿牛仔裤,他也买过,但实在不习惯穿而放弃了。目前的形象也许不够有活力,但沉稳持重,他相信叶铭这种有深度的女孩还是更喜欢有内容的人,如果只是要“养眼”,大街上还不够看的吗? 找人可是费了杨问好大劲,师大毕竟这么大,而且他也没想到叶铭是属于自费生,并不住在校本部,早上到的学校,过了中午也没打听到叶铭的消息,连饭都没吃。但是,叶铭在这里,既然是这样就一定可以见到她! 杨问决定在校门口等,或许她能出来买东西什么的。他于是一直盯着从校园里出来的人。 太阳就要落的时候,叶铭居然就出现了,不是出来,而是进去,险些错过!她水绿色的衬衫配以浅色的牛仔裤,清秀而帅性,有种中性美。 “叶铭!”杨问欣喜的叫,在她那回眸一刹,淡色的衣服衬着她洁净的脸,脱俗依旧。 “咦!”叶铭很意外,但还是笑了。 “没看见你出来怎么就进去了?” “我们住校外的。你守了多久?” “大半天。吃了吗?” “吃了,去上自习呐。你呢?” “没。倒是无所谓。看见你就行。” “陪你去吃东西吧。”叶铭高兴的跟杨问一起往校外走。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两人在一家小餐馆坐下,叶铭问。 “张班长说的。” “她怎么知道?” “不晓得。”杨问其实根本吃不下,但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吃,她大概就得上自习去了。 “你在成都干什么?” “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今年来的。” “原来那里不是很好吗?” “换个环境。” “听说你结婚了。” “谁说的?”杨问差点噎着。 “还管谁说的。”叶铭笑。 “我一个人。” “哦,谣传。” 后来杨问几乎每个礼拜天都来,给叶铭带来好些零食,上次还跟她一起去了公园玩。但从公园回来后叶铭就让杨问不要再来找她了,说耽误她学习。 而这个周末,杨问居然又来了。 叶铭没有说话,她示意他走到无人的地方,从她脸上微微的愠怒来看,她是有话要说。 “不是说过叫你不要来了吗?”叶铭跟他站在一块空地上说。 杨问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如何能控制住自己来找她?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真的想好好学习,耽误的光阴太多了,你根本不了解。”叶铭的口气很严重,杨问最怕她用这样的口吻讲话,似乎暗含了她太多的心事,而他却偏又喜欢她这种超过其他女孩的成熟。面对叶铭,他一直是心情复杂的。 “我才初中毕业,你是知道的,你看现在这社会,我这样的,能干什么呀,人家门儿都不让你进!读这个书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初中英语水平,现在想要拿下大学的课程,肯定是很费劲的,而且,交了那么多钱,不能浪费掉。” 叶铭激动的说着,眼里隐隐有了泪光,杨问觉得自己太不体谅她了,她真正的心事他可曾认真去了解过?就算不知道,无条件的去爱护她,照她说的做总是不难的。 杨问有些手足无措,他竟然令她难过了! “我马上就走。”杨问说完便转身离去,手里还捏着准备送她的传呼机。 杨问的消失令叶铭重新专注于学习,读这个书,不容差错。 今天早上,有个什么“CRAZYENGLISH”的人要来学校演讲,叶铭不曾听说此人,但看宿舍的女孩子都满激动的,于是也跟了去看看。 等足一小时,开场了。一个戴着眼镜,身形俊朗的年轻人拿着话筒开讲了,他那磁性的声音立刻抓住了叶铭的注意。他时而电台级的普通话时而地道的美式英语,为全场学生演说如何学习英文。这真是一个激情四射的人,全场的气氛被他引领着,每个想要学好英语的人这一刻似乎都能开口讲了。 李阳!叶铭记住了他的名字,她欣赏这样具有演讲口才的人,演讲就应该是这样的,精辟的口才,强烈的煽动性,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电视上的什么大专辩论赛比起来真是太小儿科了。听完演讲,叶铭学英语的劲头更大了。 四、 销售总经理老何一直是欣赏杨问的,觉得这个小伙子有前途,而且还谦虚稳重,平时就对他赞不绝口,这次居然还动了心思要把自己小女儿介绍给杨问。 何总这样的想法真是太旧式了,现在谁还兴这套?何况他女儿何巧灵还是个大学生,听说也在师大,前途还不定怎么光明呢,哪需要她爸爸操这份儿心?而且肯定也跟杨问一样的不愿意,都年轻人。 虽然杨问知道何总的心意,但还好何总的方式并不令人尴尬,只是说一起吃个饭。吃饭嘛,生意场上不就吃过来的吗? 杨问来到饭店包间的时候,他们父女俩已经到了,想来何总并没有告诉女儿实情她才会高高兴兴的跟了来。 “这是杨副总。”何总向女儿介绍。 “何总,我们自己吃饭就别这样了。”杨问很不好意思的推辞道,既而转向何巧灵,“我叫杨问。” 何总宽厚的笑着,何巧灵在点菜。 “你不问问我们要吃什么?”何总跟女儿笑着说。 “我点什么你们就吃,不许挑食。” 杨问被这话逗笑了: “就是,什么都能吃。” “还有几个人?”何巧灵一边看菜谱一边问。 “就我们。”她爸爸说。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不动声色。这样好,否则一桌子的尴尬。 杨问仍然去师大,只是不会让叶铭看见自己。他每次总是坐在那间小餐馆内,点几个菜,等到叶铭从路上经过可以看上她一眼。 今天又是这样,又看见叶铭抱着书进学校去了,那沉稳的步子流露出她坚定的内心!铭铭在外飘荡这么多年还能静下心来钻心读书真是不容易,他的确不应该打扰她呀。 这时,杨问竟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何巧灵!她上了一辆轿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但不是何总的车。 自从那次饭后,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却并没有来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是在应付某一个人而已。 杨问今天想一直等到晚上,等叶铭下自习,他还能再看见她。 店老板过来跟杨问攀谈,他只敷衍了几句,混熟悉了以后就很尴尬了,即便这样,看来下次也得换个地方等了。 夜渐浓,入冬了,特别迷恋两个人之间那种温暖,不能跟她面对面,更无法捧着她的小手,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他该伤感还是知足呢? 叶铭是操小路回宿舍的,有一次她带他走过。杨问想跟了她看到她进宿舍他再走。 而在杨问前面居然还有一个人跟着铭铭! 一个男生,跟了一段便走上前去和叶铭说话,看来他们是认识的,可能是同学吧。杨问听不见他们说话,但看得出铭铭并不想多理会那个人,是那个人硬找她说什么。 杨问觉得自己看明白了,火不打一处来。 他们又站着说了会儿话,然后铭铭就顾自走了,那个男生呆站了一会儿却往回走来,看来他是校本部的,原来不是一个班的呀。 路上已经没有别的人,只有那个男生向杨问走来。羊肠小道上真是狭路相逢! 男生走近了,杨问在一直盯着他,而那个人可能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落里,并无察觉。 杨问疾步过去,用力拉过那个人将他的手反背起来,摁倒在地。 男生一抬头,不认识。什么人? “以后不要再缠着叶铭。”杨问狠狠的说。 原来也是一个追求者,还是社会上的。男生自知不是对手,低头站起,一声不吭,走了。 五、 放寒假了,也快过年了。叶铭回到了宜宾老家,好象很久很久都没有在家过年了,很是想念家乡的火锅呀。只有他们这里的火锅是砂锅做的,炖出来的肉菜和蔬菜特别香,尤其具有过年的气氛,越是有一些古董般的元素,年就显得越传统而更正宗。 家里仍是由妈妈主橱,一个家,有妈妈就是非常温暖,她一个人凝聚了全家的情感。火锅里,芋头、竹笋、萝卜、鸡块、酥肉、油豆腐、丸子铺了一层又一层,还放进一小片墨鱼,似乎,它是重头戏。 今年的年特别有感觉,全家团聚不说,更重要的是叶铭认为自己下定决心念书这个选择是对的,这样,她才感觉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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