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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问这天又在教室自己桌子的抽屉里发现一大碗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只是上次是熏的,这次是红烧的,连碗都一样。是谁呢?根据他的经验,应该是个女同学了,可是他跟班里的女生几乎是不说话的! 这人也不想露面吗?都两只碗了,也得还呀。 终于,他在第三次发现有菜的时候也看见了一张纸条:明天晚上九点我在教室等你。 明天周末不上学呀,他怎么进得了教室?教室钥匙只有班长有,而班长是个男生。 杨问对于约见女生实在没有兴趣,只是碗得还,还要谢谢人家,而且叫她不要再这样了。 到了约定的时候,他还是来到了教室,门的确是虚掩的,没开灯,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一进门,从门后走出一个柔弱的身影来,两个眼睛深情的望着杨问,在黑暗中熠熠闪烁。 高逸莛!班里不突出也不平庸的女生,不突出是成绩,不平庸是相貌。据说好几个男生在追求她,还有高年级的。 “是你的碗吗?”杨问老实的问。 “好吃吗?”凭良心说,温柔的声音,非常受用。 “以后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你不明白吗?”高逸莛没想到拒绝来得这么突然。 “反正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别人知道不好。” “又没人知道,你知道就可以了。” 杨问就不晓得该怎么说了,僵在那里。 高逸莛慢慢的走了过来,双手楼住了杨问! “干什么呢?”杨问用力一推竟然把人家推到了地上。 他又觉得不忍,上前去想要拉她,而高逸莛就再也不松手。她抱着杨问站了起来,软软的胸口紧贴着杨问,缓缓的闭上了眼,将嘴唇贴向杨问的。 杨问只觉得浑身发热,一下子没了意识,当两个嘴唇挨到了一起的时候,他不自觉的搂近了她。 菜,三天两头的出现在抽屉里,花样绝不重复,但都是大荤。没有新的纸条和约会,似乎,这也是个只要付出就幸福的人,对此,杨问对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终于,新的约会来了,老时间老地方。杨问想,这次一定要表明态度,上次不是他本来的意思。 “高逸莛,你真的不要再给我做东西了。”杨问一进门,还没看见人就开始说话,生怕没有时间表明立场。 美丽的倩影依然从门后飘了出来,盛夏时节,碎花儿长裙、垂腰的长发、芬芳的身体、多情的眼神,有几个男生挡得住呢?上次,他杨问不也没抵抗得了吗? 通过上次,高逸莛误以为杨问接受了她的感情,所以这次一来她就钻进了杨问的怀抱,她开始舔他! 这种跟性联系起来的行为让杨问清醒了: “高逸莛!”他喝止道,“我有女朋友!” 高逸莛怔住了,看着他,充满疑问。 “上次,我没想,真的。”杨问觉得难以自圆其说。 “她是谁?” “你不认识的。” “她比我好吗?” “不是----就是,反正我们不可以。” “我愿意把自己给你,她能吗?” 高逸莛这种大胆的表示让杨问满面通红,而她真的开始抹下裙带! “高逸莛!你不要这样,不值得。” “你喜欢她,你觉得值得吗?” “是的,不会改变!”杨问坚定的说。 “我也,不会改变!”高逸莛用了对方的话回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高逸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坚毅的表情,轮廓分明的脸庞简直让她心醉。她曾多少次幻想他的吻亲和抚摸,多少个夜晚她的身体都因为对他的渴望而火热难耐,她已经无数次想象自己赤裸的身体在他的手中滑动,无数次。所以她感觉自己跟他已经那么熟悉,她渴望着他们身体的接触! 杨问也呆了,他已经应付不了这种场面。高逸莛精美的脸并不能打动他的心,一个真爱至上的人是不会被情欲打倒的,这是他坚信的爱情信条。可是,他走不动,该说的都说了,还是走不动。 “我下周还是在这里等你。”最后,高逸莛温柔而坚定的说了一句,跑出了教室,身后留下一抹淡香。 一周又一周,杨问没有再赴约,她放在抽屉的菜他也原原本本送回到她的抽屉。 这天,杨问又看到了高逸莛的纸条:明天你一定要来,我们见最后一面。 杨问想,约会是万万不能了,于是回了她一个字条:希望你忘了我。 你应该了解“最后一面”的含义。字条又来了。 如果是最后一次说清楚做个结束,那就见个面吧,想想自己当时无法靠近叶铭,心里多想出现奇迹呀。 而这一次,杨问却看到了她精光雪白的身体! “高逸莛……”杨问说不上话来。 “抱我好吗?”女孩的脸上有泪光,她应该是在这里伤心很久了。 杨问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别过脸去。 高逸莛把身体靠近他的,用纤细的手指摸他的脸,他的胸膛…… “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面吗?”杨问有种上当的感觉,他真的生气了。 高逸莛不说话,她依然陶醉的抚摩着她的王子,但啜泣声却越来越响。 “你怎么啦?先穿上好吗?”杨问很慌乱,他从桌上拉过高逸莛的裙子。 高逸莛不穿,他只有自己给她穿,他看她伤心极了,这令他渐生担心。 果然,等穿好衣服,高逸莛从书包里摸出了一把刀! “你干什么?”杨问大喊一声。 而高逸莛已经在手腕上划下了深深的两道,她的确已经准备好了。 杨问来不及迟疑,背起高逸莛就往附近医院跑。由于他们血型一样,在需要输血的时候杨问还为她输了血。 然而,这件事情后来却被谣传成了高逸莛为杨问堕胎,还流了好多血…… 二、 酷夏时节,叶铭已经跟一群打工妹打工仔在福建晋江的一家制衣厂做事了,是二姑父他们勤工俭学办公室组织的,将家乡闲置人员输送到沿海需要工人的地方。 叶铭车工不好就被安排做小烫了,这是个熨烫衣服零碎部件的活儿,相对简单多了。烫桌上两个人手,她负责小烫,另外负责成衣大烫的是罗想。大烫就难些,一则是要力气,因为批量生产,成天不停的挥舞沉重的烫斗,一则要烫好裤线衣领什么的就有技术含量了。罗想很高大,活儿也好,是厂长认真挑选出来的人。他看谁都是笑眯眯的,很随和一个人,因为相处最多,他们关系又要较别人更近些,每次打饭的时候都爆挤,但叶铭不用损失斯文,因为罗想总是会替她打来,而且,也不用问吃什么,因为每天的菜都是一样的-----海带丝和带着毛的红烧肉。 这天一切照旧,叶铭端了饭菜回到宿舍来吃。 大厅一样的宿舍里住了近三十个女工,都是她们一起来的,隔壁能闻其声还有二十来个,那边还有几个当地的人。大家对于伙食的抱怨此起彼伏,每天从早晨就干到深夜,却吃着这样的东西,都是不到二十的年纪,对所谓的“沿海”抱着很多幻想来的,如今完全是个纯劳动力而已,由于委屈,有两三个女孩已经在哭了,还闹着要回家。 叶铭跟谢月梅非常要好,而她们又都是特别能吃苦的人,每次不论大家是抱怨也好甚至哭闹也好,她俩都不说什么。 而今天,大家的愤怒似乎压不住了,有人开始提议罢工,接着就是群起附和,得选个工人代表去跟厂长谈,其实不用选,叶铭是大家认定的人,因为他们都知道是她姑父把大家组织来的,他们信任她。 叶铭虽然自己不介意生活条件,但如果大家都无法忍受而且推举她去谈判,她还是义不容辞的担当了这个责任。有更急性的马上到男工宿舍去报信,一会儿,她们宿舍里就聚齐了全部一起从四川来的人。 “主要是改善伙食!拒绝茹毛饮血!”有人说。 “还有干活时间,不能天天加班而且每次都到后半夜!”也有人抗议。 “完全没有娱乐生活也不行!妈的,电视都看不上!”有男工爆了粗口。 “不能一次提太多要求,提个最要紧的容易得到解决,多了怕厂长他们也不干。”有理智一点的。 “就是,还是伙食要紧。”有人附和道。 “我觉得还是加班问题。” “再选个男代表跟叶铭一起,这样有气势。” …… 大家都发表着各自意见,为叶铭提供谈判的说辞,后来又选了一个男代表,23岁的郑洪光,是这里头年龄最大的一个。两个代表最后决定,把大家所有的意见都跟厂长委婉的说一下,至于说到解决,要双方协商解决,如果以提要求的形式只怕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不要跟人家提到罢工,激怒别人适得其反。 厂长非常年轻,曾经在香港打过工,回来后就自己办了这个制衣厂,在办公室听完叶铭跟郑洪光的话后,他终日带着愠色的脸一点没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四川的开会!”过了半支烟功夫他终于说话。 等全体到齐,厂长开始发话,他尖锐的眼光扫过人群,让每个人都感到被他盯着: “我在香港三年,怎么吃怎么睡怎么辛苦你们不会知道。我现在有3百万的资产,你们中间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我听说你们很多人是从很穷的地方来,这里的条件难道不如你们老家吗?要吃好的要享受靠自己挣嘛!我们这里不是记件工资吗?干得多就拿得多,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要娱乐!如果厂里让你们又唱又跳的,一个月只拿几百块钱,你这辈子就这样过吗?跟我谈判!你们有什么资格?” 然而,罢工还是发生了。 劳资双方已经僵持了大半月了,甚至惊动了宜宾那边,还特意派了人过来调解,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后来,大家就陆陆续续开始各寻出路,有的甚至打道回府了。 叶铭和月梅依然按兵不动,她们幻想着厂里会复工的。平时,她们俩总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这天晚上,她俩又跑到厂房顶上躺着看星星,这是她们偶然发现的好地方,只有她们两个人。叶铭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特意的,完全的躺下来长时间看着夜空,原来天上的星星是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天幕,大的小的,还不停的闪,多好看啊! 这时,叶铭却隐约听到月梅在抽泣。 “怎么哭啦?”叶铭轻声的说,用手轻轻摸她的头发。 月梅没有作声。叶铭也并不急于再说什么,她想月梅肯定想家了,她俩已经算得上最挺得住的。 “我想去当小姐算了。”月梅突然说出的话着实让叶铭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想到这个?我们不至于!” “我爸爸的鱼塘做赔了,家里欠了很多钱,我出来就是想多挣点给家里还帐的,现在却是这样!” “千万不要这样想,父母他们有自己的办法,我们做儿女的能帮多少就是多少,你真要把自己毁了,你爸爸也会被你气死的。”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来到这边,我觉得自己的同情心都没了,看见乞丐我一点怜悯的心都没有,人都变得冷漠了。” “这个你不要怪自己,我们这么难,帮不了,你只能硬着心肠,不要太苛求自己了。” 月梅虽然比叶铭大一岁,但她一向听叶铭的话,她总认为叶铭想事情跟一般人不一样,愿意跟着她的思路走。 “我看厂里真的不行了,我们也去泉州另外想办法吧。”叶铭一向认为解决事情就是需要有具体的办法出来,而且新的动作会转移旧的苦恼。 叶铭她们所在的华洲村虽然是属于晋江的,但只要过一座桥就到泉州了,罢工期间,她和谢月梅常到泉州市区去逛,一直期盼哪天能够复工,但是这么多人不改变,车间也启动不了,现在人都差不多走光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商量,她俩第二天便到一家大饭店去应聘。 饭店除了看看人的外型条件主要让她们念念菜谱,看是否认识繁体字。谢月梅偶有不认识的,但还是被录取了,叶铭全都认识,却因为当时咳嗽得厉害而没有通过,就这样,她们俩分开了。 叶铭重又回到厂里,那里还有屈指可数的坚守着的几个人,其中就有罗想。 “再等等吧,等厂长另外招了人就可以开工了。”罗想这样跟叶铭说。 “你相信吗?” “等等吧,我不是还在吗?你不要担心,有我。”罗想以爱护的口吻表达了他对叶铭不是一般意义的关心,象哥哥一样。 事实上,在叶铭的钱花完之后,他的确一直在给她钱以及给她买东西,他总是往泉州跑,一回来就给她衣物甚至钱,却总是说是谢月梅给她的。开始叶铭信以为真,后来就觉得他是骗自己了,于是讨厌起他来,开始疏远他,同时,她觉得她得再去泉州找工作了。 就在叶铭身上只剩下两块钱的时候,她终于被一家火锅酒楼要了,服务员,跟月梅一样,而且她们离得不是很远。 叶铭每次下了夜班回宿舍要走一段较长的路。这天,她老觉得后面有人跟着,非常害怕,接着,后面的人因为走得比较快,她眼睛的余光都能看到他的影子了! 叶铭终于勇敢的一回头! 罗想! 一身冷汗。 “你干什么嘛!”叶铭发了很大的火。 “我怕有坏人,每天晚上都跟着你的。” “每天?!你每天都跟着我,然后又走那么远回厂里去?!”叶铭太吃惊了,有这样的人! “这有什么。”罗想还是无所谓的笑笑。 “莫名其妙!结果吓着我的人是你!” 罗想还是笑。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厂长说了,只要你回去,我们复工,他就给你发欠的工资。” “我不回去。”叶铭真怀疑罗想被厂长收买了,他为什么一直不走,一直替厂长说话? 罗想最后还是一个人回去了,他真的想让叶铭在他眼皮下面,他就是不放心她,当她妹妹一样。 叶铭跟谢月梅终于又可以常来常往了,因为上班时间的关系,主要还是叶铭往月梅那边跑,以至于跟月梅一起干活的人都认识叶铭。 叶铭刚上班不久,还没能拿工资,鞋都穿破了也没钱买,于是就穿月梅的。而罗想好几次给她钱她就死活不要他的。 有一天,叶铭在宿舍呆着,本来想去找月梅的也算了,外面下大雨了,只能一直等到下午去上晚班。 “叶铭!”是月梅在喊自己,平时都难得过来,下大雨怎么倒来了?叶铭的脚随便钻进一双不知道谁的拖鞋就冲出了房间。 “都淋湿了!今天怎么来了?”叶铭一边说一边找毛巾给她擦干。 “要接班了,我得马上回去。” “那你跑来干什么?”叶铭看她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给你买双鞋。”月梅说着就取出来给她穿上试试看。 真的很漂亮的一双旅游鞋,雪白而小巧,而且正合适。 “我都把你这双穿来了,你就该给自己买嘛。”叶铭怪她。 “你脚小,穿那个不合适,在屋里穿穿还可以。我要走了。” 月梅说完就往外走,时间来不及了。 三、 杨问再次从工地上拿到工钱的时候也是他要升入高三的关键时刻了。然而,他想的不是学习上的最后冲刺,却决定要开始走上社会参加工作了。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考大学是没有什么指望的,如果坚持这么耗下去只怕真的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只有参加工作是现实的,等挣了钱,补贴家里也好,去找叶铭也好,怎么都比在教室里坐着强啊。 费起刚的爸爸是酒厂厂长,当杨问听说他们厂里在招工的时候他就彻底的决定了自己的去向。 然而,厂里不收,说他还不满18岁。其实只差三个月而已,但人家照章办事的人做不了主。 关键时候,还是费起刚起了作用,他爸爸一句话的事情!也因为费厂长的缘故,厂里对杨问这个新来的有点另眼相看。 但是,杨问是明理的人,他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关系户,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是加倍的。不就是抬个酒糟挑个酒桶之类的吗?多干就当锻炼了,能损失什么?而他在厂里的一贯表现也都被费厂长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费起刚突然到厂宿舍来找杨问了,杨问为了避嫌从来不让费起刚来找自己,今天大概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费起刚还喘着气,拉了他就往厂区外走。 “怎么回事?”杨问问他,看他眼睛都发红,好象是气的。 “打架!” “几个人?” “三个。” 杨问二话没说,迅速折回去抄了家伙又出来。 费起刚闪过一点得意,心想他找对了人。 来到一家舞厅,费起刚带头冲了进去,没想到人已经跑了,问老板,说是他告诉那帮人费起刚是香村酒厂厂长的儿子,就都赶紧走了。 “算了。”杨问拉了费起刚就走。 “下次捶死他几个!”费起刚恨恨的说。 “算了算了。”杨问替他消气。 “你咋不问怎么回事呢?”费起刚突然问他。 “不是说捶人吗?” “啥子都不问?” “要问什么?你叫我还有什么话说呢?”杨问笑了。“其实,跑了也好,打出事情来,怕给你爸爸添麻烦,我倒没什么。” 费起刚听了这话,心气渐渐平下来。 四、 除夕夜,叶铭来到月梅这边,都是饭店的打工仔打工妹聚在一起,因为今天不营业,晚上他们可以在大堂看电视,大家喜洋洋的说笑着。 在异乡过春节因为大家的和睦相处依然过得很愉快,他们甚至追着闹着,好不开心。今年春节晚会,倪萍最吸引大众目光了,她换了好几身儿衣服,叶铭觉得尤其那袭绿色的礼服,令她看起来那么青春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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