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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铭走在路上,有些神不守舍,一抬头,看见杨问居然就在前面,背朝着她。叶铭于是轻轻的走了上去,慢慢的靠近他的身体,直到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她的双手从杨问背后穿过他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肩。脸,甜蜜的贴着他宽大的背…… 清晨醒来,叶铭能清晰记得这个梦的每一个细节!可是,天啊,杨问?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自从他初一下学期转学过来,她甚至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人,而他本人在班里也是极不起眼的。怎么会梦到他?!太不可思议了,梦这个东西简直莫名其妙! 中午放学的时候,陈志伟从叶铭身后走上来,递给了她一个纸条!叶铭紧张极了,放学路上这么多同学,他也太不怕人家看见了!她把纸条捏在手里,完全不能预测上面的内容。 回到家,叶铭赶紧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我爱你!------杨问。 杨问跟陈志伟是很好的朋友,看来他们没少一起谈论她,连这件事情杨问都让陈志伟来办。 叶铭重又看了几遍字条所写,生怕理解有误。可是,就一行字,非常清楚,他似乎就是要表达他已经憋了两年多了。就快中考了,生这事端干什么呢?叶铭撕毁了字条却怎么也无法平静,脸竟然也火烫的。她又联想到昨晚的梦-----这太奇异了,她的确是从来对此人毫无感觉,却做了那样的梦。今天就收到了他的字条,难道他的思想强烈到可以进入别人的梦? 激动和狐疑同样充满了叶铭的心。 下午上课叶铭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进去,杨问坐在她后面几排,她似乎能感觉到他一直是盯着自己的。心,更慌了。 好容易到了放学,叶铭决定跟林大雁说一说,看看该怎么办才好。 林大雁听了似乎很兴奋: “你有什么话,我给你传过去。” “还开玩笑,人家都没有主意了。” “你是校花,有人喜欢你太正常了,不用搭理。” “几时我成校花了?” “校园舞台哪次还没有你?你那么漂亮,肯定有人看上你。”林大雁老道极了,可能旁观者总是要清醒些。“那你喜欢他吗?” “没想过。”叶铭老实说。 “那就算了,还理他干什么呢?” 很快中考就结束了,林大雁的妈妈也从新疆来接她过去了。以前林大雁跟叶铭说过,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妈妈便带上姐姐去了新疆而且另外嫁了人,却把她留给了她伯父。在她看来,妈妈抛弃了她,所以她一直是恨那个女人的。这个时候了,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她来,要不是伯父执意让她跟妈妈走,她才…… 那天,是叶铭陪林大雁去旅馆见她妈妈的,女人穿件粉红的外衣,卷发,戴个太阳镜,两个女孩都觉得跟她有很强的距离感。 叶铭最好的朋友就这样远走新疆了,而她自己也因为没有考上更高一级的学校要从镇上到60公里外的宜宾市里去上班了。工作是二姑父给她安排的,二姑父是勤工俭学办公室的主任,是个象尊佛一样慈爱的人,一向疼爱叶铭,在权利范围内给她找了个在文具店当售货员的事情,而叶铭也便可以住在二姑父他们家。 就在叶铭要离开家的时候,一封信寄到她手里,是快件,千岛湖来的,但笔迹却完全不是她笔友王俊的,“叶铭”两个字特别的帅。 叶铭兴奋的拆开来,信不长,一页而已,是个叫秦山林的人,说是她寄给一中王俊的信,因为写成二中,寄到他们学校来了,由于二中查无此人他就把信看了,后来知道王俊是一中的而且也把信亲手转交过去了。现在,他希望可以跟叶铭也做朋友! 竟有这样的事情!叶铭高兴起来。她把信放进了行李包,准备等到了宜宾有了新的通信地址再跟他联络。 二、 叶铭这是第一次参加工作,内心对于能够及早自食其力非常满意,二姑父原来一直希望她能够继续念书,而且也可以想到办法进某些学校,可叶铭坚持要上班,她始终认为以前手里没有钱很难过,姑娘家常常想穿新衣服而家庭无法满足,她渴望极了能够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第一次拿到薪水她就给弟弟叶松岭买了套运动服,看到弟弟的高兴劲儿,她越发感觉有钱真好。 在柜台前,叶铭是积极的,热情的,店里卖的是文具和办公用品,所以基本上往来都是学校的人,这让叶铭感觉很亲切。 叶铭工作愉快还因为她每个礼拜都能收到来自秦山林的信,他家庭条件好,从来都寄快件。两个人频繁的信来书往并且互寄照片和礼物,使得友情不断升温,叶铭有一次给秦山林的一封信竟然长达万字,分装了好几个信封寄走! 叶铭初中毕业的同时是秦山林高中毕业,他也没能考上大学,既而在千岛湖跟着父母经营一爿杂货店,一边也在学驾驶。他给叶铭寄了很多在千岛湖的照片,这是叶铭第一次了解家乡以外的世界,这让她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而且令秦山林在她心里具有一种神秘而不可及的色彩,他富有而能干、英俊而有力量。 千岛湖,遥远极了…… 余蔓是叶铭二姑妈的学生,由于叶铭初二的时候到二姑妈班里借读过一个月而成为很好的朋友,这次重新回到宜宾来,两个人又都参加了工作,更可以常来常往。 余蔓在电信营业厅上班,叶铭当初还是从她那里知道有《少男少女》这本杂志的,还有什么是笔友。余蔓性格活跃而开朗,叶铭很喜欢跟她在一起感受那种欢天喜地的气氛。如今俩人都在一个城市工作而且离得也近,双方的思想动作对方都清楚得很。她们谈各自的笔友,交流各自看的书,聊得最多的就是要一起做一次远方旅行,这个事情一直在激烈探讨和策划中。 这天午后,叶铭下了早班,她们又约好在营业厅碰头,然后一起在余蔓家里玩,而,有个人突然出现了。 “叶铭!”是杨问,双目因激动几近喷火。 “你怎么来了?”叶铭很意外,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杨问从那次递字条以后又约过叶铭一次,是把他在全省化学竞赛中得的奖品转送给她,说是因为叶铭他才有了学习的动力,事实上到了初三的时候,他确实因为学习突然冒尖而浮现在大家面前,而叶铭也回赠了杨问一本《汪国真抒情诗赏析》。 杨问被叶铭这么一问倒语塞,他无从回答,他认定为一生中的女孩,自然是知道她的方向。 叶铭见他不回答,也没有什么话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你去哪里?”杨问小心的问。 “去朋友家。” “一起去好吗?” “人家又不认识你。”叶铭想这个人为什么总是把他跟自己当成很熟的人,她甚至跟他走在一起感觉是很别扭一件事。 “我特意坐车过来,想跟你说件事情好吗?”叶铭早知道他已顺利升入原来学校的高中。 “什么事?” “你再读一年,明年再考一次高中好吗?”杨问真诚而急切。 “我不会再读书了,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叶铭想,家里长辈都没说动的事,他还…… “我就觉得可惜了,你成绩那么好,就是理科弱一些,我正好可以帮你!” “不用说了,不可能的。”叶铭非常固执,说话也一样。 “可以的,就在咱们学校复读,我在那里上高中,我能帮你补数理化。”杨问还没有意识到她的固执不仅不可逆转,甚至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叶铭不再理他,她想这人真讨厌,于是加快了步子,杨问却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小跑的跟着她。 叶铭很快来到电信营业厅,一眼看到余蔓已经在等她了,于是回头瞪了杨问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跟着。 天都黑了叶铭才从余蔓家里出来,她想着,回去二姑妈肯定又要说她一通,什么朋友比家里人还重要啊,什么一点不知道给家里做事啊等等,反正就是说她不懂事。想到二姑妈布满责怪的脸,那满脸的雀斑因为生气而更加黑沉,她心里有些厌恶。 “叶铭!”还是杨问。 “你还在?”叶铭吃惊不小,那么他是一直在余蔓楼下等着的? “太晚了,没有回去的车了。” “早怎么不走?”叶铭虽然这么说,口气却软了些,“吃了吗?” “没有,没关系。” 叶铭也觉得,现在,住哪里是关键的,他在这里什么人也不认识,而且毕竟是专门来看她的。 “住哪呢?”她自言自语。 “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这个人!”叶铭又生气了,觉得这人是迂腐呢还是怎么回事,反正不招人喜欢。 而,杨问此时内心的确就是认为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可以看见叶铭,能够跟她在一起已是极大的满足,每天他都想着她,吃不好,睡不好,书也读不好,真的很想念她。 叶铭在宜宾当然也不熟,也就知道二姑家,余蔓家和舅舅的前妻家-----舅妈虽然跟舅舅离婚了,但跟叶铭关系一直是很好的。前两个自然是不列入考虑的,至于舅妈家,她常一个人住着倒是还可以。 “去我舅妈家吧。 “太打扰人家了。”杨问想到那毕竟是叶铭的长辈,有点退缩。 “没关系,舅妈跟我关系不错,反正就住一晚。” 第二天,叶铭因为上下午班,所以提出陪杨问到翠屏山公园玩玩,来一趟不容易。杨问自是喜出望外,他原以为叶铭这就会催他回去了。 两个人一边爬山一边默不作声,沉闷极了。 “你比较内向哈?”还是叶铭开了口。 “其实陈志伟他们都说我很外向,很活跃,就是见了你,很紧张。” “有什么可紧张呢?你来看我,谢谢你。” 杨问听到这些话,一种柔软的感觉油然而生,也以为他得到了某种特许: “我会再来看你的。” “不必了,好好读你的书,来来去去的也很花钱。” “我知道。”杨问应着,但他心里却照着自己的想法。 “你昨天说的事算了,是我自己决定要上班的。” “我真的觉得太可惜了,你还是读书好。” 叶铭能听出杨问的遗憾。读书,她是真的头痛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初二开始她就迟钝起来,尤其到了冬天,早上是要上自习的,六点过就要起,身体沉得根本挪不动更不要说起床,那是一段极痛苦的记忆,有起不来和自责的双重难过,实在很看不起自己。那时心情也非常烦躁、性格叛逆,加上叶铭原本是个个性极强的女孩,高傲、孤僻、固执,到了初二,这一切变本加厉,周围人都觉得她整个人很奇怪,尽管在学校里她大小是个“名人”而她在班里的人缘却是极差的,偏偏这个杨问却执著的追求她! “你喜欢我什么呢?”叶铭不禁好奇的问。 “这,真的说不上来,所有的,就是很喜欢。”杨问几乎是仰望般的看着叶铭。 “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怎么说呢,我如果告诉你我也看看琼瑶你肯定要说我中毒太深。” 叶铭笑笑,她喜欢这种聪明的回答。 “我们照个像好不好?”杨问说。 “不用。”叶铭想那多别扭啊,也,完全没有必要。 翠屏山青翠幽静,的确是个好地方,平时叶铭也并不上来的,今天来走走,心情大好,正值初秋时分,冷热相宜,倒要谢谢杨问陪她来玩一趟。 快到山顶了,叶铭感觉渴了,杨问于是去买水,这一去,竟然等了好一会儿。 “回来啦!”还离得很远杨问就朝着叶铭高兴的喊着。 “怎么去那么久?”叶铭嗔怪道。 “没的卖,一直跑到山下。” “你已经下了一趟山啦?”看着他手里的饮料和大袋小袋的零食,叶铭眼睛都大了。 杨问对此倒不以为意,只是觉得让她等了这么久,肯定是等急了,示意她赶紧喝。 本来叶铭打算不去山顶的,就到这儿,杨问这刚上来就说下山似乎不尽情理。两个人于是坐在石头上,不说上山也不准备下山。 “我有个笔友。”叶铭很乐意提她的笔友。 “哪里的?” “在浙江。” “昨天那个叫什么名字?” “余蔓,我在这里借读过,还记得吗?她是班长。” 借读,他怎么不记得呢?那时她走了,还以为她不回来了,心里的沮丧陈志伟是知道的。后来她突然又回来了,那天晚上,他居然高兴得喝了酒! “我们还是照个像吧。”杨问又提起来。 “不要。”叶铭依然拒绝,也没有给理由。 杨问不再说话,他常会长时间的沉默,这让叶铭觉得闷极了。 干坐了好久,叶铭自我感觉足以抵消对他下山买水的歉疚了,于是说: “我一点接班,我们走吧。” “好。” 下山走得似乎要特别快些,杨问心里始终都想着要跟叶铭照相的事,一再的提又怕她生气,很矛盾,所以一直没有说话。而他的不语渐渐令叶铭心生反感。 又路过照相点,杨问鼓起勇气再说了一次他的请求。 叶铭索性没有理他,顾自往前走。 杨问知道这回又把叶铭惹翻了,就象昨天在路上,他一路小跑的跟着,她就是不搭理他,可怜极了。这次,直到她把他送到车站上了车也没再说一句话,他一直认为自己不说话很自然,他想着她的。而他也非常了解,叶铭的不语却一定是表示她的生气,很生气。 杨问含着泪看着叶铭转身离去,直到都看不见影子还盯着那个方向…… 三、 晚上,叶铭通常跟二姑妈一家吃了饭,洗了碗,照例又钻进自己的小房间,狂啃三毛的书,这还是在学校的时候林大雁向她推荐的。参加工作以来,叶铭陆续买齐了三毛全套的书籍,如今,对书,对这个人,叶铭都充满了极度的好感和欣赏,三毛正如秦山林一般是她精神世界的一部分。书上,三毛旅行者的图片深深吸引着叶铭,她那种走天涯的形象令叶铭神往之至!就在今年初,这个人却永远的走了,还选择了自杀那么激进的方式,当时叶铭是在《新闻联播》里听到噩耗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她是那么情感丰富一个人,那种丰富,叶铭好象都能洞悉,那么,她的走,叶铭似也不难理解,在本人自杀后再去了解她的文字和情感,想获得她自我结束的蛛丝马迹。自杀,这个词汇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一天到晚就晓得看书……什么也不干……话都没有一句”…… 二姑妈又在跟姑父唠叨自己,叶铭的小房间是厨房改的,门上是纱窗,所以隐约能听到。姑父一向是听众,最多就是不着边际的劝姑妈两句。 叶铭于是走出房间佯装去上厕所,这样能经过姑妈他们面前,她想用这种方式示意姑妈她能听见她那些抱怨。 “一天笑脸都没有一个,又不是没有感情,就算没有感情,这么久了也可以培养出来了嘛。”姑妈仍然气鼓鼓的朝着姑父抱怨,似乎并不回避叶铭能听见。 “我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家里添个人来得个什么好?” 应该说,二姑妈待叶铭和他们一家一向是不薄的,就是她的言语从来都极端刻薄,叶铭的不多言尤其令姑妈反感,在姑妈看来,这个侄女只要能让她高高兴兴的就可以,也不求什么。可是她们之间就是这么不搭调! “就晓得朝余蔓那里跑,心头从来没有这个家。” 叶铭站在那里,既然在说自己,也不能走开,可是姑妈并不朝向自己,顾自跟姑父说,越说越生气,似乎今天是忍不住了。 姑妈还在继续,叶铭这时心里渐渐有了自己的决定! 于是她折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姑父感觉好象不对,跟了过来: “你做什么呢?” “我搬出去。”叶铭也生气的说。 “放下放下,二姑妈说两句有什么,一会儿就过去了。”姑父和事佬,他不敢说姑妈,在叶铭看来他也完全不了解自己跟姑妈的矛盾有多深,今天就算过去了,明天后天也还会这样,如果一个人看不顺眼另一个人,她始终是耿耿于怀的,象二姑父这种宽以待人与人为善的老好人是不能了解她们这种凡夫俗子的。 二姑妈更火了,叶铭的行为是公然顶撞! 姑父哪边都摁不住,叶铭已经出了门。从头到尾,叶铭跟姑妈之间都没有正面对一句话,她们都是阴暗的人,叶铭这样看待她们自己。 叶铭在舅妈家暂住了两天就找了个房子租下来,房租要占去她收入的大半!没关系,买个自由,叶铭舒坦极了。 得知叶铭独自在外租房子住,余蔓给她送来一床棉被,已经是冬天了,这让叶铭的身体和心灵都温暖极了。 远方的秦山林又来信了,现在,叶铭已经不急于在柜台上就开始读信,她喜欢回到自己租的小屋里,听着磁带音乐慢慢享受。 今天也是,回到房间,听着草蜢的《也算是缘分》开始拆信,今天的特别厚,叶铭感觉气氛隆重。原来,信里夹了三百元钱!三百,那是她两个月的工资啊!得知她搬出家门,秦山林并没有责怪她冲撞长辈,却是说了很多关爱的话,怕她住得不好,更怕她伤心…… 四、 很快就过年了,除夕这天还要上半天班,所以叶铭也不能回爸妈家团聚,而且爸爸在知道叶铭的事情后认为她大逆不道,对她极度不满,她也就不愿意回去。下了班,她只有又去舅妈家,舅妈的男朋友值班,所以就她们两个人在,正好聊天,春节晚会演什么也没认真看。舅妈聊很多叶铭小时候的事,还有她跟舅舅以前的事,叶铭也终于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舅舅喝醉酒常打舅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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