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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大白
空闲的时间最难熬。聊赖无事,想做事又懒得去做,闲着又慌心,真是矛盾。 男人都有个陋习:讨厌洗衣。苏梦枕也是,他宁愿刷碗、拖地、煮饭,也不愿洗衣。 因为他一直以为洗衣是女人做的事。但这回破天荒,他居然主动将自己的脏衣服脏鞋袜拿去洗了,洗得干干净净,没用很多的肥皂,刷子也没脱毛。 晾完衣服,苏梦枕隔着窗户看天。 湛蓝的天,清抹的云,暖和的阳光。 他刚转身,猛然感觉身后有东西。来不及转身,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一个白色的东西摇晃飘悠着就不见了。苏梦枕却大吃一惊:这幕情景极似寝室发生的闹鬼案中的所见的“鬼”。 他急忙傍窗瞅去,然后飞快下楼,走到了楼下的空地上。 梦枕松开口气: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 (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东西既是白色的又能在空中飘荡的东西?一块白塑料是也! 苏梦枕拎起塑料时,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 他蹦跳雀跃地欢叫:“我想通了,我想通了……
陈一金不知几时开始搬迁了。他在墙上贴了张启示,说明不再开张食堂,要原先在他那开饭票的同学凭饭票去换米或是钱。想来他是要收回全部饭票,准备走了。 苏梦枕看见启示时,陈一金正在收拾小黑的房间。陈一金把堆放在房中的米袋都搬到门面里,以求方便地兑换饭票。 苏梦枕问他:“陈老板,你几时决定要搬迁?干得好好的,怎就走了?” 陈一金愁眉不展地说:“黑蛮遭了罪,治病要花几千块钱,我这活计本就没什么大钱,幸有亲戚介绍去做生意。我去做生意奔波,这店子管不来,又没人接管,没法,我只要搬走了。” 苏梦枕说:“上午我还没见你出通知呢。” “就是下午才贴出来的。这两天我收拾家当,并且把饭票都收回来,免得坑了这些学生。我陈一金是讲商业道德的,不会赚昧了良心的钱。” “小黑这间房不也腾出来?” “他的房,除了装米和一个柜子、一铺床外,没有什么东西了,明天腾出来,给学习的一个老师住。” “哦!那我在这间房里四下瞧瞧,可以吧?” “你随便。” 陈一金扎马,双腕抖力,抓住米袋扎口,沉声一喝,提起就走。 苏梦枕觉得很新奇。 小黑的房间在从前是个神秘的地方,苏梦枕读了两年多初中,一次都没进去过。小黑也总不允许进,白天都挂着锁。有一次小黑忘记锁门,几个学生刚进门就给小黑发现,通通给赶了出来,并大呼小叫一番,引得大家驻足观看。此后,小黑的房间再也没人进过,也因此越发成了个迷。 今个儿有机会,不搜些玩意儿就是白来了。 柜里、床底、墙角、门后,都搜寻了遍,倒也弄到了几件。 一件是把小杀猪刀,样子像,但其实质切猪菜的刀;又有一件是用线穿成串的纸制菱角,还有一件是个面具,其余些不中看、不中用,索性扔了。而这个面具,倒还有些乐趣。 它表面乳白,五官扁平,几乎这是用肉色的颜料勾画了线条,眼眶挖了两个洞,其上有两处细微的红杠,右脸上有淡淡的红色印记。 苏梦枕戴起试,还蛮适合脸形。正巧陈一金返回来,遇上从门后转出的戴了面具的苏梦枕,吓得一跳。发现是苏梦枕才兀自安心。 苏梦枕笑问:“陈老板,吓到你了吧?” 陈一金说:“你这小子,突然蒙了面具出现,我怎不吓着?” 苏梦枕又问:“这个面具是小黑的吗?” “是他的。不知他从哪儿买来这么张面具,没鼻没嘴的,难看死了。” “丑是蛮丑的。诶,这面具原来是白的,谁给它在右脸颊上抹了红色呢?象给人打了耳光似的。” “不知道。从前我见它还是白的,没有红色的这些印记。大概是小黑弄上去的吧!” 苏梦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笑着说:“陈老板,不知你可否把这张面具给我?反正小黑住着院,你搬家后也用不着。” 陈一金想都不想就说:“你想要就拿去,放在这儿也是垃圾。” “谢了。”苏梦枕拿了面具蹦出小黑的房间。
真相即将大白于天下。 苏梦枕昨天得到面具,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晚上,终于知道了真相。 今天,他欣喜若狂地准备把好消息带给如云,却又犯难了。 他要把小黑送给他的黑匣子一并送给如云。 可是他偏偏想不到该说什么好。 他只是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但对凶手怎样作案的迷茫不清。 ——到底该怎么说?到底该怎样说? 他懊恼、迟疑、忧虑,拖延着、消磨着,时间蹉跎而逝。 待他悟出半个真相得来的逻辑过程,已是一天时光过去。 再一个今天。苏梦枕决定了,今天无论如何要完成“任务”。 下午时分,苏梦枕找到如云,说:“我终于查到闹鬼案的凶手了。”说完就等着期盼已久的如云的问话。 如云迫不及待地问:“是谁?” 苏梦枕卖了个关子:“在告诉你之前,我有个条件得要你做到。” 如云急问:“快说。” 苏梦枕慎重地说:“这个凶手的名字只能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除此之外对谁也不能讲。假如一旦泄露给人听了,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凶手的名誉会扫地的。” 听了这话,如云却奇了:“你有没有搞错?对凶手哪有名誉可讲?” “因为凶手也是人。” “他是人,那干嘛扮鬼吓我们?” “是人,做一件事情就会有理由的。” “理由?什么理由?” “他有病!” “病?什么病?神经病?” “对!” “啊?!不会吧——” “是的。他就是有神经病,才会扮鬼。因为他有神经病,所以他也是身不由己。” “说了这么久,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梦枕一字一句地说:“他、就、是、小、黑。” 真相大白。 如云失声道:“小黑?陈一金的外甥——小黑?” 苏梦枕坚定地说:“就是他!” “你有证据吗?” “我若没证据,就不会说了。” “那出来看!” 苏梦枕掏出那张面具,说:“这就是证据!” 如云接过面具,反复看了看,说:“这面具怎么成为证据的?” “你看,这面具右脸颊上的红印,以及额上的两道红杠。”苏梦枕指着面具对如云说,“你知道它们是怎样弄上去的?” 如云摇头。 “它们是油漆粘上去的。发生闹鬼案当天学校恰好在寝室的所以窗户的铁栏杆都刷了新的红漆,因为油漆未干的缘故,所以碰上就会粘到。那天夜晚小黑就戴了这个面具走上了寝室,但由于夜黑看不清,是故小黑不得不挨近窗户才能看清事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栏杆上刷了油漆,于是面具上就有了这两道红杠。他同时又是用去手握栏杆,才知道刷了油漆,情急之下他退后,用粘了油漆的手揩擦面具,接下来在面具上留下了这些红色的印记。之后,有个女生发现了小黑,吓得大叫而吵醒了大家。小黑害怕暴露身份,借着黑暗逃遁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没有五官的脸和这面具上的红漆。” “是这样。那么飘忽的人头和没有手脚的鬼的怎么回事呢?” “其实飘忽的人头只是因为没看清,而长头发也不过是猜想罢了。至于后来出现的没有是手脚的白色东西,并不是什么鬼,也不是小黑,而是一块白色塑料。我想了这个问题很久,后来才在偶然中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当白色塑料给风吹下时,在空中飘动的样子确实跟鬼相似,况且看见的人睡眼惺忪,以讹传讹地就说成是没有手脚的鬼了。” “居然会是这样。哼,竟然扮鬼吓唬人,他神经病啊!”如云义愤填膺。 梦枕却笑道:“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有病,而且是神经病才会这样做的。他早在几年前就患了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如云吐吐舌头,说:“真是没想到。”忽而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碰巧,我听陈一金说的。” “那么小黑怎么会想到扮鬼呢?他吃饱了撑的呀?” “既然小黑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因此会时而发病。你也许不知道,他扮鬼的想法源自他看恐怖片。” “连这你也知道?” “我原先猜测,但是后来我确定是这样的。虽没有证据,但八九不离十,也差不多了。我亲眼看见他跟陈一金一起看恐怖片。或许因为太恐怖,使他受了刺激,造成了发病的根源,所以他才会生起扮鬼吓人的想法,也就因为这样,他着实让全校师生受了个不小的惊吓。” “唿——”如云长吐一口气,“居然是这样的一个案件,我到都不敢相信小黑是这样的人,假如不是听你说他有精神病的话。小黑那人平常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怎么也不象是深夜扮鬼的凶手啊!”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的例证。平时我们都说看人不能光看别人的外貌,天晓得脸上荡漾着春天般温暖的笑容的人就不会做出杀人越货的罪案来,而一个老是冷着脸对别人的人就不会雪中送炭。做人之所以难,就是因为看不透别人,因此不知道谁在想什么,是帮你,还是准备害你?” “你说的很有道理。” “就像小黑,虽然扮鬼不对,但情有可原,因为他有精神病,他是有苦衷的。” “做人谁没有苦衷,只是苦衷并不能代替他的罪行,对于惨痛的结果,除了后悔,他别无选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得饶人处且饶人。” “因为……” “因为他是人。” “他也是我们的朋友。”如云说。 苏梦枕眼睛发亮。如云依旧说道:“对朋友,不管是做错了什么,都可以原谅的。” 苏梦枕笑了:“你答应了?” 如云笑道:“守口如瓶。” “呵呵……”苏梦枕很宽慰,他觉得没有看错如云,她确实是个通情达理的女生,值得他去喜欢。 如云又说:“现在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那参加‘捕鬼行动’的一干人都还在白忙活呢,晓得他们会不会也查出来啊?” 苏梦枕说:“我想不会。” 如云问:“你有把握?” “虽然那些人都很聪明,但聪明人不一定能把事做对、把事做好。”苏梦枕有点骄傲地说。 如云却说:“你也很聪明,可案件只给你破了。” 苏梦枕说:“我是比他们多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运气。” “好象你一向都蛮走运哩。”如云说,“你看,在泡金山时你抓住了偷鸭蛋的周小星,现在又破了闹鬼案,你的确比别人多些运气呢。” 苏梦枕笑道:“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就像我遇见你,也算是我的运气。” 如云笑着说:“那天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你还说是运气?” 苏梦枕说:“当然啦,要不是你撞到了我,我就不会认识你,你也就不会和我在泡金山相遇,就不会发生抓周小星的事,你也不会请我帮你破闹鬼案了。说到底,还是运气让我遇见了你,才给了我这些机会。” 如云笑得眼角飞起一丝妩媚:“哪里,都是你聪明才智啦,要换成我,恐怕给我再多运气也不一定能破案呢。” 苏梦枕这时擦擦耳根说:“如云,我想…….” 如云眨着灵动的眼:“干嘛?” 苏梦枕双手一阵骚动,然后拿出个黑匣子,递到她面前,说:“送给你。” 如云惊喜地接过来,说:“谢谢——”打开匣子一看,顿时惊呆了,她讶声说,“这个匣子本来就是我的啊!” 苏梦枕不明白地说:“这只匣子是我在小黑房子里找到的,怎么是你的呢?” 如云说:“上个月学校发生的盗窃案你还记得吧?我就给小偷偷走了这只匣子,当时里面放了十块钱,几枚硬币,一个发卡和一朵绢花。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呢,没料到给你找到了。” 苏梦枕忽然拍桌叫道:“这么说来,小黑又是那次盗窃案的一个作案者了!” 如云顿悟:“对,是这般道理。” 苏梦枕又说:“我还听小黑说,这匣子是他的朋友送给他的,想来那话有假。但他又怎会串通了窃贼作案呢?” 如云说:“他一定是犯病了。” “我想不会。如果他真犯了病,那么一定做不到任何事,甚至连把风之类的事也干不了,甭说是其他的行窃撬锁。” “他不是犯病,那是什么?” “我估计,他是不知情。” “不知情?此话怎讲?” “你想呀,他说是他朋友送给他的,就说明他没参与偷窃,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不然,即使再怎么帮不上忙,也会有一笔钱来塞口吧?可窃贼们只给了他一只黑匣子,你说这不奇怪吗?” “说得也是。不过,若他是装的呢?” 苏梦枕看着她。如云接着说:“照你刚才的说法就是,小黑只对你说这只黑匣子是朋友给他的,但没说其他的对不?因此你也不可能断定他就不是凶手,他把他得到的那一份吞了谁也不知道,就算叫别人发现这只匣子,他也有借口来搪塞,你又能说他什么吗?” “嘿嘿……”苏梦枕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说得很对,把我驳得哑口无言了。” 如云有点得意地说:“本来就可以这样推测的嘛!” “是——呵呵……好了,谜底都解开了,你拜托我的任务我也完成了。” 如云热情地说:“辛苦你了,辛苦了——” 苏梦枕笑着说:“不客气,反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你不拜托我,我也会去寻找真相的。” 如云伸伸懒腰:“一切谜底解开了,我的匣子也失而复返,全仗你的努力,说什么都得谢谢你啊!” 苏梦枕说:“不用谢,只是你记得要保密就是喽!” 如云打个手势说:“OK!” 两天之后。 学校破获了一起盗窃案,抓住了几个潜入寝室的蟊贼。 接着学校宣布,上个月的寝室失窃案的凶手已经抓到了。 随即又有消息说,闹鬼案也是那伙蟊贼的所为。 而后,学生会的“捕鬼行动”宣布取消。二十八个人也无功而返。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但同学们已经很满足,除了偶尔几个人颇有些怀疑,不久也都沉醉于现实。 现实永远是最可沉迷的,一如梦幻。 ——只因为一切,真相大白。 真正的真相,只白于苏梦枕和艾如云两人。 然而不管怎样,真相终于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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