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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经验怕什么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苏梦枕就听说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是如云对他说的,其实在如云告诉他之前,刘佳就已经对他说了。但苏梦枕还是乐意听她说完,而且还是专心地听。 “昨天晚上在女生寝室出现了怪东西。四班的一个女生半夜起床上厕所时,突然看见窗外有一个凌空飘忽的人头……那头颅面无血色,五官也没有,头发老长,只一闪就不见了。那个女生吓得半死!这件事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昨晚女生寝室灯火通明直到天亮,有人怀疑是楼下男生搞的恶作剧,但是没有人离开过宿舍,加上晚上铁门又上锁的,男生不可能上得了女生寝室呀?而且一班有男生报告说,他昨晚从梦中醒来时,睡眼惺忪地透过窗外一看,也看见黑暗中有一个白影一下子就飘下楼去了,并且听见了有女同学的尖叫声。”如云的脸色苍白,双肩微微颤抖着。 苏梦枕虽听刘佳说了遍,但再次听来仍心有余悸。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如云说:“当天晚上我们听见了那个女生的尖叫声后,就听见说有鬼,吓得我们整夜亮着灯,不敢睡觉呢!” 苏梦枕一笑:“难怪看你精神不振的,原来昨晚你失眠了。” 如云嗔道:“你还笑,我都快吓死了!” “其实这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哪有什么鬼?别想那么多,不要怕啦!” “你说的轻松,我胆子没有你大啊,你当然不用怕啦!” “我胆子大是因为我不迷信,什么鬼怪神仙都不放在眼里,当然就不怕了。你要相信科学才对。” “我知道,但是已经发生了这种怪事,你叫我怎么不信?我又怎么不怕?” “怕也没用啊,这一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等查明真相,就知道了。” “哎,不如你也帮着去查吧?” “为什么?” “因为你很聪明啊,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苏梦枕听了,顿时血液沸腾起来:“你相信我?” 如云坚定地点点头,“是的!” 苏梦枕眼中精光四射,当下拍着胸口说:“好!就冲你这句话,就算叫我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这件事,我包了!” 如云的这几句话,就像是强心针,让苏梦枕浑身像挂满了六十四颗胆,简直是胆气十足、胆大包天了! 为了她这几句话,苏梦枕是全力以赴、拼死拼活也要查明真相,即便他一点侦探的经验都没有,但他心中已有了目标,促使他奋进。 没有经验怕什么?那就靠运气,我就不相信我一点运气都没有! 从他向如云拍胸口承诺的时候,苏梦枕便开始思考,整整一天时间,浪费了几乎所有的课,但没有头绪。 晚自习时,他又问刘佳:“你是亲耳听那个看见鬼的女同学说的吗?” 刘佳说:“不是,我是听别人说的。” 苏梦枕说:“全年级都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些人更是把当时的情形说得活灵活现,晓得是不是以讹传讹呢?” 刘佳拉了拉衣襟说:“不知道。” 苏梦枕看见刘佳衣服上有红色污渍,便说:“你手臂处的衣服弄脏了。” 刘佳看了下,拍拍说:“蹭到了油漆,洗不掉了。” “油漆?在哪蹭到的?上次都没见你这有油漆啊?” “昨天下午来的时候,我本来想在铁窗上放鞋的,没想到铁栏杆刷了油漆,不小心碰到了。还没干呢,就沾上了。” 苏梦枕“哦”了一下,揉揉鼻子不再说话。
夜沉沉,值日老师每隔两个小时巡视一次,然而一切努力都归于枉然,又出现了“鬼影”。 阿剑告诉苏梦枕,“昨晚一个白影出现了,凌空虚飘着,没有身体头颅,却有手脚。” 苏梦枕干笑,告诉他说:“他正在秘密调查这件事!” 阿剑喜欢看福尔摩斯,曾有段时间特别迷恋破案侦探,譬如他一个人花了大量的心思去侦查一宗命案,却到头来一无所获,所形成的构想和疑点接二连三不攻自破。 一个人如果对事件遭受挫折不断,那么再能忍的人也会沉不住气,再有定力的人也会产生动摇。阿剑一怒之下跟侦探之类断绝来往,不过究竟干过这行,有时也会免不了手痒。 于是这一次阿剑重出江湖,立志侦破“闹鬼案”。故当苏梦枕告诉他时,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行动。 “你想跟我一起解迷?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昨晚事情的详细情况!” 阿剑击掌打个“哟呼!”,马上详详细细地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苏梦枕疑虑重重,沉吟说:“已经有了值班老师巡视了,怎会又出现了呢?” 阿剑肃容说:“老狗的话不能不信。老狗说他迷朦中就看见窗外一个白色的物体闪过,那一下间吓得老狗差点尿被窝了。” 苏梦枕说:“除了你说的老狗外,还有谁看见了?” “没了!”阿剑神色凝重,“我猜没有了。” “狐狸!”苏梦枕忽然朝楼下喊道。 阿剑一怔,一秒钟内探出头,睁大眼。但见没人,气愤地揪住苏梦枕的衣襟,劈头叱道:“好啊,你居然敢骗我!” 苏梦枕挣脱,大喝一声:“骗你个头,快点下去!”说罢率先冲下楼。 阿剑疑惑也跟下去,果然见着了“狐狸”,胡丽菁正抓了匹塑料布,塑料布上有水泥的残渣和一些脏水。 苏梦枕开口就问:“狐狸,你从哪弄来的塑料布?” 胡丽菁一脸气愤:“我在寝室那边发现的,黑老大撞见了我,就叫我把这塑料布扔掉。那个死黑老大,没事黑着脸,不知谁得罪了他,还是谁欠了他的钱,别人不叫偏要我拿,真气死了——” 阿剑忙说:“你放下它,我来替你拿去扔了。” 苏梦枕笑着说:“黑老大先看见,怎么就不自个儿捡了,却要你去捡?他老母的怎就这般心黑?丝毫不知道你这狐狸怕脏?” 狐狸把塑料布踢开说:“就是嘛,他吃了草,没有一点人性!” 阿剑忽然笑道:“黑老大有洁癖!” “你怎么知道?”胡丽菁睥睨问。 “我亲眼所见。”阿剑忙不迭道,“想那天,黑老大的儿子把他的东西弄了些墨水,黑老大竟骂了七分钟,他儿子的眼泪简直可以洗掉那些墨渍了。” 苏梦枕暗笑:这周奇剑吹牛不怕把人家吹倒? 胡丽菁问他:“黑老大有儿子吗?我听说他只有个女儿咧!” 阿剑一哂,说:“他儿子在外地,所以你不知道了。比我们还大几岁呢。” “哇,那么大的人还大哭?也太女人味了吧?” “就是!他儿子是有名的软胎,性格比春天的水还柔软,奶油小白脸,典型的“排骨”,一阵三级风也能吹他翻两个跟头。看一本言情小说或是电视剧,会因为某女人的悲惨命运而哭得一塌糊涂,他家里每年光来卫生纸就要开支一百元。跟他老子黑老大恰恰反了过来,黑老大脸黑心黑五脏六腑黑,连骨头血液都是黑的,想那次我就看见黑老的腿上流出黑血来!” “不会吧?”胡丽菁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活脱脱好象见了真的恐龙。 阿剑自豪地说:“我亲眼所见,哪能,又哪敢唬你呢?” 苏梦枕笑着拍拍他的手臂说:“你在这儿慢慢讲,我去小黑那打听打听!” 胡丽菁忙问:“打听什么?” “有关寝室闹鬼的事!” “小黑他知道很多。” “你怎么晓得?” “我吃饭时就听他说昨晚出现白衣影子的事,他好象还亲眼目睹了!” “没了?” “就这么多!” “谢谢!” 胡丽菁没来得及说句“不客气”,就给阿剑扯过去,继续讲他的黑老大。
小黑的脸比黑老大的脸更黑,似乎只有宋代包公的脸才比得上。 黑炭般的脸,略黄的牙,卷卷的头发,迷茫的眼。 ——他的一双眼永远是那么迷茫,任谁都猜不到迷茫的里头是什么。 陈一金家正在放录象,是鬼片。小黑正襟危坐,脸色冷漠,荧屏上恐怖的镜头连连闪过,小黑依然不动。他根本就没动过,自苏梦枕来时算起,近十分钟都木头似的,真像座雕塑。 屏幕上出现个画面:月黑风高人稀屋破林密,在破屋子的一角,一个白色的东西扑腾一下就宛如片树叶悠悠飘落,惊起一树栖鸦……这时却忽然断电了。 从紧张刺激里返回平静的现实,却是大感人间的光明和太平。 小黑的冷漠打见光就给融掉,换成微笑的脸孔。 苏梦枕觉得小黑有许多令人不解之处,比方说他的房间,他的眼神,以及他的冷漠。他搭讪:“小黑,听说了寝室有鬼的事情了吗?” 小黑微笑着说:“听说了,刚才还看见鬼呢!” 苏梦枕说:“好可怕哩!白色的鬼喽,跟刚才的录象一个样子——” 小黑说:“是,白色的,没有手脚,没有头身,扁垮垮又飞飘飘,在空中飞呢!” “哦?你看见了?” “昨天晚上看见的。我透过窗子,就突然看见了那个东西,后来就不见了。” “这么冷的天你还打开窗?” “我不怕冷,我房间的窗子一年到头都是开着的。” 苏梦枕不禁一笑:“你身体还蛮结实的嘛!不象我,昨晚都盖了两层棉被呢!” 小黑微笑道:“从小干重活惯了,不自觉就不怕冷,而且每年都会感觉到冬天的闷热,相反夏天却不怎的了。自跟了我舅舅来这,好长时间没体力活干,力气就垮了下来,不象从前那么有劲,也有些不太适应。很闷,也很烦。坐着没事干,幸好认得你们,能够讲话聊天。这几天舅舅又买了录相机,有空就看看录相,挺有趣的。尤其是关于那些鬼怪的恐怖片,蛮刺激,很新鲜,老觉得那里头的鬼扮的太有趣太滑稽了。” “陈一金啥时买了录像机?” “上个礼拜就买好了,一买回来就看了场鬼片,一群专门喜欢整人的小流氓吓一些仇人,带了面具去吓他们,吓的那些仇人半死的!呵……”小黑咧开了嘴。 恰时陈一金召唤小黑:“黑蛮,到你房里搬一袋米来,快点!” 小黑应声去了。苏梦枕看着他远去,独自沉思琢磨小黑刚才的话,蓦然发现小黑房门大开。 苏梦枕一蹦三跳的到了小黑的房门前,探身进去,迅速浏览了遍。这房间很平常,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堆袋装的大米,一个柜子,几个小瓮。他信步踱到小黑旁,笑道:“小黑,我帮你一起抬如何?” 小黑笑了摇头说:“不用,我扛得起。这正可以锻炼我的力气!”他扎马沉腰,臂贯力,抓住米袋的扎口处,沉喝一声甩上肩头,扛起就转身出了门去。动作麻利、流畅、干脆,要换成苏梦枕,非压塌不可。一袋米,净重七八十斤,比一百多斤毛谷还重,扛起来须费很大力的。马步不稳,就易折腿关节;腰不沉实,就会闪到腰肌。 苏梦枕好奇的东瞅西瞧,居然发现了些有趣的玩意儿。他在床边墙角里发现个黑匣子,塑料的,通黑,侧有铁扣,没挂锁。 “这匣子放了有没有一年半载?”苏梦枕捧盒细看时猜测着。 匣子蒙了层薄薄的灰,很均匀,色样柔和,腻腻的,又很轻灵。经苏梦枕鼻息一吹,在暗处洒落的光束里,很清晰的看见密密麻麻的灰尘飞舞,宛如黑暗下的雪,又像个把月没洗头的人猛然抓头皮时簌簌而掉落的皮屑,颇有些恶心。 掀开盖子,里头有几件东西:一枚纯银色镂花镌云的发卡,一朵扎头发的淡红夹紫缀蓝的绢花,四枚角币。除了四枚角币,其余都是女生用的饰物。 苏梦枕不禁莞尔:小黑呀小黑,想不到平常老实巴交的,居然也爱收集这种东西,真是了不得!若非叫我撞见,恐怕一辈子都是个谜啊!我算见识了,佩服啊—— 此时小黑走进屋来,看见苏梦枕和那个匣子,劈口就问:“喂,你干什么拿我的东西?” 苏梦枕愕然道:“怎么真是你的?” 小黑好象挺厌恶别人动他的东西,当下又说:“不是我的早扔了,还放在房里作甚?” 苏梦枕无话可说,他手里的黑匣子本就是小黑的,物归原主天经地义。但苏梦枕又很不甘心,说:“这只匣子都蒙了那么多灰,你又放在墙角,我拿起来看看,以为好玩——” 小黑说:“这种匣子有什么好看……”苏梦枕忽然觉得有一股凉意升上脑中,却听小黑又说,“女人拿来化妆的东西,你是男的,又看什么啊 ?” 苏梦枕又觉凉意渐渐消散,勉强笑道:“噢——是,我知道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没看过就想看看了,有看不看,以后会后悔的!” 小黑黑黝黝的脸上添了分笑颜:“你看吧,刚才跟你闹着玩的。这盒子我都看腻了,不过两件头饰,又没用,所以只好放在屋角积灰了。” 苏梦枕的凉意完全消失,僵冷的脸勾出一抹笑:“小黑呀,你怎么会买这种东西,唉,我是说你这只匣子是谁给你的?”他发觉刚说的话不妥当,马上改口。 小黑笑道:“我的几个朋友说给我,我不要,他们硬塞个我,没法子,我就收下。后才发现里头装了这几样东西,我不想动,所以一直放着就放着,都很久了呢!” 苏梦枕眯眼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你是不要这只匣子喽?” 小黑说:“你想要?” 苏梦枕贪婪地审度着黑匣子,好一会才点三下头。 “你真的想要?”小黑再次问。苏梦枕目光坚定,点头。 “嗨!你想要你早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 “我难以启齿嘛!”苏梦枕笑得暴了牙。 小黑说:“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想要就说,怕什么!” 苏梦枕听了心潮澎湃,立时说:“好,真是爽快!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豪爽的汉子!” 小黑笑道:“你说我是汉子?” “不错,你的确是条汉子,爽性的汉子!” “好!”小黑忍不住叫道,“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欠你个人情。今天,我就把这匣子送给你,交你这个朋友,不算冤枉了!” 苏梦枕激动地注视小黑一眼,忽有了种熟悉的感觉:他曾经就对如云说过这句话,而且当时也是这般心情,这般气概。 小黑笑道:“枕头,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苏梦枕说:“你问我答。” “你要这只匣子有什么用?” “送人!” “送人?”小黑微怔,“送谁?过生日?过节日?” “不是过生日,也不是过节日,而是作馈赠之物。” “作馈赠之物,怎个说法?” “就是作为友好的象征而赠送给某人。” “你要送给谁馈赠之物?男的还是女的?” “一个朋友,女的。”苏梦枕洋溢着愉悦气象。 小黑忙问:“叫什么名字?漂不漂亮?我认不认识?” 苏梦枕笑道:“你大概不认得,她叫艾如云。” 小黑磕着唇说:“艾如云?不认识,不熟!” “你当然不认识了,连我都认识她才不过几天。”苏梦枕笑道,“送给我这匣子,以后你就不能再要回啦!” “放心,我说话能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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