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如云的芳心
第二天下午,阿剑来找苏梦枕。 阿剑来访有两个目的,一是探望,名则探望,实为刺探实情,卢琼的快嘴早就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给他。二是一件很重要很有影响的事,简直震动了全校。 苏梦枕本在午睡,阿剑来了,也一样躺下休息,边问些无聊的问题。 梦枕问他:“你怎么不回家去?” 阿剑两手枕着头说:“放不过两天的假,不想回了,回去也没味道。听说昨天你撞到了艾如云?” “嗯!” 他草草道了下经过,又冒了句话出来:“我觉得她很奇。” “奇?” “对,很奇——” “是蛮奇的,一只眼都黑了,还能不奇?”阿剑笑道。 苏梦枕说:“我哪知道,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只觉眼睛一痛,而后就成了这个样了。” “有那么巧么?她为什么不打别人眼而专打你的眼?” “我哪知道啊!”苏梦枕又说,“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跟如云很熟吗?” “那当然,我就坐在她不远的位置。” “你跟她讲话讲得来么?” “有时讲的,但不常讲,她好象不太喜欢多讲话。怎么,有问题?” “哦,没有。” “一定有事,你老提她,是不是有阴谋?喜欢她?昨天跟包功浪聊天,他也跟我说了你的事。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苏梦枕挠挠头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喜欢一个女的也不行啊?” 阿剑说:“那就是说你喜欢她咯?” 苏梦枕说:“嘿,说真的,我当时第一眼看到她我的心跳得好厉害!我感觉我对她是一见钟情了” 阿剑正色说:“不会吧?” “是真的。” 阿剑笑了,他拍拍苏梦枕的肩膀说:“好,喜欢就是喜欢,怕什么。不过我可不会帮你泡妞哈!” 苏梦枕说:“喂,你不讲义气啊?” 阿剑说:“不是我不讲义气,只是你还不知道她的一些事情,我也对你说句实话,话可能刺耳些,但你不能发火。” “说吧,简单干脆些!” “我个人认为你不该喜欢如云,但这只是我个人认为,她并没有什么好的,长得又不漂亮,也不开放,没辙的。不如我另外介绍一个人给你怎么样?” “停!”苏梦枕阻止他,“不用介绍了,我选定的是不会改变的。” “但你迟早会这么认为的,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不会的,一定不会。”苏梦枕信心十足地说,“就如同你跟狐狸。” ——“狐狸”是阿剑的女朋友,真名叫胡丽菁,原来是叫狐狸精的,因为嫌其太刺耳,就改叫狐狸。 阿剑说:“狐狸可是不一般的,她是狐狸精,狐狸精都是美女哟!你不晓得,当初我和另外四个人争夺她,但最后狐死我手,我很高吧?不过梦枕,我并非有意想打击你,不瞒你说,如云看似一个不爱讲话的人,但她很有心计。你还不知道,她现在是……不,应该是在此以前,她是芳心暗含,心有所爱呢!” “什么?”苏梦枕犹如遭雷劈,心里那一个梦一样美好的想法顿时化为乌有,全身一阵痉挛,几乎脱力而死。他竭力压抑震惊,颤声问他:“她心有所爱的是谁?” 阿剑坐起来看他,见他脸色苍白,如得了重病一样,忙问:“喂,你怎么啦?是不是发烧了?来,让我探探。” 苏梦枕使劲支撑起身体坐好,挡开阿剑的手,吼着说:“你快讲啊!” 阿剑被他迫得有点慌乱,他听出来苏梦枕的声音在打哆嗦,见他这个样子,不敢再问下去,就赶忙说:“你先别急,我慢慢讲给你听。”接着挠挠头,想了想,又说,“这事得从曹空说起!” “什么?曹空!你是说那个长脚鸭、白脸狗,长着对老鼠眼的体育特长生曹空?” “对!曹空这个人其他的都可以,但就一点不应该。” “哪一点不应该?” “他不该脚踏两只船!其实他早已跟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保持了关系,一直延续了一年,可他又偏偏多事,搭进了如云。有一次曹空去河里洗衣,恰巧碰到失足跌落水里的如云,如云不会游泳,呛了几口水后就被曹空给救了上来,之后因为天寒,如云生病发高烧了,又是曹空背她去看的医生,就这么一折腾,如云就暗暗喜欢上他了。” “哼!这婊子养的曹鼠眼!这家伙已经有了女朋友,还要脚踏两只船,真是色胆包天了,他妈的,这种人不给他点苦头尝尝,是不会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苏梦枕恨得牙根快碎了。“让他早恋,恋出他娘的苦瓜来。岂有此理!脚踏两只船,这个贱人!” “省省吧你!早恋是禁不住的。连重点中学都搞得轰轰烈烈,更别提咱们学校了。每一届有几个是那么规矩的?除了‘吉祥如意’和‘金玉其外’等几个怪物外,有谁会避男女之嫌?别说学生,就是老师也明目张胆。那李振眉你是知道的,那一次他的女友来找他,他只用了十多分钟就讲完课,快得不得了。所以梦枕你也别太发牢骚了,早恋也非尽是坏事,只要把握得当,不要太招摇过市就行了,你看上届的那批保送生里就有一对,但他们并不沉迷,而是互相勉励,结果呢,双双进了保送榜,升入一中,多让人羡慕啊!” “那两个啊,你还不知道人家早分手了。” “什么?几时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毕业就分手了,听说是因为他们越过了防线,男的把女的的肚子给搞大了,直到中考前的体检才查出来,都两个多月了呢!” “这么嚣张啊!” “你还说他们是什么什么,给他们立贞节牌坊,还不是……” “谁晓得?那两个人后来怎样了?” “当然是极力隐瞒了,那女的去打了胎,那男的被逼着与女的分手,又赔女的什么损失费,之后那女的就转学了。” “不是听说他们都入了一中吗?” “是进了保送生榜,可人家没去读呀,那女的家里连夜决定迁居到广东,就连她一并转过去了。” “哦——你怎么知道如此详细呀?” “我听说的,好多人都知道呢。” “唉,很可惜,其实他们是可以不必那么做的,既是做了,就自个处理好了嘛!也真是的,才多大就干这种事,真丢人,但话又说回来,这早恋也是可以早的,只不过不能太过分了,早一点也有早一点的好处嘛!”阿剑像是在自言自语。 “喂,你说这话是不是认为现在一切都是虚设制度,早恋也是谈而无害的?”苏梦枕铁着脸。 “大概如此!” “是就是,没什么大概不大概的,我知道你跟狐狸是如胶似漆,说不定是好是坏、会分会离的,舍不得快刀斩乱麻、慧剑断情丝。但你要知道,你学习又不好,如果沉迷,到时后悔是来不及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后悔!你别跟我拽文了,听起来烦。难道你就不想?” “想什么呀,才不呢。整天想来想去,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老是朝双暮对、卿卿我我,有怎么意思?” “哟!什么时候开始变啦?变得这么深明大义,有点出人意料哦!” “人总是会变的。” “但是你要是喜欢上了如云,你马上会变成我这样的。何况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我……”苏梦枕一顿话噎,转念又说:“我承认我喜欢如云,但只是有点喜欢,也不是十分喜欢呀。” “可是我怕如云没你这种豁达的品格。” “她怎么啦?难道还不好么?我看她已经够好了。” “那只是你的个人猜测,其实如云她好也不是太好,权算作平凡而已。凭我的看法,她并不是个好人。她平时不十分喜欢跟别人讲话,但不知怎的,就是有人愿意去跟她讲,照常理推想是该不会的,我猜她是‘以静为美’。” “以静为美,怎个说法?” “有诗曰: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躇。这静女就是以静为美,意思是娴静的女子真美丽。她以静为美,说明她颇有心机,能够揣测他人的喜好。难怪,真是一只攻于心计的狐狸。” “喂,你每次不管别人是好还是坏,只要是女人都称为狐狸,也太损了吧?” “每个能吸引男人的女人都是狐狸,但狐虽多,成精的却少。难道你不知道狐狸精都是大美女啊!哈哈……”阿剑大笑起来。 “别笑了,你给我讲讲,既然如云对曹鼠眼有意,那曹鼠眼是什么态度?他的女友呢?她不会吃醋吗?” “她们三人的瓜葛说起来挺有味的。曹空的女友叫段红梅,原本跟如云是好朋友,好到了吃饭、洗衣、上厕所都得一起的地步,而且又是同一寝室、同一铺床,那曹空起先并不知道如云暗地喜欢着他,而且也未觉察出如云对他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劲。段红梅也不知道,她跟曹空一样是个老懵懂,但他们并非都一切顺利没有波折。” “怎么了?” “那时他们正打得火热,亲密之举难免招人不满。于是有人打报告给班主任刘丽琴,刘丽琴是个体育老师,当时是刚度完蜜月没好久,初尝爱情滋味的她当然对这种事有些兴趣。但刘丽琴是教体育的,自然对曹空有些偏袒,虽碍于师生关系,加上有人告密和校规,她也说了说,却只是含糊其词地稍提了一下就不了了之。不过在此之后没几天,刘丽琴就给调走,换成雷小雄当班主任了。” “他们还蛮走运呢,要换作是雷小雄,早完蛋了。” “他们与如云间的三角恋还没完呢!如云知道曹空跟段红梅的关系,起先还没有什么,但越到后面越不得了,她也许是嫉妒,这大概是多数人共有的心理——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跟情敌在一起,不嫉妒乃至恨极才怪。于是如云渐渐对段红梅冷漠,平时不理不睬的,偶尔说话也是夹刀带剑,久而久之,两人果真疏远,产生了隔阂。可如云这种以疏间来排斥段红梅来发泄嫉妒和不满的做法没有用,反而曹空有些不愿理睬如云了。如云却仍是一如既往、义无反顾,她不知道别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份感情的深厚又岂是她的这种做法就能瓦解的?太天真了。” 苏梦枕干咳两声,脸色很难看:“后来怎么样了?” 阿剑说:“后来就一直到现在,她还是跟段红梅不冷不热的。幸亏他们谁都没有泄露什么,才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尴尬。你想想,如果如云对曹空说出了心里话,那曹空一定会不是委婉拒绝,就是逃避,但不会玩弄她的感情,因为他也是个专一的人。但若她对段红梅说出那番话,段红梅肯定不会再理睬曹空了,曹空一失恋,准会迁怒如云,那如云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假如真的出现那样的结局,那如云肯定会伤心欲绝,自然无颜再见众人面,说不准还会有轻生的可能。” 苏梦枕疑惑:“如云会想不开?她像那种人吗?她有这么笨吗?” 阿剑说:“谁知道那些平时不爱讲话的人,总是把想法埋在肚子里,谁也不知道这种人的情绪最容易产生波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呐!就算她不自杀,她料不定还会搞什么阴谋来报复曹空或者是段红梅,那捅的漏子就大了。” “有这么严重吗?你太夸张了吧?” “也有这种事情发生啊。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如云对谁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单相思,可就在那一次给丽菁过生日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写了一封语言含蓄的信给曹空,坦白了她的心意。曹空也不是吃素的,一看就明白了七分,他当下就写了一封措辞严恳的拒绝信回绝了如云的心意,这封信正式代表如云的单恋失败了。因为这件事是比较秘密地进行的,所以也就只有个把两个人知道,也没在班上掀起什么波澜。如云至此就情绪低落,对什么事都很麻木,一直到现在。” 苏梦枕似乎悬念大解放,他舒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昨天撞倒她,她却若无其事的,一会儿就站了起来。” 阿剑也有点释然,他叹了一口气:“是啊,真想不到,所以我说她不是个好人,哪有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去追男生的?” 苏梦枕没有说话。 阿剑又说:“要想追她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是省点力气吧。” 苏梦枕坐起来,右手攥拳一击左掌,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