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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怎一个“看”字了得
临近午饭时间,苏梦枕又见到了包功浪,他的一只眼红通通的。“包子,你的眼怎么红啦?” 包功浪皮笑肉不笑地说:“搽了药膏。” 苏梦枕问他:“刁小小呢?” 包功浪说:“在教室。到食堂去,早饭我都还没吃,干脆连午饭一块吃了。走吧枕头,我请客。” 苏梦枕连声叫好,难得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呢?立刻跟了包功浪去吃饭。
吃完饭,两人抹嘴拍肚,畅快不已,有说有笑,以吃为乐。 包功浪笑着说:“还是吃饭最实在,真是痛快啊!”
苏梦枕开心地说:“这餐饭真是好吃,过瘾,这才叫过瘾!” 包功浪对他说:“枕头,打乒乓球去不?” 苏梦枕说:“去,当然去,到哪去打?” “我带你去个地方,跟我走吧!”包功浪朝寝室方向走去。 苏梦枕没想到包功浪吃饱之后走路竟是这样的快,一转两转就落下他几米远了。他不禁加快了脚步,步子一快,肚子却有点疼了,他便叫唤:“包子,走那么快你赶去投胎啊,等等我呀!” 包功浪停下,等他捧着肚子赶上,才说:“才吃完饭呢,走这么慢干吗?” 苏梦枕说:“我怎么知道你走路跟踩了西瓜皮似的快,我吃饱后是不能走得太快的,现在为了赶你,走得我屁股都痛了。” 包功浪扬眉道:“用得着这么夸张吗?让我看看。”说罢凑到了他的屁股后。 就在这时,苏梦枕突然放了个屁出来。包功浪慌忙跳开两步,骂道:“狗屎,看我不扁你!” 苏梦枕大笑着逃上楼去。在转过了几层楼梯的弯后,未及防正面人影一闪,他没来得及回头便听得一声尖叫,苏梦枕“砰”的往后倒地。 他跟一个人相撞了,差点没摔昏过去,与其相撞的人也一样摔倒在地。 ——他在跟那个人相撞的瞬间,疼痛全无,只觉得有个软软的酥酥的身体跟自己撞在一起,紧贴了一秒钟,再有一股大大的力量把两人分开。 好软的身体啊!那相拥时的感觉竟是那么让人欣悦。 简直难以说出的快感。 苏梦枕挣着坐起来,想看看撞到他的人是谁? ——首先得分清是男是女。苏梦枕热切盼望是个女的。 ——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真是一个女的,而且还将是让他一生魂牵梦萦的女孩。 苏梦枕一看,就呆了。 震呆了,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清秀的女孩。清水脸蛋、巧笑倩兮,腰身比弱不胜风还弱不胜风。一个轻松的马尾,逗得他的心如饥似渴。那一张白净的脸,那脸上微凝的嗔怒形色,那纤指撩拨长发时的优雅,震惊了苏梦枕。 他专心致志、聚精会神、争分夺秒地看。不敢摇头转头,不敢呼气吸气,不敢睁眼闭眼,不敢左动右动。 他看得是那么认真、那么用心、那么专注,仿佛在欣赏一朵短命的昙花、一道易逝的风景。 这个不是很漂亮的女人。这个一样被撞倒在地的女人。 竟是一个让苏梦枕怦然心动、心猿意马、无限爱意的女人。 也是一个能勾掉苏梦枕三魂六魄的女人。 还是一个能够令苏梦枕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魂不守舍、魄不归位的女人。 更是一个可以让苏梦枕死去活来,宁愿为她上刀山、下油锅、闯火口、入剑关、奔斧地、卧针毡的女人。 ——简直就是仙女!不,是神女!还不,应是魔女!更不,应当是梦女,我苏梦枕的女人! ——哇噻!真是爱煞俺了!! 好迷眼的女人、好香甜的女人、好柔弱的女人。 好一个惊我梦枕心、动我梦枕情的女人! ——苏梦枕看得既欢喜又凄凉,既忧切又感叹。 ——如此女子,怎一个“看”字得? 他感到天动、地动、风动、水动、日动、月动,一切都动。他的心好似有一万匹马在热烈地跳舞,动得狂乱,不仅动了心,也动了情。 他对这个女人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他觉得她就是他“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瓓珊处”的女人。
这是不是一见钟情? 偶然的一次相撞,犹如惊鸿一瞥,凭白有了这么多的感觉。 ——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你仿佛有一种魔力,那一刻我竟然无法离去。 ——冥冥的夙缘,是否会演绎一出精彩的人生戏? ——呼呼的风在呼喊:女孩,你究竟是谁? “你……怎么啦?”她期期艾艾地问。就是这么个男孩,竟看得她成这个样子,她还以为他摔糊涂了呢! “声音清脆悦耳,果然不同凡响。”苏梦枕张着嘴,哑然无声,“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万劫不复地爱上她;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心头上的一万匹马霎时又狂跳,这一个念头让他们兴奋不已,还不住地吹哨子、打锣鼓,蹦上跳下、奔左跑右,又结成五千对舞伴跳起了那热情的华尔兹舞。 “啊——我好高兴啊……”苏梦枕心底在呼唤,但口里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撞到你了……”竟脸红至耳根。 “你没事就够了。”她吃力地爬起来,身躯晃了晃。 苏梦枕看得有些心疼。 等到她站起身,陡然发现多了四个人:刘佳、卢琼、包功浪和蒋仇。 四个人都笑看着他们。 刘佳问那个女的:“小云,你跟枕头干什么坐在地上呀?” 小云啐她说:“你说什么呀?我刚才给撞倒了!” 卢琼给她拍掉身上的土,问:“小云你有没有受伤啊?” 刘佳唬道:“我家小云那么柔弱的,给你这么一撞哪还有不受伤的。枕头,你准备怎么办?” 苏梦枕一听,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挣红着脸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刘佳说:“那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啊!” 苏梦枕不由得惊讶:“啊?负责?” 刘佳笑道:“当然啦,万一你这一撞带来个什么病痛的,你不负责谁负责啊?” 包功浪笑着说:“放心吧,枕头是最负责的人了,你要他娶了她都没问题!” 苏梦枕耳根都红了,斥道:“死包子,乱说什么!”不过他的心里可是甜滋滋的。 卢琼乐呵呵地看着小云说:“就是,别乱说,我们小云才不会这么眼光低呢,对吧?” 苏梦枕听了,心里凉下大半。 小云捶了卢琼一拳,嗔道:“胡说,我都受伤了你还取笑我,你找打!” 刘佳笑道:“小云,你哪受伤啦,我给你做主,要枕头对你负责到底!” 小云烧红了两靥,她跺了下脚,说:“你别胡说了啦,我又没什么事,负责什么啊!” 苏梦枕小心地问道:“真的很对不起哦,我是不小心才撞到你的。你真的不要紧吗?” 小云忽地嫣然一笑说:“没关系,我没事。”又对刘佳、卢琼说,“我们去打球吧!”三人便离开,走进一间房子里去了。 苏梦枕看得差点喜欢发疯——好媚人的嫣然一笑啊! 等她们走远了,包功浪扳过苏梦枕的肩膀,嘻笑说,“刚才我看见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女的,喂,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她呀?” 苏梦枕啐他:“胡说,我哪像你跟刁小小那么心中充满爱意呀!” 旁边一直没哼声的蒋仇忽然唱起一支歌来:
心中充满爱 / 双手也打开 / 那是你最美丽会微笑的脸 心中充满爱 / 双手也打开 / 迎接你最美丽最好的未来 …………
蒋仇这个半仙书呆子,平时除了跟李金鹏、邓字长等人讲得话来外,几乎就是啃书,有时难得说上几句话。就像“没嘴葫芦”刁小小一样,但刁小小更厉害,没人跟她讲话,恐怕十天半个月不讲也耐得住。 但有时归有时,如果有什么引起了他的话趣,他便会口若悬河地说上一大通,口沫横飞四溅,有那么一次他足足讲了八分钟,口水都溅满了桌面。讲得虽多,但质量却烂得像砣鸡屎,不听还好,听了简直要让人立刻跳河,把耳朵好好清洗一遍。所以大家平时都宁愿他是沉默的羔羊,也不愿他讲太多的话。 苏梦枕听得微忽感动,乍然间心情犹如蒋仇所唱的歌一样,心中充满了爱。他觉得自己有了知音。不过知音不是蒋仇,而是蒋仇所唱的歌和歌的演唱者。 他等蒋仇唱完,嬉笑着问他:“蒋仇,你唱的这首歌是谁唱的呀?” 蒋仇唱得险些成了只粗脖子红脸的公鸡。他喘着粗气说:“你问这个……干、干什么呀?” 苏梦枕说:“我想学嘛!” “张信哲。” “你很喜欢听张信哲的歌吗?” 蒋仇嘘气说:“喜欢倒是喜欢,但也够不上喜欢,其实也就只是有一点喜欢,不是两点三点,只是一点。张信哲的歌有些不好听,好听的难唱,难听的更难唱。他是高音,音调太高了,简直喊不出,所以只有听的份了。不过听多了不舒服,就也学着唱两句,但即使是那么一两句,有的唱来也累丝人,憋得慌呀,改成低音唱又不好听,真是不……” “行了行了,你再讲下去,我也会憋死!”苏梦枕听得想吐,忙制止他说。 包功浪忽然问蒋仇:“蒋仇,你来这不单是只来打球的吧?” 蒋仇点了一下头。他这一下点头,点得很用力、很坚定、很自信,分明表达了一种信念和一个预谋。为了掩藏这个预谋,他又说:“我还是来锻炼身体的,不单是打球。” 包功浪不屑地说:“你先去跟她们打吧,我跟枕头有些话要说。” 蒋仇似乎求之不得,连答应的话都没一句就飞快地钻进门里去了。 包功浪问苏梦枕:“你刚才看到了没有?” 苏梦枕不解:“什么?” “蒋仇的那一下点头。” “他点头又怎么啦?”苏梦枕默默回味起刚发生不久的那场相撞,此时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了。 只可怜包功浪还未看出,仍自语着:“他刚才那个焦急的样,分明想开溜,我是窥破了他的心思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那一下点头,点得很有目的、很有阴谋呢!” 苏梦枕不答理他。 包功浪心疑,没听苏梦枕说话,扭头看去就看见了发愣的他。包功浪推搡他:“枕头、枕头,你怎么了?” 苏梦枕给从沉浸中推回来,错愕问:“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喂,你发什么呆呀,给那个女的撞掉了魂啦?” 岂料苏梦枕却说:“是的,我的三魂六魄都给她撞掉了!”说罢还甜蜜地一笑。 包功浪猛然把头伸出栏杆外,二话不说就“哇”地佯装呕吐。苏梦枕拍着他的背心,笑问:“包子,吐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跟刁小小撞成的内伤发作了?” 包功浪缩回倾出的身体,拍拍胸口说:“拜托啦枕头,千万不要再做这么恶心的动作了,我看起都想吐。简直就跟蒋仇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苏梦枕忽问:“刚才你对我说蒋仇干了什么?” 包功浪想了想说:“我说蒋仇的那一下点头很有阴谋。” “有阴谋?此话怎讲?” “我看他焦急地溜走去打球,很不像那个以前的他,原先他可文静了,读书很勤奋呢!” “哦,是这个事,不用想就知道。” “你这是怎么意思?”
“难道你没看见蒋仇这几天活泼很多?你没发现他总在围着卢琼打转?我还知道,几乎在任何有卢琼出现的地方,除了女厕所和女寝室不敢去外,不管其他什么场合只要有卢琼就会蒋仇的影子!” “你难道是说他在……”包功浪望着苏梦枕的眼。 苏梦枕点点头。 “怪不得昨晚自习时,他却在看星座书和那种青春期读物,原来如此啊!”包功浪顿悟般说,“想不到他这样刻苦的人也逃不过——” 苏梦枕叹道:“世事难料啊!别以为咱们才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而他们这帮疯狂读书的怪物就是木头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迟早都会爆发的,就像肉包子打狗,扔出去就给狗吃了,谁也阻止不了狗吃肉包子的!” 包功浪本来点着头,可到后来就勃然变色,叱道:“鸟人,我没得罪你,你敢损我,看我不打掉你的牙!“说完就欲动手。恰巧这时从教学楼那边传来一个高亮的女声:“包功浪,包功浪——” 苏梦枕定睛一看,原来是刁小小。包功浪展开喉咙应道:“哎——什么事?” “有事找你,快点下来!!” 包功浪喊道:“哦,马上来!” 苏梦枕拖住他:“包子,她一叫你就去,太没面子了吧?” 包功浪却挣脱他,边跑边说:“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听着一阵狂急的脚步声,过后不久就看见对面楼的走廊上跑着张牙舞爪的包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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