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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金玉其外
目送包功浪走远，苏梦枕拍拍手，笑着来到花圃边。
花圃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高大的人，这个人身高有一米七六，体重却达到了一百八十多斤，如此高大肥胖的人物，形如山硕如象，站在眼前就是一堵墙。
此人便是六班的“大块头”邓字长。
邓字长胖胖的脸上找不到一点骨头的痕迹，两侧颧骨上拉下一砣肉，说话时颤悠颤悠的，其余松垮的皮肉层叠在脖子上，就像外国的沙皮狗。虽然胖，他却是六班“大胆派系”的重要角色，跟“水牛大队”一样喜欢答下嘴、冲火、起哄，而且还有一点，老是喜欢看漂亮的女生。不过此人学习不错。
苏梦枕看见邓字长时，他正坐在长凳上看问卷。苏梦枕掐了一把他的肥肉，笑问：“大块头，还在看卷子，你错了几个题？”
邓字长笑道：“幸好这场考试我有耐心检查了两次，找出了一个错题，其余大部分是对的，估计有九十多分。”
“考这么好，是不是想拿奖金啊？”苏梦枕问。
“拿得到就好了，只可惜我不是那块料。”邓字长说话时眼睛不停地直勾勾看着苏梦枕身后。苏梦枕看了奇怪，扭头一望，哇，竟然是年级里的“大美女”欧阳意意。
邓字长喃喃自语：“真漂亮……简直百看不厌哪！”
苏梦枕拍拍他的脸，笑道：“大块头，你还看，真是大胆，就不怕方笑鱼来找你单挑？”
邓字长说：“方笑鱼是什么东西，我怕他，我一屁股坐下去都能把他压成一块饼。”
——方笑鱼是何方神圣？
——欧阳意意又是何人？
（想知道吗？）
（是呀。）
（那就接着看下去吧！）
邓字长又指着地上的一只蚂蚁说“方笑鱼敢来和我单挑，我踩他就像踩一只蚂蚁，一脚就踩扁他！”说罢狠狠地踩下一脚。
苏梦枕地指着邓字长身后，对他说：“大块头，那条鱼现在来找你了……”
邓字长不耐烦地说：“什么鱼来了，我又不爱吃鱼。”
“方笑鱼！”
“啊？！方笑鱼！”邓字长惊慌地朝后看去，果然看见一个俊小伙朝他走来，邓字长“呀”地一声尖叫，随后跑进陈一金的食堂里去。
苏梦枕笑着朝食堂的柜台走去，但刚近前，脑袋就挨了一家伙。是个钩子。
他拿着钩子，怒火冲天，刚要破口大骂，头顶上却响起一个声音：“呀，是梦枕啊，真是对不起，刚才收蚊帐时不小心把钩子弄掉了，砸到你了吧？”
苏梦枕看去，原来是李振眉，便扫扫头说：“李老师，你这钩子真长眼睛了，别人不砸偏选上了我的头。”言毕登上楼，朝李振眉走去。
李振眉是六班的语文老师，讲作文很有一套。平时上课爱扯白，什么大学、中学、小学生活、社会生活以及他的女朋友都扯，又爱搞笑。有一次他扯到他的女友时说，“我女朋友比我高，她老爸就很嫌我矮。我第一次到她家去，她老爸是冷眼相待；但我第二次去，他居然开口叫我的名字，比上次热情多了。而等我第三次去，他竟然在我未进门就叫我 ‘李振眉’了，还给我倒茶，我就很奇怪啊：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好呢。前两次他可是没有这般热情呢？于是我就套他的话，原来他是在听我说大话时听见我有很多个在县里干部的朋友，很想要帮他做一件事。想不到我的一句扯白也能够打动我那未来岳父的心啊！”笑得同学们满堂开花。
苏梦枕问道：“李老师，语文卷子改完了吗？”
李振眉说了：“还没呢，你这次的作文写得怎么样？这次的作文可是去年中考的题目，很有挑战性的。”
“我自己觉得还不错。”
“这次看到蛮多好文章，让我有点欣慰。”
“晓得这次我们班的成绩怎么样? ”
“就我改的一部分来看,状况不是很好。”
“哦?”
“总体成绩过得去,但是高分的太少了。”
“我想也是的，一直以来我们班的作文就不是很好。”
苏梦枕刚想再问些事情，忽然楼下传来一个清亮婉转的声音，“振眉，快下来，该走了——”李振眉立刻笑容大盛，一秒钟内冲出去，朝楼下喊道，“等一下，我锁好门就来！”
苏梦枕识趣道：“我也该走了。刚才是你的女朋友在叫你吗？”
李振眉点头。苏梦枕出门，快步走下楼，就看见一个女的站在操场上。苏梦枕早听李振眉提起他的女朋友，却从未见过是怎样相貌，如今不见则已，一见惊人。
好性感、好艳丽的女人！
虽然抹了胭脂、画了黛眉、涂了口红，但是淡淡的清凉妆令这个女人更加地妖媚。眼如蜜枣，头发是抹了发胶梳成尖、细、丝、缕分明的短发。穿一条连衣长裙，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身和动感的曲线，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称得上是个临武版的“维纳斯”。
这么“魔鬼”的女人，难怪她会吸引自负的李振眉，难怪李振眉会上钩，原来是个魔力钩子。
可惜苏梦枕不喜欢，她这个魔力钩子并不能勾住苏梦枕。
因为苏梦枕是不普通的人物，而且冥冥中有另外一个苏梦枕要等的、要等着去喜欢的女人。
他赶着忽来的寂寞跨过了一条普通又不普通的沟。
沟长，但脏。沟里堆满了粮食，生米熟饭，黑的红的绿的白的，蒸的炒的煎的炸的，五花八门。
“好一条大杂烩沟。能够造的出这样一条沟来的人，一定是不简单的人，应该通报嘉奖、以资鼓励。不知道要不要请些领导来参观参观，干脆搞个剪彩仪式，打它几串鞭炮庆贺一下‘发明’。”苏梦枕鄙夷地想。
可惜呀！一沟的白米如果事先知道吃不掉，就省下别吃嘛，至少可以留作下餐之用呀。自己不吃，还可以送给乞丐呀，算起来，这一沟白饭折合成大米，就能让七个乞丐三天不挨饿；如果拿去喂家畜，足足可以撑死一头猪、六条狗、二十三只鸡；若是原封不动弄去变卖，也能够小赚一笔呢。但是可惜，都已经变质发馊了。我想，乞丐虽饿，但总不至于饥不择食，连垃圾也吃吧？不会，打死也不会。那么他就还得挨饿，假如有一天饿死了，那些浪费粮食的造孽者们就背上了一条人命。
既然人不吃，就送给猪吃吧，猪食肠宽大，什么都吃，把馊饭弄去煮一煮，变成潲水给猪享受，猪可不会挑食的，还有可能吃得乐呵呵的。不过，谁能担保猪吃了后不会生病？要是患个什么痢疾霍乱，或者是胃癌肠癌，一条健健康康的大肥猪不就完蛋了吗？治得好，就要付上大笔的费用；治不好，便损失巨大，病猪不准卖来吃，那养猪的不是白养了么？
可悲啊！辛辛苦苦从家里背来一袋米，浪费的却比吃的还多，没有搞错？每个星期还回家去照样背袋米来，甚觉沉重。当然沉重啦！你以为你背的仅仅是一袋米吗？要是这样想你就大错特错了。大米由稻谷脱壳而来，为了种出这一袋米的稻谷，你老爹一样的农民大叔们劳累艰辛，什么暴晒、流汗、出力、费心、劳神……所有的一切都装在了袋子里，你说你能不感到沉重吗？
大吃大喝、大手大脚、大丢大弃，仅仅是因为没胃口、不想吃、吃不完、不爱吃就把粮食丢进饭菜沟里，视之如粪土。等下个星期再回家去背一袋来，也问心无愧，你觉得这不过是长辈的义务、自己的权利。做人是要凭良心的，想想自己的同时也想想他人。如果你不听奉劝，就错到底了。你们这些人都错了，连我自己也错了。我们大家全都错了！
…………
苏梦枕不愿再想，也不愿再看。他感到不舒服，感到痛心。
长叹一口气，他走进教室里。六班教室里坐了四个“怪物”。苏梦枕有了空闲，坐在位子上，算是陪他们坐了。
陪这四个怪物看书，是种残酷，除了苏梦枕，随便叫一个同学陪他们单独坐上三天，那个人不会变成白毛女就会变成欧阳疯。
这四个怪物就是“金玉其外”。
——“金”是李金鹏。矮个瘦削之人，双目微黑，卷发。眼睛小，眼皮是黑色的，似乎整张脸上有两个黑洞，夜里背着灯看他，就会看见一张没有眼睛的脸。这不算奇特，怪就怪在他的一对眉毛，他的眉毛很长很直，斜飞出眼眶有一公分多，朝眉心的一半是淡黑的，而斜飞出眶的则是略黄的，双眉半黑半黄，真乃是一绝。
“玉”是雷玉。她有一双如玉的手，素白小巧，手指修长跟白净的青葱似的。
“其”是陈惠琪。陈惠琪很漂亮，但跟欧阳意意不同。欧阳意意的美是秀色可餐，看见了她，好象感觉不到饥饿。而陈惠琪却恰恰相反，她的美足以令任何男人，包括老的、中年、青年、同年人以及比她还小的后生，看她一分钟就会感到饥饿，哪怕你是刚吃完饭也不能避免。
“外”是肖游外。他是个女人腔，声音很甜润，只要他唱歌，就会有一大片人睡觉。
他们四个人是班上的学习四把手，是尖子生。勤奋刻苦，读书如饥似渴近乎疯狂。着呢感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在年级排行榜上跟其他班的“吉祥如意”和“好布”角逐。
“金玉其歪”就像是四把钩子。李金鹏勾眼，雷玉勾心，陈惠琪勾胃，肖游外勾梦。
苏梦枕就正在看这四把钩子。
——为什么他们就那么爱读书爱学习？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做，就只会一个劲儿地学习，饥不择食似的看书，不怕把眼睛看瞎，干嘛那么认真刻苦？都已经考得那么好了，就是少看几天也没关系啊。
如果只是为了几百块奖金话，考完试了也可以休息一下了吧？看他们瘦得那个样子，看得都于心不忍，身体要紧啊。毛主席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们那么信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怎就不听话了？他们这群书呆子啊！
读书读书，读成了个“怪物”，也太夸张了吧？哎呀呀，考试完了，也该歇一歇了，吃顿好饭、睡个好觉不好吗？
“你们这几个四眼怪物得多搞些体育活动锻炼身体，增强体质，免得到时功成而身败，就要可惜天下人的一场悲叹，又少了几根栋梁。提个建议给你们，不如去打球岸标，什么排球、篮球、羽毛球、乒乓球都行，只要能够锻炼体魄，选择几个干吧，怕什么？不用怕，我支持！”
“不过我觉得还是打乒乓球爽一些。那个球拍，手不会脏，只那个小小的乒乓球，不必像打篮球，手脏还累，跑来跑去直到累垮身体，还得出身臭汗多洗澡；玩乒乓球就不会了，只是站在球桌旁，几个人你一拍我一拍地打球，打个流水仗或者争王选将，你打我来我攻你，过瘾极了，就真像是在战场上敌对双方打阵仗一样，不试试会后悔的呢。”
苏梦枕没事就乱七八糟地想，哪怕有时硬是走火入魔。
他走火入魔时，会甩手没感觉。不是麻木却能甩手还在脑中有这个意念，紧张时莫乎觉得是神经功能失常，或是小脑变质了。以前还颇为此担忧惶恐，生怕成个植物人或精神病而浪费青春年华。
但过了几次，习惯了就不慌不急了，反正既然不会产生后遗症和其他什么痨病，无须多费心思探察原因，就不必管那么多了，让它去走火入魔吧，由它走火个鸟蛋入魔只王八罢，反正也没事好做！
苏梦枕又想起了李振眉的钩子。
那个钩子是李振眉的什么钩呢？离别钩？吴花钩？小银钩？鸳鸯钩？还是情侣穿心钩？那么一个漂亮的钩子，李振眉为什么要随便掉下来，又为什么只掉一个却不掉两个？好象他有两个钩子的，不对，有三个，还有一个在他身上，第三个一定在他的脂粉女友身上。
呃，一定有的，那个什么什么钩呀钩的肯定是被那个女人收藏着。他们保存两个钩子做甚？总不是没事来个双钩联姻，破镜重圆，以至于往后分散了能被钩子勾起回忆，还能够记得对方。但怎么老是看李振眉跟他的脂粉女友不但是很般配呢？
李振眉的女友一定用了什么钩子，钩他的心肺肝脾肾，还以身做饵，勾李振眉的魂。这女人，真是阴险，想来她是大费周折，用心良苦了。哼，李振眉也是的，明知她是钩子，还情愿上钩，太夸张了吧？平时还说这种现象是损学风坏校纪的，我看哪，他才是那样的害人精呢！这家伙，伪君子一个。
钩子本是钢铁做的，怎么现在连人也成了钩子？人是可怕的，连人都成钩子了，还有什么不会上钩？说什么勾魂女郎，色味与乏味还有倒味掺在一块，放屁一样的乱放。女人是钩子，不错，时尚社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女人爱扮、男人爱看，正常的很。女人不打扮给男人看，给你老娘看不成？若一个女人不会有人看，那她一定是个老女人，奇老奇丑。
勾，沟，钩，勾魂，勾心，勾回忆，勾欲望，勾相思……还不都是钩子的功劳。世界像条沟，有的地方脏乱，有的地方整洁，有的地方富丽，有的地方破烂。在沟中藏了无数的钩子，什么都能勾你……
苏梦枕恍恍惚惚听到了一阵甜美的歌声，像是从遥远的古代来的，又像是从无尽的未来而来。到底从何而来？他不愿多想，甜美的歌声宛如催眠药，此时若不做个好梦，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的耳朵了。
做个好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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