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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情深    文 / 胡德理


掌灯时分,杭州府大牢前空无一人。
这杭州府大牢什么地方,三重明岗,六处暗哨,岂是小白说进进,说出出的。就在上官小白将要接近牢门时,不知从何处冒出两名带刀士卒将小白拦住,两名士卒生就高大,又练过多年外家功夫,手臂青筋直露,肌肉爆涨,竖在十丈宽的杭州府大牢前,像一堵墙挡住小白所有前进的路。
“滚”在两名士卒眼里,这个足足比他们矮半个头瘦精精的小白就是一只蚂蚁,随便跺跺脚也把他碾死
听到父亲入狱的小白已经接近疯狂,不要说一堵墙,就是一座山也要把它推倒,小白不是蚂蚁,蚂蚁不会只用一拳就把这座墙推倒。小白的拳法不是父亲教的,上官隐的剑法江湖无人可及,但这样凶的拳上官隐不会,这拳有些少林罗汉拳的生猛,武当四象拳的霸气,或许还有山东形意拳的诡异。拳出时,没有任何迹象,不像一般拳法,出拳之前拳头握起,肌肉绷紧,令对手早有准备,但看小白,行进中随意的挥手,非掌非拳,及触到士卒侧脸手始变拳,砸在这肉做的脸上,瞬间士卒像受了千斤铁锤的重击身体连根拔倒,并肩站的一人竟也被这冲力撞击斜斜的飞出去
两名士卒还想站起,耳朵里塞了几万只蜜蜂,眼前是满天星斗,努力几次终于晕倒过去。跟在身后的叶紫大吃一惊,刚刚这拳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还能好好的站在这?想到此,叶紫不由向后推了两步
推倒人墙的小白停也不停继续向大牢门前疾进,正要抬步走上台阶,一枝羽箭带着啸声插在小白将要落脚的青砖上,幸亏箭带啸声,如若不然,这箭恐怕已经插在小白脚面。
“好拳法,但不知小兄弟的拳法可否挡住这二十枝诸葛弩”
说话声音在大牢上方,小白借着月光循声望去,只见大牢屋檐趴着几十个黑衣人,人人手里握着一张“诸葛驽”,箭尖在弩上发出白光,让人不寒而栗。“诸葛弩”,乃当今世上第一巧匠诸葛易发明之利器,此弩百步之内可穿盔甲,弩上另有一孔用作瞄射,使用者只要稍加练习,电光火石之间取人性命易如反掌。制作此弩的诸葛易本意是帮助边关抵御北方夷狄,哪知道,此弩杀伤力太强,夷狄虽然不敢再来犯边,但流传到江湖,却成为一大祸害。江湖各门各派原是势均力敌的态势,谁也不会冒冒然拼的你死我活,让其余帮派坐收渔利,但这诸葛弩流江湖之后门派间的均势立被打破,早就蠢蠢欲动的黑道帮派仗着此弩扩充势力,挑起无数纷争,江湖从此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每日里不知有多少轻轻性命丧生在此利器之下。诸葛易自知罪孽深重,将此弩设计图纸焚毁,朝廷也深知此物的危害,下令收缴,如有收藏此弩者一律格杀,整整十年,此弩方才在民间消失。
自诩无所不知的叶紫也只是听说,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小白虽不识此弩,但刚刚射入青石的一箭已经让他知道厉害,如果没有啸声,自己的脚现在已不能动了。
小白离大牢还有十步,但这十步却是生于死的边界。小白不愿退,不能退,他不想看着父亲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
“难道这是我渴望漂泊的江湖吗?难道江湖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漩涡,就是要让人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吗?”小白站在大牢门外,问江湖
江湖是不会给你答案的,问答案你要找人,像叶紫这样的人
“江湖就是这样”叶紫是老江湖,行走江湖靠的是经验,经验就是答案“你不走,你爹还是要死,你走或许你爹还有救”
“有救?”小白已经不在乎眼前的人是不是陷害过自己,为了救爹出来,他可以做一切事情,包括化敌为友,短暂的,可以利用的友。
“如果你恨一个人,把他带入江湖;如果你爱一个人,把他带入江湖”这就是江湖,一个让好人变坏,让坏人变好,让少年长大,让青年成长,让成年坚强的地方。四天的江湖生活小白已经开始变,变得成熟,变得不再用好坏来衡量人,一个人没有好坏,只有值不值得利用。不要以为一入江湖遇见名师,一入江湖投入名门才是幸运,磨砺才是一个初涉江湖者最大的幸运。
“你有办法救我爹?”小白说话的语气告诉叶紫他和他已经冰释前嫌
“当然,谁叫我是叶紫”叶紫自信的说道
“什么办法?”
“你先答应我三件事”
面对胸有成竹的叶紫,急着救爹的小白答应的痛快“只要能救我爹,不要说三件,三十件我也答应”
“好”叶紫拉住小白的手“第一件,离开这里”
同福客栈,小白初到杭州住的地方,他们到的时候客栈还在营业。
生意好不好关键看老板,同福客栈的老板会做生意,前天还指证小白用赃银的老板孟同福,此刻正笑盈盈的接待着两位贵宾,是否贵宾,手里的银子说了算。在这里一间上房一天两钱银子,叶紫放在他手上的是十两重的元宝。
“只住三天,不用找”
孟同福的嘴咧到了眼角,这二位不算贵客谁算
贵客当然要有贵客的待遇,东南的一间上房占了三间的面积,红木家具,丝绒床罩,绸缎面的被褥,摆了两张雕花大床还可以停马车的厅堂,会做生意的老板绝对让你有物有所值的感觉。
“你认识我吗?”小白指着自己的鼻子,在这里有一道醒目的疤痕,一个俊俏的少年脸上有这样一道伤风景的疤谁会不记得,会做生意的孟老板不记得
“公子这样的贵客来过本店,小的哪能不记得”
小白还想说“你不记得怎么指认我用了李员外的银子”
叶紫却没让他再问“老板,给我置些酒菜”说着话十两重的银子又搁在桌上,孟老板就差跪在地上
“进来时候记得敲门”
见叶紫倒茶,孟老板识趣的离开房间,轻轻把房门带上
叶紫见老板走得远了,把门反锁,大大咧咧的睡在床上,睡前交代了小白一句“饭来了叫我”
“把我当小二了”小白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作,看似睡着的叶紫又说话了
“第二件事,不要问问题,永远不要,我说你做”
放在以前小白早把拳头砸在他肚子上,可是今天,他忍了,他要救父亲,眼前的人是唯一的希望,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可不可信,但是迟早会知道,假如他又一次骗自己,小白的眼睛已经在他身上找拳头落脚的地方。
十两银子可以做什么?午夜时分,孟老板和伙计哈着腰端着菜进来就可以知道,十两银子你就是佛主,你就是爷爷
“怠慢了两位小爷,这么晚厨里也没什么好做,只弄了六碟小菜,你们将就吃着,到明日我给你们弄些好菜来”
小白看孟老板嘴里的六碟小菜,可不小
“油焖春笋”、“龙井虾仁”、“西湖醋鱼”、“八宝童鸡”、“荷叶粉蒸肉”、“清汤鱼圆”,哪一样不是杭州名菜,自幼无锋山庄,淮阴第一大户长大的小白也是逢年过节时候才能偶尔吃上一两样。小白之所以把闯荡江湖的第一站放在杭州,多少是因为杭州的这些听着都流口水的美食。
美食面前,两天来吃了几口烂面糊糊的小白哪里还能抵挡得住,狼吞虎咽般的手抓嘴撕,鱼丸汤叶紫还没尝个咸淡,小白端起碗咕嘟咕嘟倒进肚子,一口没剩。叶紫也不着急,他有杀手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
“你吃吧,来劲吃,吃完睡觉。刚刚养足精神想吃饱去救你爹,现在都让你吃了,饿着肚子怎么去”
小白一听叶紫吃完饭要去救爹,把一只啃了还剩鸡头的童鸡扔在叶紫碗里“吃,你吃,都让你吃,只要能救我爹”
“这还差不多”叶紫把碗里得鸡骨头扔在桌上“不是不让你吃,你吃也得悠着点,肚子能吃得消吗?”
小白能吃,叶紫也不含糊,把剩下的一条鱼,一碟虾仁,一盘春笋,风卷残云扫荡干净,馋得小白口水拖在地上。
“好,睡觉”吃完叶紫一抹嘴,四仰八叉躺回红木雕花大床上
吃到半饱的小白被叶紫气饱
气饱的小白不好惹,只见他一拳砸在红木雕花大床的柱子上,咔喳,床柱应声而断,少了支撑的床顶瞬间压向叶紫。
叶紫是在装睡,一见床顶压来马上激灵灵滚到地上,脚刚落地小白的拳冲着叶紫的鼻梁打过来,现在和白天不同,一是叶紫立足未稳二是两人距离太近,现在的叶紫纵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也万万躲不过这一拳。
“罢了”躲不掉的叶紫索性闭着眼由他打
拳法好的人,当然能收放自如,小白的拳头贴着叶紫鼻梁停下
叶紫猜到他不会打,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年需要自己去救他爹。他也知道,一旦救不了,以后自己就是没鼻子的叶紫
“以后不准再用拳头砸我,这是你必须答应我的第三件事情”叶紫愤怒的把小白的拳头推开
小白心想“不用拳头我可以用剑、用刀、用脚,看来眼前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聪明”
“好,我答应,但是你得保证能救我爹”
“这是当然,我是谁?我是讲信用的叶紫”
讲信用的叶紫果然讲信用,从倒塌的床上找出自己的包裹,里面有两件夜行衣,分给小白穿上,片刻功夫两人穿戴完毕,待到三声梆子想过已是三更,叶紫吹熄火烛,拉开窗户,一跃身溜到院内,又几个起落人已经在客栈屋檐之上。小白赶紧跟着,他知道叶紫轻功了得,万一跟丢可就麻烦了,对叶紫小白还有个疑问“为什么这个陷害自己的人会好心救自己的爹?”
叶紫不走街道只在屋檐上穿行,半柱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宅院,虽在夜间借着月色也看出这宅院的气势,雕梁画栋的宅舍,小桥流水的景致,最了不得的是这宅里竟又一处占地十余亩的池塘。小白心想,这许就是叶紫说的李员外的家?
“知道这是哪吗?”叶紫低声问道
小白佯装不知
叶紫又说道“李员外家”
“知道”小白答道,看来这叶紫也聪明不到哪去,竟然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知道为什么来这吗?”
“不知道”
“笨”骂完这句叶紫不说话了,因为他们到了池塘边,叶紫看见仙女的地方
叶紫做了一个下水的姿势“会水吗?”
小白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叶紫叹口气“笨啊!憋气呢?”
小白把头点得像小鸡琢米
“好,你拽着我的衣服”
小白会水,夏天时候他每天都泡在河里,爹派人找他,他就一个猛子扎进河里,等找他的人到了河边,他已经在对岸朝他们招手了。想到在家的日子,想到爹,小白的眼睛湿润了
一进水,小白开始佩服叶紫的水性,带一个人还可以游这么快,腿只拨弄了几下就到了三丈深的河底,有机会小白真想和他比试一下,但不是现在,因为自己什么事好像他都知道,可他呢?得留一手啊,小白开始变得有心机,有心机是好事,在江湖里混,心机比武功重要,像叶紫,明明打不过小白,可小白却必须处处受他摆布。
叶紫说的没错,池塘底部有一块巨石突兀的嵌在那,像池塘的塞子,一打开,水似乎就要从那流出去。小白放开叶紫的衣服,试图推开巨石,叶紫指了指脑袋,小白明白他的意思“笨,这样也能推开,要想办法”
叶紫在池底摸了一会儿,从瘀泥里摸出一根绳子,只见他轻轻一拉,巨石滚到一边,露出一个两人宽的洞来,洞口大开,也没有一滴水流出去。叶紫示意让小白抓住自己的衣服叶紫带着他钻进洞内,一进洞,巨石刚好合上,水迅速退去。叶紫来过一次当然知道洞里的情况,水刚一减他就把身子翻过来,潇洒的落在洞底,可怜了小白头朝下直栽下去,幸好洞不算深,洞底也有瘀泥着附,只落了狼狈的小白一头一脸的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洞里会突然没有水”小白一边抹脸一边气冲冲的问道
“你问我了吗?”叶紫望着小白笑,虽然没有光,但小白感觉得到
“是你不让我问的?”
“哦,我忘了”
漆黑一片的洞里亮了,叶紫手里拿着火折子点着了洞里的油灯
叶紫真的在笑,笑的腰都弯了
“这样好,这样好”
“好什么?”小白被他笑糊涂了
“好什么一会你就知道”
有了灯光,洞内唯一的一条路,也被照亮了,叶紫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根火把,就着油灯点着,领着小白往洞深处走
“待会你见了仙女可不许伸舌头,不许大呼小叫,不许盯着她看,不许~~~~~~”
“我来是救我爹的”小白打断了叶紫的不许,虽然他也很想看看仙女长什么样
“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叶紫把火把熄了,因为他们已经到了洞的中心,白昼样亮堂的洞厅
洞内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几案,一把长背椅,让小白吃惊的是,洞内大厅白昼样的亮光竟然来自一颗只有核桃大小的夜明珠
小白失望了,因为洞里根本没有仙女,甚至连只耗子都找不到
叶紫呢倒沉得住气,坐在椅子上好像仙女真的会从天而降
“来了”突然从洞内的墙壁传出一个声音,不是仙女的声音,是个男人在问叶紫
“来了”叶紫对着墙壁回答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小白大惊失色“这难道又是一个陷阱?”
“好,好,好”一连几个好,浑然天成的洞壁竟然开了一道门,从门里走出一个人来,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一个小白又爱又怕的人,一个小白死也想不到的人
“爹”
不错,洞里的来人正是小白的亲爹上官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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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7-15 发表 | 本章责编:晴语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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