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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开始找,连酒楼的老鼠窝也不放过,没有叶紫,没有店小二,连老板都不见了踪影 小白把扳指戴在大拇指上,坐在昨天和叶紫喝酒的桌上开始挠头,等他把头皮挠掉两层,他开始笑,因为他想起了空大师,昨天遇见的第一个人 了空大师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小白认识他三年也没见他笑过,就是这样一个极具修养的得道高僧昨天他却笑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寺门口,了空大师笑盈盈的站在那,似乎知道自己要来,一见面就热情的抓住自己的手,一路走一路笑 第二次是下棋,了空笑着拉住自己的手“你看看老衲有多少岁?” 第三次就更莫名其妙,明明输了棋却不停笑,还要拉住自己的手看手相 了空还是第一次拉小白的手,而且一下拉了三次,两个大男人?小白曾怀疑的观察了空,但言谈举止、样貌衣着确是了空无疑 手,小白狠狠拍着自己的后脑勺,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怎么会有一只柔软光洁的手? 小白到寒山寺的时候僧人们正在做早课,只有一个打扫院子的小僧在扫着落叶,见小白来了,和他打招呼 “白公子这么早就来了,我去通知了空大师” “等等”小白拦住小僧“我有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小僧忙单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我问你,了空大师这几日可否出游?” 小僧奇怪的看着小白“白公子,您昨日不是和了空大师下棋来着,这才一天功夫您就忘了?” “是吗?昨天酒喝多了,还是你们出家人好,不让喝酒,不会忘事” 小僧关心的说道“酒乃万恶之源,小僧劝白公子还是少饮” “谢谢小师父,你继续扫地,我上禅房等了空大师” 了空要主持每天的早课,这个时候还在大殿,小白施展轻功几个起落钻进了空的禅房,屋内的陈设和往日别无二置,床上只有一只蒲团,上方挂着一幅四尺见方的“佛”字,一桌一凳一副棋盘,如此简单的陈设哪里有蛛丝马迹可循 小白只能坐在唯一的凳子上等了空下早课,他要看了空的手 了空来了,寿眉白须清瘦癯竣的老和尚,见了小白不喜不忧,淡淡颔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白施主别来无恙” 小白也不作答掌劈了空前庭 “白公子这是为何?” 了空轻伸双指欲夹小白迅雷般的一掌,小白见状忽然化掌为爪去扣了空手腕,了空随即变双指为单戳向小白爪心,哪知小白也不躲闪直直抓向自己单指 了空少林大力金刚指已入臻境,若用十分功力小白掌心必被戳个窟窿,但了空以为小白和自己比划武功却只用了三分功力,小白这样大力抓来要收已是不及,食指被小白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白公子,你这是?” “大师得罪了” 小白仔仔细细把了空的手摸了看,看了摸,直把高僧摸到脸红才放手,这了空的手虽保养有术,奈何年近八旬,也只比寻常老人稍稍饱满些,哪有小姑娘般的细致 小白知道错了,放开了空食指,跪地叩首“大师,小白多有得罪,还请大师见谅” 了空知道小白另有隐情,忙把小白扶起“白公子,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小白见了空并无怒气这才从地上爬起“大师,昨日可在寺中?” “哦,老衲五月十九出游,昨日才归” “咦,这就怪了”眼前的了空定是本人无疑,看来昨日确实有人冒充 “白公子,有何怪事?”了空见小白神色异常知道有大事发生 “大师出游,可与寺中何人提起?” “我师弟了缘,怎么?” “了缘何在?”小白急切的拉住了空衣袖,他知道答案就在眼前 “听寺中僧人说了缘下山办事,已经有十余日不见,老衲还在忧心” “不好,了缘出事了” 小白原原本本把昨天到寒山寺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小白这么一说,了空也开始为了缘的安危担忧“白公子你看这事是何人所为,是否为了比武招亲的事?” “也许吧” 小白又开始挠头,了空找到了,却找来了更多的问题 昨天冒充了空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了空?为了我?为了了空? 比武招亲和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小白的头皮都快挠破也没想出个头绪 “大师,小白还有急事就不多留了” “白公子要事在身,老衲也不便相留” “多谢大师,实不相瞒小白下山是要找人” “找了缘?” “不但是了缘,还有~~~~”小白想说找叶紫,但止住了,了空化外之人何苦把他牵扯进来 “也许找到了缘就找到答案了” “希望如此,我那师弟自幼和我一起出家,人老实又不会武功,如果白公子找到还请护送他回寺” “大师何必客气,小白答应你” 了空知道小白是个讲信用的人,一个讲信用的人是不用千叮万嘱的 下山时候小白想起了昨天遇见第二个人,一个神出鬼没的人,好兄弟叶紫,十年前小白离家遇见的第一个江湖人 杭州城,小白闯荡江湖的起点,一个好的起点是任何希望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堂人的福气,上官小白好福气,十年前当他不知道闯江湖要干什么的时候叶紫出现了,笑嘻嘻的躺在通往杭州城官道旁的一棵柳树上。 “小兄弟,准备去哪?”叶紫跳在小白面前 小白惊讶的发现这么细的柳枝竟然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好厉害的轻功 小白还在迟疑,他已经帮你说了 “不知道去哪?” 小白不禁佩服起眼前这个衣着华丽,嬉皮笑脸的年轻人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年轻人又说话了 小白不住的点头 “秘密”年轻人回答了他的提问 小白对他这次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什么不是秘密?” “什么都是秘密,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都是” 小白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他要走了,绕开挡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将来的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说话口气总是这么满 “爽快”叶紫竖起大拇指 说着又跳回柳枝上 “小兄弟,我叫叶紫,三天后酉时,西湖饭庄,我等你” 三天的时间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实在难熬,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三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呢?关于我的将来,这样一个油头滑脑的年轻人可以预知我的将来?我的将来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初涉江湖的小白开始幻想自己的将来,想了很多,想得脑袋都开始痛了,他开始挠,挠到了第三天,他去了,去找给他答案的叶紫。 西湖饭庄好找,就在西湖边,叶紫也好找,坐在对着饭庄大门的一张桌子 小白刚坐下,叶紫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把嘴里的龙井喷在地上 “你有多少银子?” 小白不挠头了,他确信自己刚入江湖就遇见了骗子 “没有钱”小白把包裹抱在怀里,一只手握住剑柄 “不可能,淮阴上官家的少公子会没有钱?” 小白确信这个人一直在跟踪自己,什么狗屁秘密,什么知道自己的将来 “真傻”小白又挠头,自己的将来他会知道? 叶紫当然不知道小白的将来,他只知道小白会给自己钱,因为他有秘密,人人想买的秘密 “看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小白面前晃了一下,纸还在他手里 “我读吧,你是我的客人” “客人?”小白还在发愣,叶紫已经开始读了 “鄙人淮阴上官隐,家中有犬子离家,甚急,如有见者请与鄙人联系,重谢!另附犬子画像一幅”叶紫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纸摊在桌上“你看看是不是你?” 小白凑近一看,画上的人确与自己有八分相似,尤其是自眉心始,斜夸鼻梁的一道疤痕,想不认都不行,小白夺过画像塞进怀里 “不错,我就是上官小白,你是我爹派来的?”小白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 “你爹?我不认识,我只认识这个”叶紫把手握成元宝的形状“重谢,不知道是一千两还是俩千两,听说上官隐出手一向阔绰,找到他最疼爱的小白少爷,想不发财都难” 小白随便从鼻孔里喷了口气“哼,凭你也想带我走?”小白拔剑 “上官少爷”叶紫喝了一口龙井“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恩?”小白一惊“难道这是黑店” “呵呵,六扇门耿老爷子的店什么时候变成黑店了?我敢打赌你只要出剑马上会有七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我不信”小白出剑了,上官家的剑,剑身窄如柳叶,没有锋口,没有剑尖,只伤人不杀人的善良之剑,用这样的剑,剑法必超群,不然谁会怕一把不能杀人的剑。 “好剑”有人夸赞道“上官家的‘无锋剑’果然不同凡响” “好大胆子”有人吼道“耿老爷子的店也有人敢闹事” 尔后就是拔刀的声音,小白管不了这些,叶紫更管不了,因为他无论怎么躲,这把善良的铁器都能停在他眼睛两寸的地。 “你会后悔的”叶紫在躲,也没忘了恐吓小白 “不会”小白把叶紫逼到了墙角 七把刀出鞘了,不多不少,耿老爷子手下的“七把刀”,若论单打独斗,小白的无锋剑决不在他们之下,但若是七把刀同出,十个小白也不是对手,耿老爷子不好惹,正因为他有七把不好惹的刀。 小白知道自己躲不了,干脆不缩脖子,不用剑挡,任由七把怪异的刀同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锋嵌进肉里稍微一动,脑袋就要搬家,叶紫不敢动,小白不能动,七把刀也不动 片刻工夫食客们已经被老板客气的请走,眼下偌大的饭庄里能动的只有一个人,西湖饭庄的老板耿老爷子。 耿老爷子不老,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黑发墨髯,一双笑眯眯的羊眼,一只肉头鼻子,两条大而厚的嘴唇,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完美老实人的脸。说耿老爷子老,因为他在六扇门的资格老,眼下老资格的耿老爷子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握着两只铁球挺着肚子晃到小白面前,耿老爷子想说什么,还没说眼泪就先下来了,等眼泪流得差不多耿老爷子才开始说话,声音更加是和蔼可亲,无论说什么,小白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多俊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干下这么些伤天害理的事”边说边擦眼泪 “爷爷,我什么都没干”小白坚定的回答,他相信是叶紫编了瞎话骗老实爷爷的,而老实爷爷一定会相信自己,他想昂头,想用剑刺进叶紫的眼睛,但脖子被刀架住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这个叫叶紫的骗子 “小孩子,今年多大了?”耿老爷子把算盘搁在桌上,爱怜的摸着小白的头。 耿老爷子充满爱意的抚摩让小白想起了死去的爷爷,夏天的晚上他也是这么摸着自己的头,给自己讲江湖上的故事,想到爷爷,小白哭了 “不要哭,不要怕”耿老爷子以为小白是被七把刀架在脖子上吓哭的,手一挥,七把刀消失了,七个持刀的人坐在两张凳子上继续喝酒,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爷爷,我今年十六岁”小白喜欢老实爷爷,所以他要和他说实话 “十六岁”耿老爷子迟疑了下“不小了,可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责任了” “承担什么?”小白疑惑的望着耿老爷子“小白什么都没做过?” “是吗?”耿老爷子拉着小白的手坐在刚刚小白坐的桌子“你也坐下,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 见小白听话的坐下,耿老爷子瞪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叶紫 “怎么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 叶紫冲小白挤了下眼睛,双手抱拳 “告辞了,耿老爷子”门也不走,从窗户飘了出去 叶紫刚走,一个尖嘴猴腮的帐房先生拿着笔墨坐在小白对面 小白见状忙问道“老实爷爷,您这是?” “没什么,爷爷老了记性不好,问你话颠三倒四的有人提醒也好”说完耿老爷子又摸摸小白的脸“多俊的孩子” 小白被夸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你是哪里人?”这是耿老爷子的第一个问题 “淮阴县”小白回答的很干脆,因为他完全相信这个老实爷爷 “淮阴上官家?” “恩”小白点头,江湖上只有上官家的剑是无锋的 “上官隐是你什么人?” “我爹” “你叫什么?上官小白” “好、好,爷爷喜欢诚实的孩子”耿老爷子让伙计给小白上了一盘杭州城的名点,闯荡江湖的小白在耿少爷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孩子,抓起点心开心的吃着 “孩子,慢点吃,喜欢我让他们再做”耿老爷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等小白吃完,耿老爷子又开始了他的问题 “你到杭州来干什么?” “闯荡江湖”小白答的响亮 耿老爷子笑,像长辈们笑自己淘气的孩子 “闯荡江湖?不错,有志气,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江湖?”十六岁的小白渴望闯荡江湖,渴望在江湖上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但江湖是什么,小白不知道,他摇头 “你还年轻当然不知道江湖是什么,我来提问,你看这是不是江湖”耿老爷子眯起眼睛 “江湖是劫富济贫?”耿老爷子问 “是”小白答 “江湖是打家劫舍?” “不是” “江湖是腥风血雨?” “是” “江湖是恩怨仇杀?” “是” “是谁告诉你答案的?” “爷爷” “你爷爷是谁?” “上官英雄” 上官英雄,淮阴上官家无锋剑创始人,一代武学大师,深受道、墨学派影响,独创“无锋剑”,提倡非武力方式解决江湖纷争,在江湖中享有崇高地位。 “好爷爷”耿老爷子赞道 “谢谢”小白听到老实爷爷夸自己的亲爷爷越发觉得老实爷爷的可亲 “你认为劫富济贫和打家劫舍有什么不同?”耿老爷子又问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就是在江湖上混迹久的人也未必答的上 小白倒答的干脆“当然不同,一个是好人,一个是强盗” “好,我再问你,假如有人需要钱,而你没有,你会不会去劫富济贫” “会”小白斩钉截铁的回答 “劫富济贫的人也是强盗”耿老爷子否定了他的回答 小白还想说“强盗和强盗不一样”,耿老爷子已经问了下一个问题 “你何时到达杭州的?” “三天前” “你这三天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在客房睡了三天” “能看看你怀里的东西吗?” 小白把怀里放着的画像递给老实爷爷,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爹找人画的” 耿老爷子没有答话,接过帐房递过的另一张纸,两张纸拼在一块儿让小白看 看完之后小白差点从凳子上跌落,只见纸上写着 “通缉 画像中人为杭州城李员外家血案疑凶,如有发现者重赏;若有私藏嫌犯者,皆同罪论处 杭州府 寅丑年七月二十九日” 耿老爷子脸色一沉,算盘重重拍在桌上 “七刀,犯人已经招认,还不拿下” 七把刀重新架在小白脖子上,他觉得这一次刀锋嵌的更深,可能脖子某几处已经开始流血 小白跪在地上,却见老实爷爷的面色比包公还黑,原来这样老实的脸沉下来也是怕人的 “老实爷爷我到底犯了何罪?” 小白还要争辩,他相信老实爷爷不会陷害自己的,但他错了,因为坐在对面的帐房已经开始历数小白的罪状 “嫌犯上官小白,男,淮阴县人氏,虚岁十六,于寅丑年七月二十八日窜至杭州府,血洗杭州富户李守福员外家,李员外家大小四十六口被其所杀,所得金银数量不详。案发之后,杭州府依据李员外家唯一幸存者,其女李云回忆,得行凶者画像,另案发三日后,安居客栈内发现有客人使用李员外家银两,经安居客栈掌柜及伙计指认,为李云回忆之画像中人,画像之人与在押嫌犯面容一致;又经仵作验尸,伤口均在咽喉处,为钝器所割,经验与嫌犯所配‘无锋剑’无二” “上官小白,你还有话说?”耿老爷子把算盘拍在桌上,拍得小白心惊胆寒 “完了”这是小白被押进杭州府大牢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