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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期间，又有一批新工人进厂的时候，我不能容忍王学路锅炉房里静静的看书了。他看的都是一些电子专业方面的，很偶尔的才会有本平平淡淡的小说，还有他喜欢的能够让他大声喊叫的诗歌什么的。我知道他那份良好的用心，但是我就是不能容忍。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我把自己的这双黑手，伸进了一个乡下男孩的梦。
流水线上，需要的都是女孩子们的巧手。我们所召集的有限男工，除了装卸，打杂之外，也就是护厂的保安。原来的保安班长有些托大，不如人意了，这一回又是公丽娜送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王学路开始走马上任。放开了龙头的马儿，奔跑起来自然就更有力量似的，我最喜欢把自己猫在一边，仔细地，又是有意无意的，去看王学路那份生龙活虎的刚猛劲儿。他晃过来晃过去的走路姿势，就象是一尊铁塔在夯击着大地，却又是踏踏实实的轧路机一样，碾轧在我的每一寸由他延展开来的目光里，安慰我的有点儿好笑的浮躁的心，能够让我得到那份由衷的平静，和安稳。
公丽娜的微笑成全，大小也能算是一个官官了吧？王学路也就有了无限放肆撒泼的权利。一个月下来，他学会了开车，并且，他还考取了驾照。
那一回，我并没有做什么，是王学路自己找茬。他趁我刚刚上班，也还有些心情，心底下也还是满满地晃动着他，他就有些毫不客气，虎了上来。对于他的推荐自己，我甚至就认为，他已经就是超出了他的本分。
“张总，您早！今天我休息呢！我过来，是想牺牲一点您的宝贵时间，请教一下您，您听说过有个叫做毛遂自荐的故事吗？”
“毛遂自荐？说吧，你想干什么！开车，奔驰，还是越野？”
因为暗地里观察，我一向知道，王学路在文字上是有些花花活的，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会很自动地放弃与他饶舌，乡下的农民有着的是更多鬼精灵一样的聪明，不小心，是会被绕进去的，你没有必要在任何时候都要给他机会。
“不，我不想开车，我想走路！”
“走路？”
“是的！”
“怎么走？”
“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我想一步一步地走！”
“你自己的方式？你是从哪里走来的？”
“我是从大山里走来的呀，张总！还是您给领的路呢！这个时候，我们的那里，漫山遍野的，一定都是各种山果，有栗子，核桃，山楂……”
“好的，你说你想做什么吧？我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给你！”
“我想下车间，张宗。我想从咱们电脑的最基本的元器件打磨，装配开始做起！”
“为什么？”
“我想系统地验证一下我的知识！我想把一切程序都熟练了，然后，我才能从书本知识里站出来，站起来！”
“这么说，你真的是个人才了？”
“不是的，张总！人才，是专门培养的，专业对口的，具有一定素质能力，专业技术知识的，才能算是人才！张总！”
“那你认为你是什么？”
“我现在应该还是一个农民，但我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农民的儿子，我是一个走在我们今天的人，我只能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最基本的人！如果您能需要，就像您曾经把我们从大山里领来，也许，您把我安到哪里，我都能更像一个人的模样！”
“好吧！你出去，叫公丽娜进来！”
王学路的个人魅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的那股还是有些腌腌臜臜的农民习气，我想，并不需要我来帮他清除，只要机会合适，时间久了，他自己就会蜕尽。就像蝉。只是，王学路本不应该就去做了树叶飘零的季节秋日里的蝉。
“我还有一件事儿呢，张总！”
“你还有什么事儿？”
“是我的私事，张总！我想一块儿的求您！”
“你会有什么私事？你不是说你的妹妹陈蔓芸吧？”
一块阴云，浮上我的心来，虽然我并不愿意。
“就是芸儿，张总。不过，她不是我的妹妹，在我们家里，她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呢！我想请你给她另换一个工种，让他从车间里走出来！我们来到这里，应该多学习一些基础知识和专业技术！而不应该是做一个专门的工具！”
“她会做什么？”
“她会做您让她做的一切！”
“我可以认识一下你说的那个她吗？”
“您不要吓着她啊，张总？芸芸她很胆小的！”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着意，陈蔓芸真的是一个青简里的红颜，一个人见我怜的女孩，与我这种青春独守不甘寂寞的性格相比，好像，我更应该祝福他们两个人的好运。
我想起了我应该有的大度和成全。厂子里的工作，经营的效益，这是我应该努力的。另外的事情，我想我也应该过问一些。即便仅仅就是一份顺水人情，我也不妨就把它做的更厚一些。当时，我也只是这样想的吗？我有些忘记了！
我还是不敢承认在那最初的当时，我曾经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在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起走进我的办公室的时候，恍惚之间，我竟然就是认为自己看到了爱情王国里的童话。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走到怎样的一节，需要的，还不都是一份可心的依偎吗？同样都是女人，陈蔓芸的清纯让我羡慕，陈蔓芸的的好运，则令我嫉妒。顷刻之间，我几乎就懂了女人家的小心眼，自己心底那种酸酸的味道，又让我想起了郭子仪。
单单看到王学路的时候，会让人有些真正意思的欢喜，但是在我看到他们两个人的亲切言语亲昵举止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泛滥开来那种自己不能做主的痛和酸。郭子仪曾经不止多少次地说，我是一个娇柔丰满，有点像可口葡萄，多汁水果之类的女人，如果说我是一份盈香扑鼻的蜜，而陈蔓芸也就只能算是一幅能够拎的起来的清粼粼的画！我还有这种侥幸让我满足。但是我却已经没有她的乡下女孩子的那份荣幸，当时，眼睛里看着他们的美好岁月，我就已经认为我的好日子不会再有！
或者，有时，我一直都是毫不客气地认为，自己如此这般诸如此类的大方豪爽，虽然自己的心灵上已经并不需要这份给予之后的涕零感激，但是，能够如此的丰饶富足，本身就是一种快意！只是，我现在终于能够发现，能够明白，我的这份由衷的快意，却并非是来自于自己真诚的布施，我的所有的所作，原来就都只是成全自己那种不知餍足的勒索！
让我最为嫉妒的一回，是还在学习期间的陈曼芸，竟然要用上了王学路自己亲手装配的第一台电脑。那一回，远远地看着他们的亲密劲儿，我觉得简直就是有些颗无，可气。在我的极其冷落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在想着那个能够叱咤风云的商业王国的诞生，儿竟然就成了他们春花烂漫的温柔天地，这怎么能够让忍受的了呢？我立刻就剥夺了王学路的那份美好心情，我让他把电脑搬到了我的屋子里的办公桌上，我说，我要自己亲自检验一下王学路的嚣张和成绩。那台电脑如今还在哪个角落里吧？我至今都没有动过他，就像一块不忍触的疤。
渐渐地褪去了那分乡下人的羞涩，陈蔓芸真的是很可人。乡下女儿的秀丽，纯真，匀称，丰满，也许就能胜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这也难怪她让志水哥看傻了眼，上了火，动了心。稀世宝贝一样地看着，望着，志水哥竟然就忘乎所以，陈蔓芸脸红起来，有些不自在了，他就还是不能自觉。
“奇怪！奇怪啊！怎么回事呢？”忘记了自己应该的身份，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的时候，他就糊涂了起来。他竟然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醒不过来了。
志水哥的丰富充实的花花经历，我当然能够知道，但是，当时的这一切到底是怎样的鬼使神差，我们谁也不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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