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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时期她就已经学会用父亲的口吻笑话母亲,每当这时候,父亲都会很有意味的看她一眼,她常常会从那一眼里感觉到很多东西,如一丝诧异,一点赞同,还是一点欣喜,父亲心情好时,会说这到底是我的女儿,和她父亲一个样的直脾气,就喜欢她这点。 有时她也会觉得母亲其实是很可怜的,但也许是为了她的容忍和软弱,又也许跟母亲一样为了得到父亲一点偶而流露出的笑容和宠爱,她会故意的将母亲的很多缺点都无限放大后大声的宣布出来。 长大后才知道,其实自己内心深处并不赞同父亲的做法,并为他曾经的所做所为深深为耻着,“一个男人应该是有气量的,没有气量的男人就只会欺负女人”,原来她那样做只是为了激起母亲的愤怒,她希望母亲的愤怒会压下容忍和软弱,她真的很希望母亲可以和父亲大吵一架,最好声音可以提高到120分贝,惊天地泣鬼神的闹一通,让父亲知道其实李桂芬并不是被男人揉在手里的面团,而是一个有独立思想、坚强而又会讲理的一个人民教师。 她的母亲,李桂芬是一名中学教师,她也曾是母亲的学生。 郝好到底还是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真的是菁菁轻生才开了煤气阀,她写了一封遗书,却放在郝好的化妆盒下。 遗书是郝好的母亲去电子表厂宿舍里为郝好整理床铺时发现的,菁菁在遗书中说她不想生活在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里,不想再继续痛苦下去。其实都是一些个人在厌世时消极的想法,并没有交待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自杀,郝好的母亲却像是抓住了一个什么证据似的,兴奋的对所有人宣布“看,我就说我的女儿那么开朗,怎么会选择自杀?!你打死我也不信哪。这不,原来是菁菁这丫头,还差点连带着害了我的好儿呢!” 郝好觉得母亲这几话句虽然说的刻薄,却是说对了。她总觉得自杀那是厌世青年的玩意儿,就像许多日本人,没事儿跑到树海里搞个人间蒸发一样,是个没出息的事儿,做这种没出息的事儿的人自然也就是没出息的人。 但想到“厌世”这个词的时候,她还是暗暗的吃了一惊,这个词怎么会用到菁菁的身上呢。 直到现在郝好还记得菁菁第一天进厂的情景,干净健康的脸上很明显的两团红,是很多甘肃女孩特有的标志。郝好对甘肃人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总觉得那软软棉棉大着舌头的语言很让人受用,其实后来她渐渐明白,好的其实并不是甘肃语言所特有的那种语调,而是因为从甘肃人嘴里说出的话都是赞扬和恭维的话。郝好是从菁菁身上知道这点的,第一面,郝好就知道原来甘肃人都是会拍马屁的,而且拍得很合适宜,很让人舒服。 其实她打心底里瞧不起拍马屁的人,但现在这个人拍的是自己的“马屁”,自然要另当别论,所以当时她就像个老大姐似的告诉菁菁:“如果你住大宿舍不习惯,可以来我的小宿舍,我一个人住,正想找个伴呢!” 厂里的宿舍是有上、中、下等的,下等的宿舍在最底层,虽然用水较方便,却是鱼龙混杂,特别是女工宿舍难免就要受到很多骚扰,而底层受害尤其要厉害。底层宿舍是八个人一间的,过道里整天都湿渌渌的,走起路来那积在地下的污水溅起来可以将裤角弄的黑糊糊的,像菁菁这样没背景没钱刚进厂的女工大都会被分在底层。底层的宿舍是厂里免费提供的,不收任何费用。 收取费用的是三层和四层,房间较大,而且是套间,外面一间可当厨房,勤快的女孩会自己买灶开火烧饭,而且不用去集体水房里打水,水笼头就装在宿舍内的洗手盆上方,非常方便。里面一间房则是睡房,看过了厨房的再看睡房,通常都会让人大吃一惊,那环境就如人间天上,就好像郝好当时住的三层的306号房,睡房里布置的就有如童话世界,好几种风铃同时挂在房间里,每开一次门,清脆或是低沉的叮叮当当便要响成一片,墙上贴着各种卡通画片,但最多的还是小燕子格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