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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好无法否定母亲的好,却依然不能将母亲当成自己的榜样、母亲、朋友或是任何一种身份的人,有时她会觉得母亲只是一个拥有将她抚养长大的义务的一个人,在郝好二十几年的生命中,她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很失败的人。 郝好看着母亲在为自己忙碌,她一直注意着瓶子里的液体,隔不了几秒钟便要抬头看一眼,然后再低下头为郝好拉拉被子抽抽枕头,这样抬头低头低头抬头,郝好感觉到了脖子的疲累,虽然她只是看着她的动作而已。 “妈,还有半瓶呢,一时半会儿滴不完,你不用老抬头看。” 母亲的脸很不自然的抽动着笑了笑,“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郝好没有再说什么,她觉得她与母亲是没有办法勾通的,十年前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她与母亲对话就像是一个笑话大师在不经意的编织着没有激动和激情的笑语一样,让人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她本来还想问,菁菁怎么样了,但她一直没有问,她很害怕母亲那种没有逻辑性的语言。 第二日,母亲来的时候却又容光焕发了,头发服贴的贴在头皮上光亮如镜,一身俗气的淡绿色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居然也显出贵气来,脚步轻快,走过谁身边谁都可以感觉到一种清新的气流正游过自己的身边。郝好即使再不喜欢母亲,这时候却也禁不住的赞美起来,以至于称着护士医生正好来查房的当儿,自豪的叫了声:“妈,你来了。”声音清亮而欢快。 母亲的面上明显的露出一种欢喜的神情来,脚步立刻变的凌乱起来,腰也很自然的弯下了一点,边用碎步跑过来问:“好儿,觉得好点了吗?今天是不是轻松的多了?” 郝好暗暗叹息着,如果母亲不要说话,维持前面一路春风走过来的模样,任谁都会以为她是哪个单位的女领导或是一个有修养而又有钱的女商人。她这时候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完全破坏了她近乎完美的形象,显露出了骨子里的卑微。 郝好看了一眼医生和护士们“原来如此”的神情后,心里极不是滋味,面上也立刻少了一股子亲热劲。淡淡的回答“还好。” 一边又一次细细的打量着永远面带微笑的母亲,觉得真是造物弄人,为什么一张不老的脸和时时流露出的高贵气质会出现在如此一个既不伟大也不能干也没有骄傲和巨大成绩的女人身上。 母亲为她准备了蒸鸡翅,还有一碗素稀饭。 郝好看了一眼“全白”的食品,没有一点味口。“妈,我不喜欢吃这些,我很想吃青菜啊。”母亲笑着说:“好儿,你不是一直挺喜欢吃鸡翅白粥的吗?这会儿怎么说难吃。” 郝好无奈的叹口气,“妈,你又记错了,鸡翅是你先生爱吃的,我一直讨厌吃这些的。” 母亲不好意思的说:“瞧我这记性,糊涂了。可是已经做了,今天你就将就一点吧,再说老吃素怎么能恢复的快呢?” 郝好只好勉强的吃了几口白粥,心里却十分的责怪母亲,在母亲的眼里她使终是比不上父亲那么重要的。看那没有放任何调料的鸡翅,其实它并没有那么难吃,小时候也曾喜欢过,只是她发现这原来是父亲也喜欢的,再看鸡翅时便觉得天下间再没有比它更丑陋的东西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父亲喜欢的东西她都统统的不喜欢起来。如鸡翅,如写实记录片,如足球新闻等等,一时之间很难说得完。她常常想,她和父亲只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都不喜欢“李桂芬”,也许只是不喜欢“李桂芬”这三个字,也有可能是“李桂芬”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