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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家人朋友们: 知道自己罹患了癌症之后,踢翻你就展开了与癌症作战的序幕。 一开始真是痛苦不堪,因为癌症病房的气氛很低迷、而且化疗真的很难受,但在苦难当中还是要自己找乐趣。 于是,癌症病房成了踢翻你的度假中心,这里可真的是五星级,有美丽的护士小姐,英俊的医生,还有roomservice跟定时送来的昂贵果汁,只是果汁要一天二十四小时慢慢打进身体里,而且,天天想吐。 在这里踢翻你看到了很多人生故事,也懂得一个人生不变的真理,那就是,笑,整个世界跟着你笑,哭,只能一个人哭。 笑久了,世界真的就跟着你一起笑了! 很爱你的踢翻你 第一次接受化疗是在开刀之后,从骨科病房直接转到癌症病房。 在骨科病房的时候,每天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照镜子打扮打扮,因为不久之后我的住院医生们就会过来巡房。住院医师是所有医生当中最帅的一群人,因为他们的年纪跟我差不了太多,而且通常都长得很帅,他们一阵旋风似的出现在我的床头,总会让我在心里大喊:“好帅喔!”当然脸上会挂着我所能展现最美丽的笑容,愉快的跟他们说声:“早!” 每天都知道自己可以看到好几个可爱的医生,心情当然好啰! 而且住院医生的装扮每天都不同,他们有时候会头发梳得很整齐、还用发蜡抓出造型亮相,这一定是吃饱喝足又睡饱的太平日子。但有时候他们非常忙碌,不仅要工作超时,早上的巡房根本顾不及外表,一头稻草乱发出现在我床前,一看就知道是前晚熬夜只睡了两小时、又要爬起来工作的可怜样。我都会很心疼他们的辛劳与努力。 妈妈跟弟弟都觉得这次开刀之后,我的个性好像换了一个人,他们说一定是输入我体内的血来自很乐观开朗又爱说话的人,让我也跟着热情了起来,还每天一睁开眼就说个不停,吵得他们都想讨饶了。 在骨科病房里面躺了将近一个月、没有看到蓝天、没有晒到太阳,有一天一位热心的护理人员帮我找了一张木制轮椅,把椅背放平之后,帮妈妈把我搬到这台特制轮椅上,让妈妈推着我到一楼晒太阳。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幸福,而且阳光的温暖把我带离了医院,仿佛到了度假胜地,正在做奢华的日光浴,很多路过的病人家属也觉得我这台特制的轮椅很棒,让他们也想推着自己的家人到外面晒晒太阳。 接下来转到癌症病房,欢乐气氛止步。 我首先注意到这里的天花板比较低,房间也比较小,压迫感大了起来。我的病床并没靠窗,所以连太阳都晒不到,在病房里面即使是白天,楼层当中也很安静,只剩下每个病床的电视机传出了不同频道的声音,有人看点歌节目,有人看叩应节目,但大家都不唱歌,也不说话。 因为罹患癌症要接受化疗,护士建议不如先把我的长头发剪成小平头,这样化疗过程当中,不至于因为掉头发再度影响心情,所以妈妈就用电子剪,在病床上帮我剃了大光头。 我看着飘落在床上的长发,忽然悲从中来,原来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是个道道地地的癌症病人了,于是放声大哭。 我的第一个癌症室友是个胰脏癌的阿姨,她的病情很严重,笼罩在愁云惨雾当中,经常听到医生与护理人员小碎步跑到她的床前,带来一阵子紧张的气氛,我的心情也跟着跌落谷底。 如果这就是癌症病人的必经之路,我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呢?所以我动不动就哭,讲电话哭,看到人哭,任何小事都可以哭到伤心欲绝。 在癌症病房当中最令人心惊的是午夜的脚步声跟哭声,一晚妈妈已经睡着,但我还睁着眼,就听到了一群人紧急的脚步声,不久之后传出了哭泣的声音,我知道,有人离开了人间。 那个晚上我开始胡思乱想,自己睡的床是不是也曾经有人在上面过世呢?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呢?于是,那整个晚上我都睡不着。 这时候寒假结束,同学们开始上课,没有那么多人来看我,孤寂让第一次化疗显得特别痛苦,因为我还是被髋关节附近的六根钢钉卡得动弹不得,而且还要做一堆稀奇古怪又可怕的检验,天天只能够躺在床上,想逃也逃不掉,格外思念外面蓝色的天空。 医生告诉我,骨头化疗一共要做五个回合,一次重的化疗加上两次轻的化疗为一回合,所以总共我要进行十五次化疗。进行一个星期休息一阵子,十五次化疗做完,一年的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 分量重的化疗要连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注射化疗药物到身体里、一连打五天,因此大概一个礼拜后就能回家,不过,回家后过三到七天,身体会开始变得虚弱,白血球急速下降,完全失去抵抗病菌的能力,进入“离死亡只有一步”的状态,因此要注射“血球生长激素”来帮助白血球生长。 这血球生长激素是昂贵的药,一支就要三千多块,幸好健保给付。刁诡的是,生长激素打下去之后,白血球反而会降低,我创下的最低纪录是二三○只,而一般人的白血球应该在一万零五百只左右,接着当然会发烧,一发烧就要赶快送医院,因为可能会引起肺炎或其他并发症。 所以通常在化疗后三到七天很有可能又会再度“度假”,到医院里面就近监管白血球指数,天天打生长激素,越打生长激素白血球越低,接着就会陷入度假中最“快乐”的过程,“头痛、呕吐、全身酸痛、四肢无力、食不下咽、无法思考……” 随着不断注射生长激素,白血球会down到谷底,然后以倍数翻升,一旦白血球长到了三千只,就可以结束这次的度假,回家吃自己啦!然后等待下一次化疗。 听医生解说完未来的人生路,我觉得自己像是千疮百孔泄了气的气球。 身体上的病痛已经很难受,但最难调适的还是心理,要如何接受“我是一个癌症病人”的事实,如何面对生命只能够剩下医院、家里来回奔波的生活,学业与工作都必须暂停,因为癌症并不只是感冒头痛,而是会让人没命的病,任何大事都要靠边站。 一开始我在心理上不能接受,不停的想着“为什么是我?”抑郁的心理会影响身体,所以我的心情跟普遍第一次接受化疗的人心情一样,都很糟。 这时候如果能够有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可以跟还在震惊、伤心、难过的“度假中心新鲜人”聊聊天,拉他们一把,将可以发挥很大的镇定效果。但可惜,我的第一位室友的状况已经很辛苦了,对她的处境除了同情,还是同情。 医生察觉到我的情绪忧郁,在快要出院之前主动帮我换了病房,这是一个靠着窗户的病床,我光是看到窗外的阳光,就开心的想要大吼大叫,虽然外面的风景也就是几棵树,称不上绿草如茵,但我好想到外面晒太阳,闻一闻外面空气的味道,想象中,那味道一定很自由吧! 在团体当中,我原本是很安静的人,静静的用眼睛观察大家,从来没有勇气开口主动跟人攀谈,宁愿在一旁等待别人开口跟我说话。 但是接受完第一次化疗回到家之后,我仔细的想了很久,发现面对癌症,我必须要改变。 这时候接触到郑华娟的书《海德堡之吻》,我都喊她“娟姐”,她人在异乡,用幽默的角度看待文化冲突,透过她的书我开始发现幽默的力量,原来同样的事情可能会让一个人暴跳如雷,但也可能让另一个人幽默的笑了起来。每次读她的书都可以让我的心情变得好好,也成为我化疗过程当中反复阅读的作品。 此外,不论有没有科学根据,但我真的觉得体内有许多源自于滚滚热血的力量,这么多人捐血帮助了我,他们必定拥有热心而且乐于助人的个性,也许是个爱打球的男孩,也许是个爱唱歌的女孩,或是个在工作职场上认真努力的上班族,他们透过传入我体内两百五十CC的血液,用不同频率的跳动方式告诉我,生命是很美好的! 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比以前更有勇气。 我想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死掉,而人生却如此美好。 我想是因为既然已经这么努力的在爱我、关心我的人的帮忙之下生存下来,一定要活得开心才对得起自己跟他们。 所以经历了第一次化疗的打击之后,我决定要尽力找出生活中的趣味,做我所能做的事情,而且要尽力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以前我不敢对陌生人微笑,会觉得大家的眼光都盯着我的拐杖,但现在我笑眯眯的露出酒窝面对所有人。生命真是太美好了,为什么要畏惧跟陌生人分享这份生命的喜悦呢? 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光头,我可以大方的开玩笑说自己是小尼姑,而且是专门用美色诱惑友谊的小尼姑。 才刚刚拿出家人开玩笑,后来住院切肝的时候,上帝就给了我响应,因为我一进入护理站报到就感受到护士的异样眼光,她一直盯着我的头瞧,我心想:“啊~这里是外科,护士可能比较少接触癌症病人吧!” 接着我走进病房休息,才发现隔壁床的病人竟然是货真价实的比丘尼,也就是尼姑,哈哈~~难怪护士一直看着我。原来她心想:“真巧ㄟ!两个尼姑住同房!” 开刀之前我在病房中的走廊闲晃,迎面来了一位带着佛珠的阿婆,她看着我,表情明显犹豫了一阵,接着双手合十对我说:“阿弥陀佛!” 哎呀!我的天啊~她也把我当成尼姑了!所以我决定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帮自己定了个法号“踢翻你师父”,也算报效我的母校华梵大学。阿弥陀佛!原来光头也可以这么有趣!生病本来不是件好玩的事情,但用有趣的角度看待,不好玩的事情也能找出好玩的角度。所以我宁愿选择微笑。 世界上不如意的事情确实十之八九,但不论对自己或对别人,我都期望自己能用比较宽容的角度面对。遇到了走路横冲直撞的路人,何必生气呢?也许他急着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忽略了要注意拄着拐杖的我。遇到了很坏的事情,也不需要急着把对方当成坏人吧!因为要当个成功的坏人也需要详细的计划,难道这个人就为了要当我生命中的坏人,还刻意准备了个坏人计划吗?不可能吧! 如果皱着眉头可以解决问题,那就皱眉吧!如果哭能够解决问题,那就哭吧!但是哭跟生气不仅不能够改善目前的状况,反而会让所有人都难受。 笑着笑着,也许脚的疼痛没有减轻,但我的心情感染了身边人,他们开心,连带让我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化疗这回事确实很可怕,会减少我的白血球,会让我天天想吐,但是,可没剥夺我微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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