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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家人朋友: 生病之后,我经常问上帝,为什么是我? 经过了十次化疗之后,我懂了,也终于找到答案了。 因为上帝要把最难的功课,留给最优秀的人。而我就是祂选择的对象。 从七岁开始接受手术,一次手术、两次手术、三次手术,到二十五岁的第四次手术当中,知道自己罹患了癌症,一个癌症,两个癌症。 如果没有前面的手术考验,我可能已经被区区一个癌症打败。 现在的我,身上有两个癌症,但我的嘴角笑得比谁都弯,我的活力像太阳。 为什么是我?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爱你的踢翻你 七岁那年的暑假,当时我读小学一年级,我们全家回到了乡下奶奶家玩,爸爸家一共有五个兄弟加一个女孩,爸爸是排行最小的,伯父们、姑姑都住在乡下,我们三姐弟和一大群小孩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有一天,姑姑对爸爸说:“怎么子衿的右脚看起来跛跛的?”爸爸也不清楚我发生了什么事?当时的我还小,根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玩,对于大人们眼中的忧虑,我是一丁点儿也看不出来。 回台北以后,爸爸妈妈带我到台北市立和平医院看医生,照了一张X光。 医生看着X光片,对爸爸妈妈说:“陈先生、陈太太很抱歉,我到现在还没看过这种X光片,建议你们到比较有规模的大医院看看。” 在一个当护士的亲戚介绍下,我们到了台北荣总小儿骨科,当天下午才挂号所以号码排得很后面,我们一直等一直等,医院里人好多、空气好糟,我边等边睡,快要开始做梦的时候,终于轮到我了。 照例医生要我照X光,照完之后,我跟爸妈在候诊区继续等待,眼看着医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暗,姐姐和弟弟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家呢!爸妈跟我都开始焦虑了起来。 时钟走着走着到了七点,医生终于要我们进去了,他沉着脸指着X光的片子对爸爸妈妈说了一些话,因为他用的字很难,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只看到他一直指着X光片上的洞洞,告诉爸爸妈妈这是我的骨头里面的状况,爸妈听了表情好凝重,爸爸紧紧皱着眉头、妈妈眼泪不停的流,只有我仿佛局外人一般、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后即将要发生事情将会改变我一生的命运。 看完病后过没几天,医院来电通知我去住院,爸爸妈妈把姐姐和弟弟安顿好,带着我住进台北荣总的骨科病房,准备开刀。 那时的病房是六个人一间,要上厕所还得走到外头公共厕所去,那条走廊又黑又长、怪吓人的。 第一次开刀的记忆到现在都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但我忘不了的是在被推进开刀房前的那一段路,小小的我躺在病床上,那条走廊好冷好冷、我冷得直打哆嗦,心脏噗通噗通的跳,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被陌生人推着,看不到亲爱的爸爸妈妈,我的内心吶喊着:“我好怕好怕,谁来救救我?”真希望这时候能够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我冰冷的小手,告诉我:“一切都会没事的!” 推进手术房后,护士拿了一个氧气罩给我罩上,对当时七岁的我来说,那口罩的味道好难闻,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怪味,好臭好臭,虽然没过多久我就睡得不省人事了,但从此氧气罩成了我对开刀房最大的恐惧,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很害怕氧气罩的味道。 很多人看电视电影当中的手术镜头,都会以为病人是被氧气罩当中的麻醉剂昏迷的,但实际上氧气罩里面供应的是氧气,并没有麻醉效用,麻醉药是从手上的针头打进去,所以当我搞懂这点之后,每次进开刀房都会要求护士不要在我清醒时帮我戴上氧气罩,免得那股臭味又唤醒我内心的恐惧。 不知道经过多久,当我在恢复室里醒来,迷迷糊糊的以为还没开刀呢!我躺在床上想屈膝,却突然发现我的右脚动弹不得,这时我确定原来已经开完刀啦! 过了好一阵子,护士小姐看我的状况稳定,她告诉我可以回病房了,我听见她广播着:“陈子衿小朋友的家属,请到恢复室门口。”我心里好高兴,终于可以看到爸爸妈妈了。 接着,护士把我推出恢复室,电动门一开,我看到了心急如焚的爸爸妈妈站在门口迎接我,但我没有力气跟他们说话。回病房几个小时后,麻药逐渐退去,当我一醒来看到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是在身边握着我的手,真是让人开心。 又过了几个小时,我终于排气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护士说我可以吃点东西,我高兴得什么都想尝尝,但是没想到饥肠辘辘的我却只喝得下一杯牛奶。 又过了几个小时,麻醉药完全退了,我开始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疼痛,我努力尝试着忍耐,眼泪却不听使唤的掉下来,妈妈赶紧唤来护士为我打止痛针,小小的我在止痛针发挥药效后,脸上挂着泪痕、再度沉沉睡去。止痛针的药效有六个小时,但往往不到六个小时,我的伤口就开始痛得要命,我不敢放声大哭,只敢抽抽噎噎的流着眼泪。护士小姐们都称赞我很乖巧、不吵不闹,我想也是吧!和其他开完刀后号啕大哭、鬼哭狼号的小孩比较起来,我确实乖得不得了。 在我长大之后,重新回去研究这次的手术,知道了我的病名叫做“右肠骨纤维化”(Fibrousdysplasia),患病部位在我的右髋骨,从X光片上看来,就是右髋骨变得像蜂窝一样,多了好多白色的洞洞,而白色洞洞就是纤维化的部位。 手术的大致经过是医生切除骨头里纤维化的组织,再以“骨头银行”(将截肢病人捐赠的骨头,以低温技术保存的单位)中的骨头,补到洞里,帮助正常骨头生长。 为了避免当时年幼的我乱动,而伤害了右脚伤口或植入的骨头,我的整只右脚都被打上了石膏,左脚的部分从屁股到大腿的一半也打了半截石膏,简直像半个木乃伊,只有上半身可以自由活动。 开完刀后大约一个礼拜,我出院回家了!我家是传统的公寓建筑,住在三楼、没有电梯,爸爸辛苦地背着打着重重石膏的我上楼,姐姐和弟弟开心的欢迎我回来,我自己也高兴得不得了。 就这样,开始我为期三个月不能动弹的生活,我整天躺在房间的床上,房里没有电视,所以我看漫画《小叮当》、读《国语日报》、听广播。我常常一边读《国语日报》、一边大声的把文章念出来,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而奠下日后朗读的基础吧! 至于收听广播,也成为了我一辈子的嗜好。我常常学着主持人的语调,幻想着自己正在主持节目,播放听众们点播的歌曲,而我甜甜软软的声音,伴随着悠扬浪漫的音符,应该很适合在悠闲的午后或是一个人寂寞的深夜里收听吧。 辛苦了三个月后,终于等到了拆石膏的这一天,这真是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我躺在病床上,眼看着拆石膏的师父拿着转动的电锯出现在我的面前,电锯发出“ㄎㄧㄣ/~~ㄎㄧㄣ/”的恐怖声音,我吓得心跳加速、浑身紧绷,生怕师父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我肚破肠流、血溅千里。 幸好这一切都是我多虑了!拆石膏的师父手艺巧得很,三两下就把石膏给锯完了,他轻轻松松的卸下了我的白色盔甲,让我再度恢复了自由之身。 拆完石膏后,我开始拿着拐杖学走路,起先我走得又慢又累,像一只小乌龟,但随着时间我复原得越来越好,渐渐的我放掉了拐杖,重新享受用双脚走路的踏实。 我以为,这次的手术,将会是我这一生独一无二的恐怖经验。没想到,这次我是太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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