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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学吧！”
这是小学毕业的时候父亲语重心长的对我讲的话。
我没说话，照常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蒙着被子偷偷的哭，没有人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只有夜晚枕头上泪水的冰凉能释解我的痛苦，能体会我想要上学的愿望。
上小学的花费很少，奶奶和外婆给我的零花钱就够了。
可中学就不一样了，一学期的学费要二百多块钱，抵的上一头搁年猪的价钱，也是我家当时全年的纯收入。
父亲决定让我退学，母亲坚决不同意，和父亲吵了好几回，吵到后来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打冷战，整天的不说话，黑封着脸，在心里边叫劲，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村里人听说后也都来劝父亲，说孩子学习这么好，不让上了，会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我学习好，在远近是闻名的，小学连续三年全乡统考前三名，当时村里没有电，唯一能接受外界信息的就是每家屋檐下按个广播，广播上的内容没几个人能听明白，只是为了有点响动，排解一下寂寞，唯有两件事是村民最喜欢听的，一是乡政府收购站收猪的通知，那时家家都养两头猪，一头过年杀了自己吃，另一头是卖钱的，每到这时家里有猪的人家第二天就赶着马车、驴车拉着喂了一年的猪去收购站，卖完猪后顺便到乡供销社买上洗衣粉、调料、针、线、火柴等日常用品，也不忘了给女人买包卫生纸给孩子们买颗糖；另一件事就是公布全乡统考成绩，全乡有七个村七所小学，每年的期末考试是乡上统一组织的，各村的学生背着一书包老妈给做好的炸油条、煮鸡蛋去乡中心小学考试，大有古时赴京赶考的味道，学生们急着盼着等考试不如说是为了那一书包的油条和煮鸡蛋。
各年级前三名会通过广播公布，家家吃过晚饭，点着煤油灯听着广播中传出的一个个名字就开始议论着那是谁谁家的小子或是女子。
第二天获奖的学生由老师领着去中学领奖，颁奖仪式非常隆重。
乡长、学区校长、中学校长逐个讲话，听众是获奖的小学生、各小学的校长以及获奖学生班级的老师，老师是以学生为荣的。学生们大多听不明白讲话的内容，坐的屁股疼了看看自己的老师不注意就坐到光地上。他们理解不了讲话的内容，都耐心的等待着讲话之后的活动。
讲完话挨个给获奖学生颁奖，奖品是奖状和钢笔、文具盒之类的学习用品，奖状拿回家贴在自家的墙上，家里来人都会夸奖一翻，钢笔、文具盒会让同学们羡慕上好一阵子。中午要在中学的食堂上吃饭，煮一锅的炖羊肉，每个学校分一大盆，这是过年才能吃到的东西，个个都吃的跑肚拉稀的。
获奖的学生如名星一样被追捧，乡上赶集的时候总是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当然脸上最有光的还是学生的父母。
父亲终于被村里人说通了。
开学那天送我到学校，交完粮食后给老师求情，看学费能不能暂欠一个月，当时正是长庄稼的时节，地里庄稼一家赛过一家，玉米抖着红红的缨子煞是好看，一年的收成全看这几天了，家家都买了化肥追着长，父亲将我安顿好后也顺路在乡上赊了几袋化肥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到了，学校催了好几次，父亲总是说在想办法，最后老师在大会上宣读未交学费学生的名单，说再交不上就要让强制退学了。宣读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我的脸烧的通红，刚刚萌生了的自尊心被深深的刺痛，汗珠顺着脸直往下掉，恨不的地上有个缝马上钻进去。
下午我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父亲正在给玉米施肥，问我怎回来了，我说学校催学费呢。父亲说你先回去上课，我过两天给你送来。只好又环着忐忑不安的心回到了学校。
两天后父亲来了，说学费交过了，让我好好学习。
礼拜天回去母亲说父亲把老灰驴给卖了，母亲怕我多想说农忙快完了，也就用不着牲口了，等明年开春再卖一头好的，那头驴也老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头老灰驴对我家有多重要。现在大多人家都养马和骡子，父亲考虑到马和骡子比较野，父亲不在的时候女人孩子们使唤不了，没想到这头驴买回来后干活不比马和骡子差，好使唤，还省料，再能买到这样的好牲口就难了，再说哪里有钱再买一头呢。在农村，送粪、犁地、拉庄稼、拉柴草，顾不起车，就样样得用牲口，说哪家干活利索不利索，能不能出活，很大程度上全在牲口身上，一头牲口一年到头闲不下来，所以家里不管人能不能顾的上吃饭，牲口伺候的必须周到，主人对牲口都有很深的感情。
只要学校一收钱我就有种要失学的恐惧，这中恐惧一直延续到我彻底从学校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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