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2年农历9月的最后一天,夜深人静,整个世界都沉溺在睡梦中,没有风,没有雨,更没有闪电,我悄悄的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有点让人窒息的世界。 我使劲的哭,周围的人使劲的笑。 我哭的很好笑吗? 我当时还没有思考这类问题的能力,不去理会,只是哭,至于为什么要哭我或许也没弄明白,可能是反抗着什么吧。 最先见到的人是奶奶,奶奶是接生婆。 全家人就数奶奶最开心,终于实现了抱孙子的愿望,唯一不开心的就是母亲,这辈子算是完了,结婚生子这两件事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就全部完成了,自己不想要的生活终究还是逃脱不了。 母亲是念到初中三年级的时候被外公强行从学校拉回来的,母亲整整哭了三天三夜,终没让外公心软。就随外婆开始下地干活,可什么农活也干不了,这使外公更坚定了自己的明智之举,农村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下不了苦干不了活的人,要是再上几年学回来,出嫁都成问题了,什么都不会干,好一点的人家谁会要啊。 父亲要。 父亲请了媒人来提亲,外公很高兴,基本没要什么彩礼就将母亲嫁了过来,母亲从小身体瘦弱,再加上一直上学没干过什么农活,过门后在家里的地位就逐渐开始下降了。 母亲想去乡上学个裁缝,奶奶听后坚决反对,“乡上那是什么地方啊,好女人去了那都是给乡镇府那帮干部准备的。”母亲虽算不上奶奶说的那种好女人,可奶奶觉得那种地方是很危险的,闹不好会让全家人丢尽脸面的。 村里小学缺个民办教师,母亲想去,奶奶说:“一年就两三百块钱的工资还不如待在家好好的喂一头猪。” 母亲的心渐渐的死了,开始学种地,纳鞋底,喂猪,砍柴。 奶奶担心母亲照顾不了我,刚出百天就将我接到她屋里。我和奶奶一住就是八年。 八岁那年我上学了,奶奶担心我和其他小孩疯玩误了学习开始逼我回家。奶奶家住的是老伙场,几代人都住这,我家住不下在分家的时候就搬了出去。 刚回家的时候,很生疏,一个人默默的在外边玩,饭熟了母亲喊着回去吃饭,远远的站在门口,母亲把饭碗递到我手里,我才去接,坐在门槛上吃完一碗,将碗一放就走了,任母亲再怎么劝也不再张口。 不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白天随着母亲下地干活,晚上母亲在煤油灯下给我辅导作业,讲故事。 本来生活一天天的好起来了,可父亲却突然病倒了。因为没钱去医院里医治,就在家里躺着,找些偏方吃。听说乡兽医站的王兽医用给牲口吃的草药治好了不少人,父亲就去找王兽医,回来后每天喝着用各种草药沫熬成的黑糊汤,那表情比病来的时候更为难看,一顿药要吃上半个小时。有时卖了鸡蛋也去医院打两针住上一两天,后来父亲就将药拿回来,买了注射器,吸上药,转过身在屁股上摸半天,一闭眼睛将针头扎进去。久病成良医,后来谁家找不到医生了,父亲就被叫去给病人打针,父亲打针很舒服,知道怎样让病人放松,怎样可以缓解病人的痛苦。 夏天熟透的麦子,金灿灿的染黄了整个村庄,微风一吹,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饱满的麦粒稍一碰就要掉下来似的,人们戴着草帽要将它们全部抢收回来,不让半粒撒在地里。麦子收完紧接着要种糜子,糜子要是种迟了等不到熟透就要被秋天的早霜打死而空忙一场。所以农村称这段时间为“双抢”,抢收抢种。母亲从早忙到晚也割不了多少麦子,看着熟透的麦粒在日光的暴晒下洒了一地,周围一排排的麦子倒下,又翻出了新土,底下埋进了糜子籽,母亲急的顾不上吃饭,更顾不得午休,晚上还要接着去收割。可是她一个人害怕,就将割好的麦子堆起来,在上面铺上被子,再用架子车把父亲从家里拉出来给她照怕,她就这样一个人一夜一夜的割。 等地终于种完了,母亲却也累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