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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特地从县城坐长途车赶来城里,肩上前面扛了一口袋黄灿灿的小米,后面扛了一口袋才刨出还带土星的大地瓜,已累得额头出了一层亮晶晶细汗。 我在城南长途车站接到母亲,心疼得埋怨:“大老远的就不要来回跑,我在这里很踏实,我爸没和你一起来?” “地里有活忙不开,再说车票也好贵的。我这是给你和小惠捎带点新粮,有你最爱吃的小米和地瓜,回头让小惠给你做小米地瓜粥。”母亲看着我笑笑,晚风吹得她的一缕头发飘动起来。 我知道母亲不是专程为了两口袋绿色食品才来的,她是惦记我和小惠的婚姻进展,都这样的年龄还让老人操心,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楚,下决心怎么也要混出个人样来,再好好的守着城里媳妇。 我给母亲介绍说那前门一带的风景,陪她老人家上电梯。进门后,我把粮食口袋放到门厅边,蹲下来揭开一看,红薯都滚瓜溜圆的,掰开一看都是红壤,知道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心里一阵热。母亲打开小米袋子,说:“新打的熬粥,最香嘞,养人的谷物。你在城里忙,接点地气才好。”我赶快让母亲坐在沙发上,她四处打量房子,看得比我们当初还仔细。 我赶快给小惠打电话让她回来,小惠在电话里说有集体活动,要晚些回来。我当然不干,“这可是你未来的婆婆,有这么晾人的么?就是在中南海开会,你也给我回来。”我先泡了热茶,让母亲看电视,特地挑选了一个搞笑的栏目。自己做了简单的清热解暑的饭菜请母亲吃,我摆放碗筷,告母亲说:“小惠还有事,听说您来了,她正往回赶呢。” 母亲把茶杯放下,跟我说:“小惠的屁股骨大,我看能生儿子,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呀。”我用遥控器选台,避免回答,我打算工作有起色,立刻结婚。 母亲知道我的脾气,就给我下坡的话:“不着急,再等等吧。”一直等到六点,小惠才哼着小调进门打招呼,奔厨房洗手,完了甩着水珠站在客厅说:“还是去大食坊打点吧,我陪妈说会儿话。” 小惠显然觉得饭菜不上档次,这样招待母亲有些难堪,我看着自己做的饭菜心里这不落忍,还是依照小惠的话,从大食坊打来了一桌好饭菜。母亲吃了几口清炒腰果虾仁,小惠得意地看我一眼,才殷勤的跟母亲说:“您吃这道菜,清口也有营养,平日我喜欢吃,虾要新鲜的基围虾,蛋白质最怕坏。”说完给母亲夹了好多虾仁在小食碟子里。 母亲憋不住了,轻声问,才说:“很贵哦,有那钱还不如自己做着吃便利多呢。” 我的手机响了,大洲来的电话,我说吃饭呢,等会再来,大洲说不行就要说。我听完当时脸色就阴下来,看一眼小惠,当着母亲的面,不好说什么。 小惠看看我的表情,有些大惑不解,跟母亲说:“您尽管吃,我们平日都忙,没很多时间做饭的,要做都是很简单的。” 母亲说:“凑合时间长了不是事儿,外头菜老贵的呀,终究不如自己做的可口,几十块钱的一盘菜,要买蔬菜和鲜猪肉的话,可够吃不老少日子。”慈爱的看着我,“他呀,嘴刁着嘞。小惠平日做饭吧?我带了小米和地瓜,可以小火熬上,上班总忙么?” 小惠难为情地点头说:“还好啦,有时候挺忙的。” 我暗示说:“小惠可是个大忙人,我们等她吃饭,她还要去朝阳剧场忙呢。”小惠听完,脸色陡然难看起来,低头扒啦饭菜,因为着急被米饭戗得咳嗽起来,跟着把嘴里的饭都吐了出来,才长出一口气。 母亲看看小惠,终于慢悠悠的说明了来意:“小惠呀,按理说呢你们的事情我不该管的,依我当老家的看,也不好总那么拖着。俩人毕竟都年龄不小了,女孩子更容易老的快,让人邻居指指点点的还不如去领一个证。” 我沉默,小惠大大咧咧的回答:“总想等有点积蓄,做起来才方便。起码有个小车代步,在姐妹面前也好说。” “手头宽裕是好,不成的话我那里还有些压箱底儿的钱,你们先用着。” 小惠尴尬的笑笑,我知道她是嫌弃那点钱连发动机都买不上,插话拦住母亲的话头:“晚上您就睡大床,我去睡沙发。您坐半天车了,早点休息。”母亲还要说不忙的话,但小惠一听,就赶快说:“那我也睡沙发。”我尴尬的笑笑,拉扯小惠到厨房,轻轻关门说:“你也睡沙发,为什么?” 小惠脸腾的红了,吭哧说:“我从小就不习惯跟陌生人睡。” “哎呀,我怎么不知道呢?我看你存心瞧不起我妈!哦,还不能和你大小姐在一个床上说说话了?” 小惠着急的辩解:“你看你说的,我根本不是那意思,真是不习惯。” 母亲咳嗽一声,远远的在客厅叫我:“时候不早了,我该往回赶了。” 我当时一愣,窜到外屋,已看母亲收拾口袋呢,我说:“这怎么可以,才来就走?”知道母亲一定猜到了我找小惠说了什么话,当母亲的不想让儿子夹在中间受气,宁可在路上颠簸。 没留住母亲,小惠也很过意不去,说:“我去联系一个饭店,那里很方便的。” 我瞪小惠一眼,母亲执拗的走了。 我叫出租送母亲到城南的长途总站,路上求我帮忙给一个远房亲戚在城里找个活干。 路上很多乘凉的人,穿了裤衩背心,沿着人行道散步。 我买了末班车的票,天气暗下来,母亲透过车窗跟我挥手,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我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能体味那焦虑的眼神,传出了她的担心。 母亲走后,我在早晨和小惠说了母亲让我帮助远方亲戚找工作的事,小惠皱着眉头急匆匆的上班去了,也不说反对,但那态度让我很反感。 晚上,我颓丧的走出电梯,那门在身后轻轻的闭合,如同一个瞌睡人的眼,我阖上眼睛清理一下心情。楼道里很黑,我使劲躲脚,让楼道的感应灯亮起来。 费力的捅开防盗门,感觉这门,有些不对劲,门比往日要沉,还有点犯轴,我心里说房东是不是把故宫的城门给换上了。 静坐事件以后,我和小惠的日子过的很快。为了让母亲放心,在公司拼命加班加点,加上专业上我很拿手,应聘的那家公司给提了薪水,但公司销售方面总上不去,让我也跟着着急。我和小惠的积蓄可以买车了,但大洲来找我借钱,说:“跟朋友办个宫廷御膳房配方的酸梅汤生产线,关键是要把酸梅汤的配方搞到手。” “这需要花钱买到手吧?”我被他忽悠着,跟他去了前门外的胡同。 终于在一个下不去脚的四合院,找到了一个老头,大洲介绍说:“这就是祖传秘方的拥有者。”大洲把酸梅汤的销售前景描述的天花乱坠,我动心了,把买车的钱给了大洲,没想到事情不顺利,小惠追问钱款,我说了实话,她跟我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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