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已十年。
十年,那是多么漫长的岁月,这期间可以改变多少东西呢?起码,那个怯怯的少年,现在他的双鬓已添了微丝白发,额间已有细微的纹路。而杀人,也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冷冷的月光披洒下来,为夜色,平添了一股朦胧的美。
“圣主……圣主……醒一醒……”站在一旁的,优昙,担心地叫道。
“圣主?怎么了?要不要叫青堂主过来看一下?”优昙,轻声问道。
“没事,只是做了噩梦!”圣衍挥挥手,抚着额头,颇为疲惫地说道,这一切是梦,梦中的她,怎么可能是这样,忧伤?
“圣主是梦到汐姑娘吗?”优昙,轻声问道,跟从圣主八年了,圣主只要睡着就会叫这个汐姑娘的名字,那个女人,汐姑娘,她没见过她,她一直知道这个人。
每月,龙葵就会像圣主诉报搜集过来的信息,这个人对圣主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我……又叫她的名字了吗?”圣衍,眼里,透着茫然。
优昙,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这多年来的习惯让她知道,这时候的圣主,根本还在他的世界里,更需要的是安静,圣主,他很累吧……一直这样孤单,寂寞,任是谁看了都会心疼。
圣衍微微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优昙,迷离地透过虚掩的窗缝,微眯起眼,看着窗外的一片绯红,影着风吹而涟漪不断的玉帘,恰似乱舞婆娑。
“桃花又开了……又一年了,优昙,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圣主,八年了!”
“八年……这么久了,累么?”
优昙,心里猛然一惊,这是相处了八年的圣主吗?心里虽然有太多的疑问,却还是躇着声音,回答道:“回圣主,优昙,一点也不累,能伺候圣主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幸福吗?”呢喃着,半合着眼,眼角泛着记忆的温柔,缓缓开口道,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蹲在墙角下,在哭,那时的你真的很会哭……想不到,现在八年都过去了,却也没见你哭过。”
优昙,拧紧着心,像是掉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战乱的血腥,死亡,讥饿,瘟疫,蔓延着,自己一个小女孩,除了哭还是哭,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一次,见到圣主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是饿得整个肚子里像是爬满了蝗虫,啃嗤着她所有的力气,她已经记不得上次吃过的东西是什么,只知道她快要死了,那时的她萎缩在墙角,等待着死亡,她的泪是在为自己哀悼……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头顶上响起刻薄,尖锐的声音,“哭什么!懦夫!又还没死!”,抬眼影入眼的是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的光芒,那是如神般的光芒,那时她高兴地笑了,她知道,她再也不用挨着饥饿的绝望,终于可以脱离了饥饿,死亡。
也许他自己都不在知道,他那种圣洁的光,让人,忍不住去膜拜!如若天人般的光彩,震撼了那时的她。
但,后来,又遇到,茱萸,蒲桃,梅瑶,龙葵她们的时候,才慢慢知道有时候,圣主,对于哭的人,有一种很特殊的触感,像是要透过哭的人,在冥想着什么,或者在缅怀着什么人,说那样的话,只是他对某人的模仿,模仿着一种回忆!而这过程却是一种享受。
冷漠而刻薄的言语,埋藏着温柔,这是一个矛盾的人吧……在圣主的内心,藏着无人可触摸的回忆,那是一种日月累积的回忆,甚至可以改变着他……
有时她不明白,圣主明明这么喜欢她,却为何不去找她,而是派龙葵在暗中保护她,并从龙葵那知道她的点点滴滴,她知道,每月龙葵回来的那天是圣主是最期待的,但她想不透,真的想不透,为何……心里不禁替圣主委屈起来,真心的付出,却总是换来一场空。
“圣主,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找汐姑娘?你明明知道她在哪里。”
优昙,直视着圣衍,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样子说话,双手,暗扭着衣袖,手心冷汗渗透。
圣衍,淡淡地看着她,良久,伸出手掌,摊平在优昙的面前,轻而缓地开口道:“你瞧我这手怎么样?”
优昙,低头,暗自倒吸一口气,“这指尖……怎么……”看着那手,虽是细长而白皙,但,在几个手指尖处却是纠结着极其不对称的厚茧,甚至有点可怕。
这指尖应是经过长久的摩擦而致,不像是舞剑所累积的,倒是像梅瑶的指尖那般,但梅瑶的指尖是抚琴所致,自己跟在圣主身边,从未见过圣主抚过琴。
“这茧,很可怖是吧,但是这手指,却是我处世的起点,每一处都是一种记忆,根本抹不去。而人的一生怎么能不留痕?惟有不曾发生,才是无痕,懂吗?优昙?风不过,湖面又怎么能起涟漪?惟有不曾去碰触……你问我为什么不去?你又可知,不是不见?而是怕见了,我就不能再这样仅仅看着她,我会想得到的更多,而现在这样子,就算不曾见她,但我却知道她是在人世间,那就够了……”,圣衍,自顾自地说着,凝视着那些伤痕,极其专注,仿若一些藏在他心中已久的东西慢慢流淌到空气里,凝成不可触摸的网。
边说着,圣衍不时地用右手的指尖碰触着左手的食指尖,这是隐约间,淡淡的刻画着一道道伤痕,一道道碎破的痕印。
优昙,没问这道痕的来处,她隐约知道,这样的伤痕是她所不能问的,更不能懂的东西,而她也懂不了圣主的心思,此刻的圣主,就像隔着千万重山,她是如何也不可触及……
不可触及……呵,她不禁苦笑起来,她们几个人,跟随着圣主,谁又曾触及得了圣主那遥远的心,就算是一直对自己极其自信其美貌的梅姬,却也是如此愚蠢地跟着圣主。
甚至,偷偷去看汐姑娘,却在回来后,蒙上面纱,不再以真面目示人,只因她不配得到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
而龙葵,更是要守着她,龙葵该是苦的人,每次见她那落寞离去的背影,她的心是恨?还是痴……
她总说,汐姑娘,是唯一配得上圣主的人,而她早就放弃了,她的一生遵从圣主的一切命令保护汐姑娘!不敢奢望,哪怕这样无心,无情地过一生!
无心?却是无情,她是在自我安慰吗?感情真能伪装成不曾发生?也许她也不懂感情!可是她至少知道她的爱情是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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