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门阙,那一道西凉的暗伤,十年后的今天,它已成了这个沙漠皇城的刻骨伤痕。
来过西凉就知道,西凉真的很凉。美人凉,酒也凉,荒城战乱,满目兼凉,人心更凉。
十年前那一场乱,几乎毁了西凉。从战乱中存活下来本就不是易事,而存活下来,无不是比任何人更狠,更无情,就算杀了至亲,饱餐一顿也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
旅人们,牵着骆驼,驮着江南的丝绸,驮着波斯的香料,来回走过那荒城古道,夜间依偎着篝火,吟唱着的依旧是十年来不息的边城歌谣——
茫茫山万重鸿雁飞过北风萧瑟
敕勒川上一曲牧歌孤城曾有铁马金戈
古道牧马人漂泊
芳草连天梦醒身是客已蹉跎
有多少长河日落
人道是沧海桑田的寂寞
夜光杯中葡萄美酒
不过是青史剩余一滴墨
寂寂旷野风黑夜勾勒荒凉之河
千帐灯火残缺石刻向谁诉说悲欢离合
剑在黄沙里磨出塞的歌早已被唱彻
可是旧时明月曾照我
雪拥城破把琵琶再拨
是的,十年如一日,西凉依旧凉如弱水,依旧冷寂而苍茫。
铜铃摇,大漠荒,惟有红颜,琵琶,铮铮声。
那个浮门阙的传奇红颜——红汐。
只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女,如今成了名震塞外荒漠的红颜杀手。
十年前,那一场乱,毁了西凉的同时,浮门阙内部却也是遭受致命的一击。
阙王,已死。可是没人知道他是死在何人之手。甚至来不及留下遗言,他的死致使浮门阙在今后的十年里,各阙为了那阙王之位,争乱不息。
深夜。无月映照。可是浮门阙的汐阙门,灯火通明,萧杀之味弥漫了那一角红楼檐房。
十年来,白凰,白鸠两个双生妹,依旧伺奉在红汐身旁。此刻,她们两个人的剑,在滴血,又是暗杀汐阙主的刺客,这十年从来不间断过。
喘息,呼吸里的血腥味道如此粘稠,而躺在地上的黑衣尸体,支离破碎,这是残忍的画面,可是她们已经习惯了。
白凰,伸手在尸体的身上搜索一番,却是一无所获。
“汐主子,找不到暗杀令牌。”白凰,依旧言辞简短。
红汐,歇坐在梨花木椅上,人显得很娇小,披散着的长发,掩盖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面目,一身红衣随意披着,裸露了半个右肩头,那肩头,占据着一朵醒目的汐萝花。殷红而妖冶。
红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白凰,吩咐下去,葬了这几个人。”
没有暗杀令牌——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派出杀手的,是浮门阙内部。
“是。”白凰领了命,就急忙转身出去,吩咐人,打理一切。
白凰永远是那么的迅捷。
白鸠走到红汐的身旁,伸手开始把红汐披散的发丝,挽了起来,边弄着,边担忧地说道,“汐主子,你这么做,只怕那些人,更加猖狂。”
红汐,轻笑着转过脸去,“有你们,他们杀不了我的。”
白鸠怔怔地看着这张对着她轻笑的脸庞,尽管她已经足够习惯了,可是每每面对她轻笑的样子,自己还是会被蛊惑,如此妖冶动人,却又蕴涵了世间最单纯的笑容。
她比谁都明白,汐主子实在不适合当一个杀手。
汐主子的内心太过善良,这是杀手最大的弱点。
让她庆幸的是,汐主子不是愚善,更不愚忠,因为她比谁都明白生命的可贵,她不允许自我放弃,于是她能在这杀手世界,生存至今。
“你该向龙葵说声谢谢,她刚才帮了你。”红汐微抬了脸,突然说道。
白鸠懊恼地瞪了一眼屋顶。这个龙葵真是阴魂不散。要不是看在这几年她确实帮了自己好多忙的份上,真想一掌劈了她,让她多事。
“汐主子,这龙葵的主子,可真是藏得够深,这些年来,虽说派了那么个人,守在暗处,处处护着主子的安危,但,他到底安得是何心思?如果是仰慕汐主子,为何又不同他人直接追求呢?他这样侯在深处,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完,皱了皱鼻子,一副委实不解的迷惑模样。
红汐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鸠,摇了摇头,做出她也不知的无奈。
毕竟,世间的事,哪是疑惑就可解得清,如果知道了清楚,也许反而惹来更多的烦乱。
白鸠突然“啊”了一声,似恍然大悟般,“难道,他想以退为进?这人心机委实深沉。早些年,追求汐主子的人,可是也不再少数,可是近年来,似乎连个影子也不曾出现,难道都是他半路拦截?”
红汐好笑地看着白鸠,“行了,你就别在那瞎掰了,近年来,依我的声名,天下寻常男子,谁敢亲近我,又不是不怕掉脑袋。”毕竟浮门阙,第一女杀手,可不是叫着玩的。
白鸠听罢,更是恶很狠地瞪大了眼,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哼!听那些江湖人瞎说,汐主子,那些所做的都是正当防卫,何曾误杀一人?他们是嫉妒你,才把是非颠倒着说。”
“世间是非,本就是颠倒着说,才有人爱听,要不何来是非?”红汐淡笑着说,撩好肩头滑落的衣裳,只觉夜似乎有点凉。
“可是这太不公平了。”白鸠委屈地撇了撇嘴,为自己的主子鸣不平。
“公平?”红汐垂首低喃,那一双本该秋水般的波光潋滟的双瞳,此刻却是一潭沉寂。却听她叹息道,“白鸠,当我们进入这浮门阙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公平可言了。我们不能妄想如普通女子那般,听风吟歌,望月拂琴,更不可能拿着绣花针,缝衣纳鞋。歌也罢,琴也罢,针也罢,这些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杀人的凶器,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又何必在乎天下人如何妄语,我们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就已经很不易,或许有些女子,更如蝼蚁般生存于世间。”
白鸠哑然一震,咬着唇,眼底浮着泪光,她只是不甘……回想这些年刀口舔血的岁月,白鸠撇过头,悄悄拭去那点泪。
红汐,伸手揽住白鸠,轻拍她的后背,软声安慰道,“这样的日子,我们早晚会结束的,到那时候,我带着你们离开这个冰凉的荒漠,带你们去看看江南的风月,看看那些清秀的山水,然后找个人家安顿你们,到时候你们吟歌拂琴,为你们的良人,缝衣纳鞋,生儿育女。”
梦呓般,透过红汐的嗓音缓缓道来,那画卷似乎是那么的美好,平静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般,伸手就可触及。
泪,似乎更无法控制了,白鸠哽咽着说道,“那,汐主子呢?”
红汐轻笑道,“我吗?也许也嫁个好人家,安静地过完下半辈子,也许,继续看看那些美丽的山河,听说江南是个好地方,至少云淡风轻,比起这大漠的荒凉,那里可就很富庶。也许,闲暇时,在荷塘池畔添上杯新酒,看满堂花醉,琵琶声里,只笑谈,道悠然。”
这样的憧憬之色,漫过红汐的脑海,可是却是如此遥远,这些都是空际的影子,真的能实现吗?心却一下子变得空落。
“不——汐主子,白鸠才不要什么良人,白凰说了这天下间,没好男人,我跟白凰都发过誓,只跟在你身边,伺候你,陪你一起看满堂花开,让白凰给汐主子弹琵琶,我陪你饮酒谈笑,就算浪迹天涯,我们也要跟着汐主子一起。”白鸠的心性与白凰截然不同,素来藏不住心事,这却也是她难能可贵的性子。
红汐温和地抿着嘴笑起来,“傻姑娘,天下没有不散宴席,我们早晚该分开的。”
“我不管,反正汐主子到哪,我们也到哪。”白鸠皱着鼻头,一副谁说不,就跟谁急的模样。
这时候,白凰办完了事,才跨入门中,却见白鸠没大没小的模样,顿时冷下脸,轻咳了一声。
白鸠,一听白凰的声音,似做贼心虚般,急忙退开几步,眼观鼻,鼻观心。倒让红汐一阵好笑。
白凰瞪了眼白鸠,收回视线,恭敬地才开始道,“属下,已经照主子的吩咐,安葬了他们,另外,属下已经安排了其他房间,让主子先歇息。”
红汐对于白凰的心细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房间经过打斗,现下确实不能再住人,只得待修缮了才行。
白凰这时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红汐看在眼里,“怎么,还有其他?”
“刚才,属下见了,寒阙门的石梁偷偷摸摸地出现在西门。”
红汐顿时半眯起眼,“查清楚,如果此时与寒阙门有关连,一个也不能放过。”
边城歌谣《西凉剑歌》又名《出塞歌》已由心然唱录完毕,歌词:月吟诗。
歌曲可到我博客空间试听:http://yanruoxi83.qzone.qq.com
谢绝复制!转摘。
打开藏书架 | 手机阅读 | 将地址发送到邮箱 | 复制到剪贴板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