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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的艳花依然我行我素,甚至更肆无忌惮,连公社都没把她怎样!谁还会拿她怎么样呢? 可是,没过多久,艳花就得了肝硬化浮水,在小孤狼六岁那年就死了,小孤狼已经懂事了些,他一声没哭,他忘不了狠毒的老娘随时都能举起来的巴掌,忘不了自己的小屁股上绚丽的彩虹和血色紫馒头。反倒在老娘的出殡那天,小孤狼想起死得早的爹老子,他流了泪。他恨老娘,恨老娘把属于他的玩具给了别人玩,让他过不好快乐的夜晚;他想爹老子,想爹老子疼爱他,从不与宝贝儿子挣食。 艳花这么一死,小孤狼的情况就更惨了。老娘在世时,虽然对小孤狼不怎么地,但毕竟他睡觉有窝儿,吃饭有锅儿,而如今,老娘去了,窝儿潮了,锅儿也砸了,叫只有六岁的小孤狼到哪里去? 好在小孤狼的叔叔马正波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也是小孤狼唯一的亲人,嫂子前脚一走,他就把那三间破草房的房门一锁,抱着小孤狼回到自己的家。 马正波看着头发乱蓬蓬的侄儿直想哭。这哪是一个六岁孩子天真活泼的模样?分明是垃圾桶被遗弃的破肚露絮的布娃娃,蜡黄破烂的小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干涸的河沟沟儿,唯一让人察觉到生命气息的只有那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小眼睛放着光,才显现出微弱的生命还在忽闪忽闪地跃动. 人家的孩子到了六岁,家境再怎么贫穷,也要为孩子缝一件带裆的遮羞裤,而小孤狼呢?仿佛在乱尸岗里逃出来的小冤魂,一条脏兮兮的红色婴儿裤紧紧地套在屁股上,除了膝盖,其他地方都在外面逛悠;黑色的小斜纹褂,扣子早作古去了,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没见水儿,反正闻起来除了腥臊,剩下的就是臭味。 嫂子在世时,马正波听说过侄儿被冷淡的遭遇,可是,人家有娘在,他当叔叔的尽管替死去的哥哥痛心,也只能退避三舍,不可以去讨这个人嫌。 马正波的婆娘,也就是小孤狼的婶子找来儿子小龙穿的衣服,可惜小龙只有四岁,他的衣服穿在已经六岁的小孤狼的身上,怎么穿怎么看都别扭。 马正波对婆娘说,这么办吧!你费点儿劲,找两件大人的衣服给改一改,给凑付一套衣服。 晚上,婶子在油灯下熬了大半夜,才把小孤狼的衣服给解决了。 马正波很开通,把可怜的侄儿看成是自己的儿子,没让他受一点委屈,家有什么好吃的,留给侄儿的总比自己的儿子小龙多一些。 然而,小孤狼的孤独及孤独带来的副作用渐渐显露出来,他平日没有一句话,就连叔叔的问话,他也是想说就说一句,不想说连半个字都掏不出来,但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不管走到哪里,都在有意无意地扫描着什么,似乎有一种诡秘的动机。和他一起玩的小伙伴,玩不到一天,都纷纷逃离了他,有的被他一顿拳脚赶跑的,有的回家对娘哭着说一见那双眼睛就害怕。 比小孤狼还小二岁的小龙,做什么事都让着他。有人看在眼里,就劝马正波,要他严加管教,可马正波很为难。 小孤狼七岁的时候,把婶婶辛辛苦苦孵出来的小鸡给偷偷掐死八只,装在一只破布袋里,拿到山里点火烧着吃。当叔叔问他时,小孤狼有话了,他把责任全推到还不懂事的小龙身上,叔叔生气地骂了他一句,小孤狼就恶人先告状,对别人说叔叔又打他了,还伸出自己摔破的胳膊给人看,说是叔叔用编筐的柳条抽的。 结果,马正波让邻居们好一顿不满意。 小孤狼九岁的时候,就能把他想要的东西给偷回来,钱,手电筒,铅笔,小刀,凡是他能拿得动的都是他的猎物,害得叔叔常常乖乖地把东西送给人家,拉着孤狼向人家小心地陪不是。 往往这时候,小孤狼流火的小眼睛愤愤地盯着被拿走的猎物,捏着小拳头,歪着小脑袋,他在敌视着每个人,当然也包括叔叔马正波,仿佛是人家就是强盗,不讲理而抢走了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