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十回辛幼安危亡游地府完颜亮决意侵天朝 完颜亮杖杀了完颜长宁之后,按完颜长宁临死前的嘱托,打算重用欧阳青,这天他想道:“王重阳武功,盛传为天下第一,而欧阳青的武功,据云也是天下之绝顶,不若我安排此二人来一次比试,也好就此开一开眼界。 主意已定,便下诏在武德殿大宴群臣,并于御座之前特设了两个贵宾席,让王重阳与欧阳青各占一席,再下则是朝中重臣及王重阳的座下弟子。 酒过三巡之后,完颜亮开言道:“当年燕昭王设立黄金台,天下之士尽争趋燕,乐毅从魏国来,邹衍从齐国来,剧辛从赵国来,从此燕国强大无比,率五国之兵共攻强齐,几乎灭其国而尽有之。不想、今日仍是在这燕国、这当年的黄金台故地,寡人虽才浅德薄,但天下之士也争之趋燕,前日王真人以神州武林之尊身份来我大金,今日欧阳先生又以西土武林绝学的地位到我燕地,真是前后辉映,令寡人振奋不已。是以今日特置此英雄之会,前几日正好又是重阳佳节,寡人一方面为王真人今年年满四十五岁大寿表示祝贺,另一方面为欧阳先生的光临敝国洗尘接风。” 当下众人三呼万岁,王重阳与欧阳青也下座施礼表示感谢,然后完颜亮又接着说道:“敞邦地处北国,对天下高人联袂到来兴奋不已。但寡人心想,当今天下之武功,以王真人之为最,而欧阳先生,也是武林中千年仅一见的奇才,寡人孤陋寡闻,是以今日想请王真人与欧阳先生在这里小试身手,以广寡人之见识,不知真人与欧阳先生意下如何?” 那欧阳青前几日吃了周达的大亏,正想寻一个什么机会出一口气,于是立表赞同,站起来说道:“不才虽然生于东土,但武功之成,却在西方,是以不才的武功路数,与中国所传大不相同,心中一直存着一个想法,想找个机会与东土武功印证印证。但自从踏上这块土地之后,所遇到的中国武师,都未与不才走上十个回合以上,是以印证武功的想法一直未能如愿。今日天幸在此风云际遇重阳先生,但因重阳先生是天下高人,不才虽有此心,却不敢冒然提出,恐惹人耻笑。既然现在大金国皇帝如此提出,本不才心中极为愿意,但不知重阳先生愿意垂教否?” 王重阳心中想道:“完颜亮不过是想看看我与那欧阳青的真实功夫,而欧阳青则是想用此一战以洗汴京城受挫之耻,我如不应战,则未免为此二人所轻,也对辛幼安将来是否取得完颜亮的信任不利。但此举需全力以赴,不可太过轻敌。”于是缓缓答道:“久闻西土武功怪异诡诈,但一直无缘识荆。既然欧阳先生殷切相邀,本道人却之不恭,只好勉力奉陪,以博陛下及众位大臣一笑。” 完颜亮及金国众臣听到二人均表态愿意一试,都是兴奋不已,认为天下绝顶武林高人在此一试,一定可以大饱眼福。又听得王重阳说道:“此武德殿金壁辉煌,所铺地毯珍贵无比,贫道想请欧阳先生,我二人是否赤手上场,指到为止,以免得这珍贵地毯沾染污秽。” 欧阳青想道:“此人未曾上场,其心已怯,其势已衰,如此则败象已露矣。”于是笑道:“不瞒重阳先生,我这西土武功,并不重视拳脚,其精华全在器械。西人练武的宗旨,以实用为最终目标,壮士临阵,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那种花拳绣腿,为西人之所不屑为也。如重阳先生不愿持械比试,则在下情愿认输,因为在下的拳脚功夫,实在是不值一笑。” 王重阳想道:“此人要求比试器械,一定是外门功夫甚强而内家功力未臻上乘,如此则不必惧他。”于是也笑道:“贫道原想不要沾污这殿中地毯,既然欧阳先生所长不在拳脚,贫道只好谨依尊意了。” 完颜亮也笑道:“真人与欧阳先生尽管比试,我这殿中地毯价值虽高,但能一睹天下之武林高人的双绝相较,这块地毯又算什么?” 二人离席站起身来,值殿武士早将大殿之上收拾出一块地方来。欧阳青手持大小两把弯刀,抢到上首站定;王重阳接住丘处机递上来的古定松文剑,不去下首对立,却在文王后天八卦之位的巽地之上挺剑而立。双方默运神功,储势待发。 殿上众人无不摒息而观。只见欧阳青抢先发动,双刀舞起,隐隐有风雷之声,扑上前来。王重阳剑走轻灵,飒飒如雨打蕉叶,侧身相迎,两人顿时战在一起。一霎间殿上众人眼花瞭乱,但见两股黑气,一团白光,在殿上滚来滚去,却根本看不清二人此时是何表情,有何神态。 几十个回合一过,王重阳不觉得暗暗心惊:那欧阳青右手大刀,沉重异常,王重阳的剑偶尔与之相撞,手臂感到阵阵发麻,这是几十年来从来未有之事;而那左手小刀,却是快速无比,而且刀法诡秘,往往从闻所未闻的方位袭到,令人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欧阳青也是叫苦不迭,那王重阳的宝剑,好象有一股极大的弹性,你快它也快,你慢他也慢,你用尽全力,它却并不后退,你稍作调整,它就以逸待劳,欧阳青知道,如此打法,王重阳总是立于不败之地,自己虽然全力施为,但总有气竭力尽的时候,而王重阳的内力,却是如同大江之水,源源而来,好象是无穷无尽一般。 两人都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劣,欧阳青以外门硬功,利于速胜速决,而王重阳以内家韧劲,利于持久软拖。于是各展所长,拼命相持:欧阳青把双刀舞得如同疾风骤雨一般,采取攻势,王重阳将单剑展开好似绵里藏针,进行防守反击,三百招过后,仍是个不胜不败,不休不止的局面。 殿上懂得武功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在想:幸好在场中比试的不是自己,否则不管与其中任何一个人对敌,都绝不是对手。那金邦第一勇士哈德鲁想道:“当年在济南四风闸初会王重阳,其人仅以手中的一把围棋子,便打得场上之人胆战心惊,当时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专门练就的奇门武功,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根本就想象不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功夫。看来我这‘大金国第一勇士’的称号要自我收敛起来才好,否则万一以后有这一类的高人来向我挑战,以我这样的玩意儿与人对敌,还敢号称什么‘第一勇士’,岂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 辛幼安、邱处机、王处一等人也在想:“师父平日里教我们练武习剑,这招法剑式,我们都是熟极而流的,但这临场应变,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要诀,不是今日一战,怎能知道剑法之中,还有这么多剑法之外的东西。” 五百回合过去,二人招式都慢慢地缓了下来,这时完颜亮突然想道:“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此二人都是旷世绝才,我大金国正当用人之际,如因这次的比武而误伤其中之一,对我大金不言而喻是重大损失;万一所伤者为重阳真人,恐怕辛幼安从此还对我有怼怨之意,不可令二人再战下去!”于是站起身来,大声鼓掌道:“王真人、欧阳先生,你二人的武艺寡人都知道了,请停下手来结束比试如何?” 王重阳激战正酣,心中想道:“此人后劲已衰,估计再有二、三百回合,当可胜出。但如要完胜,恐怕也不容易,此人临败之前,定有不可预知的阴毒招式发出,既然完颜亮下出停战令,如此结束也好。”于是托地一声跳出场心,但仍是箭步侧立,左掌在后以储势,右手握剑以待敌,以防欧阳暴起攻击。 欧阳青听到完颜亮叫停,心中也想道:“此人武功,内力惊人,大战两个时辰,居然劲道不减,如若再战下去,两、三百回合之内,我当不敌。不过我西土武功之中,讲求的是最后一招制胜,到了即将落败的时候,我祭起绝招,可以一招制他于死地,但从此结怨于王门弟子,如那周达前来寻仇,我却无法可以抵敌他那喷火之术。”于是也定住身形,双方都停了下来。 原来欧阳青还在西域的时候,深知武林中凶险之事甚多,于是苦心冥想绝处逢生之道,他从蝎子这种毒虫的捕食生理中得到启发,发现蝎子的身体构造与螃蟹差不多,所不同者是当两螯在前面搏战之时,尾部的毒针可以冷不防给对手一下,正好可以与他所练的螃蟹功珠联璧和,于是请西土高手匠师制成一张背弩,弩中暗藏用西域巨毒之蛇液浸泡过的弩箭,从此他不论任何时候都将这背弩负在背上,外面用衣服罩住,机簧系于腰间,临要用时,只要低头曲腰,以手击簧,那弩箭可以从背后射出,由于毫无征兆,令人极难防备。那箭巨毒无比,对方即使有金刚不坏之体,中箭者也是无不立即昏迷。由于那弩箭往往是近身搏战时使用,因此是百不失一,从不落空。当年他武功尚未大成之前,这支背弩不知多少次使他绝处逢生、败而转胜。 当下完颜亮走下座来,亲自来接欧阳青手中弯刀,意在示惠。欧阳青心中暗笑,假作不知,将刀递在完颜亮手中,却听得一声响,那刀从完颜亮手中滑出,掉在地毯上。原来欧阳青的大弯刀有四十斤重,是用精钢制成的,从外表上看比一般的刀大不了多少,实际上却异常沉重。当欧阳青突然脱手之际,完颜亮猝不及防,当然从手上滑落掉了下来。 只这一下,把个对武功稍稍懂行的完颜亮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想到,此二人如此武功,真真是惊世骇俗,我当不分彼此地重用之,它年我若南下攻宋,定可为我建立殊勋。于是对殿上众臣道:“卿等如不服气,也有想上来比试比试的吗?” 这些金国大臣多是些弓马娴熟之辈,于这器械功夫都是只知一些毛皮,当下均连连摇手道:“二位贵客武功惊人,我等闻所未闻,陛下不要开玩笑了。” 完颜亮哈哈大笑,道:“来呀,寡人特旨,赐王真人与欧阳先生每人黄金五千两,白璧二十双,均封为国师之职!”二人均答礼称谢。王重阳心中想道:“我要组织义勇军民抗击金兵,此项黄金对我大有用处。这完颜亮虽然残暴不仁,但也不是一无是处,仅这出手大方一节,确是胜过临安赵官家多矣。” 一天、王重阳正与马钰、辛幼安、王处一等人在一起闲谈,邱处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谈到欧阳青之时,王重阳道:“此人眼神之中,常有一种鹰视狼顾之象,按相书所言,这种人常常是心怀叵测,包藏祸水,同时十分自私,必须小心提防。当年魏武帝就发现司马懿有鹰视狼顾之象,但惜其才而未提防他,后来终于酿成司马洗宫之惨祸,曹魏子孙几乎因此而被司马氏斩杀殆尽。” 正在说话之间,突仆从来报,外面有人求见,王重阳迎出一看,竟是周达和那个神出鬼没的临安和尚济公。原来周达自从放火烧了金人在汴京新建的宫室之后,无所事事,又不想回到偏僻的终南山中过那寡味日子,于是单独一人北上,想到燕京来寻师兄,不想遇到济公,那济公云游天下,正是无聊,于是与周达一同北来,二人性格相投,十分相得,一路游山玩水,满口胡说,其乐融融。今日刚到,正好撞上王重阳等人在迎宾馆中,当下大家见面,王重阳与济公互道寒暄,然后又向周达问了一些火烧汴京的情况,周达担心师兄见怪,竟把宫室火起之时风向突然逆转,从而使不少民居受灾,而不少百姓葬身火海的事隐而不谈。 王重阳对周达所办之事十分满意,用手拍着周他的肩膀道:“要想办好这件事,看来还是非你而莫属,最妙的是你那条探头探脑的鼻涕,任何一个人都会对你产生轻视之意,有谁能知道你却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一个鼻涕小子,竟然将完颜亮苦心经营的汴京宫室烧为灰烬,从而使他攻宋的时间起码延迟了四、五年之久。” 济公笑道:“道兄,我与你这师弟倒是十分投缘,我不修边幅,他也不修边幅,我游戏人间,他也游戏人间,我看,你这个师弟还不如做我的徒弟算了。” 王重阳笑道:“好你个和尚,我是他师兄,你却要当他师父,我二人本来平辈论交,这样一来岂不是明摆着要占我的便宜?” 正在众人轰笑声中,一个仆从惊恐万分地来报,说欧阳青不知为何,竟在大较场处,将邱处机掳在手中,看样子要下毒手!众人大惊,飞步往救。 却说欧阳青自从与王重阳武德殿比武之后,经常苦思冥想当日的比武细节,最后得了一个结论:就武功而言,在七、八百招之内,自己与王重阳不相上下,甚至还可以稍稍占点儿攻势,但七、八百招之后,恐怕就逐渐落败了,其原因是王重阳身具天下无人可及的正宗玄门内功。于是他进一步想到,自己如能将此内功学在身上,则从此之后便可以真正的登临武功绝顶而横行天下了。 但是,如何能学到王重阳的正宗玄门内功呢?与其相交而多相处,然后偷而学之?看来此办法不行,因为内功之要在于心法,而心法是无法看得出来的;折节屈尊拜其为师以学之?这个办法也不行,因为如此的话,且不论王重阳会不会收,只从此成为周达那鼻涕小子的师侄,天下武林从此传为笑料,只此一点,以欧阳青武林中的地位,便万万不能接受。 但是,王重阳正宗玄门内功的诱惑力又实在太大,欧阳青实在拒绝不了,想来想去,居然又让他想出了一个他认为极妙的办法来:为什么不可以乘王重阳不提防之际,掳他的弟子至无人之处,然后以暴力相威胁逼其说出玄门内功的心法口诀呢?王重阳的几个弟子之中,首徒马钰看来内功修为不错,但他沉稳厚重,而且正当盛年,武功又看不出高低,万一此人抗拒,自己又不一定能胜之,不是最佳人选;辛幼安人极机警,同时又是金主的嫡亲外甥,也不宜对其下手;只有那两个小徒弟,年龄都在八、九岁之间,擒到手中之后,不论是稍加胁迫,或是略为利诱,大概都可以很容易达到目的,主意已定,于是他便开始了具体的谋划。 这一天,欧阳青来到王氏师徒的住处附近寻找机会,恰巧发现邱处机独自一个人出城而去,在一个静僻的乡间小店旁练功习武,认为机会难得,于是连忙走了过去,笑着对邱处机道:“小道长果然是不愧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门下高徒,如此勤奋,来日必当成为你师父的衣钵传人。” 邱处机回头见是欧阳青,出于对武林前辈的尊敬,连忙施礼道:“欧阳先生好。欧阳先生是当今天下的绝顶高人,却来笑话我们晚辈。” 欧阳青道:“我姓欧阳的,本来是眼高于顶,从来还未对谁有过佩服之心,但现在独独对贵师门十分佩服。前些日子在汴京吃了你师叔周达的两个大亏,后来在这里与你师父比武一场,又弄得我完事之后好象大病了一场,好几天身子不舒服。刚才看到小道长练了几招,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十分的舒展大方。想当年我与你一般年纪之时,只会两招鼻涕功,那鼻涕恐怕比你师叔的还要长,如此看来,贵师门值得我佩服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邱处机笑道:“欧阳先生今年贵庚几何?”欧阳青道:“虚度四十三秋。”邱处机道:“既然先生对我师门十分佩服,何不拜我师父为师?” 欧阳青心中大怒,想道:“此小道童话里有话,看来有讥诮之意,等会就有你好看的!”但脸上却不露声色,说道:“小道长,你师父平日教你们武功,是否还教你们读书写字?” 邱处机心想:“难道这个傢伙真的也想拜我师父为师?”于是答道:“如何不读书写字?他常常对我们说,‘我们既是道家之徒,又是练武之人,最重要的是这心中之法必须要得之于正统,以玄而又玄的道法贯于心中以修道行,因此……” 欧阳青听到这里,心中大震,想道:“这里所说道的‘正统的心中之法’,又说什么‘玄而又玄的道法贯于心中以修道行,’这难道不正是我所要急于知道的正统玄门内功的心法是什么?”于是用激将之法追问道:“你小道长年纪还是太小,大概你师父是不会将这个什么‘心中之法’教给你们的吧?” 邱处机道:“哪里。他不但教给我们,还要我们默写下来呢!” 欧阳青大喜,居然忘记了一直尽力掩饰着的神情,问道:“你能够全部默写出来吗?” 邱处机年纪虽小,却是十分机警,心中想道:“以欧阳青武林中绝顶高人的身份,却来与我小小道童套近乎,看来必然是有什么非份之想。”于是不露声色,仍是一副无知小儿模样地答道:“我只可以全部背出来,如果要想全部写出来的话,有些字我可写不出。” 欧阳青连忙道:“这也不要紧,你来背,我来写,保证你背得出来,我就写得出来。” 邱处机故作为难地道:“这当然可以。只是这里没有纸笔,要不然我就全部背出来给你听。” 欧阳青大喜,想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指着不远处的乡村小酒店连忙道:“此事好办,可以向店小二借纸笔一用。” 当下二人来到小店之中坐下,欧阳还买了些糕饼之类给邱处机吃,同时又催着邱处机快点背。于是邱处机张口就背了起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欧阳青喜形于色,心想:“原来这玄门内功心法,就是这样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简直是太妙了。但前面的句子,好象有点深奥,不过凭我的武学灵感,苦思冥想它三天六夜,不怕想不出来。”于是将这段话仔仔细细写了下来,又让邱处机看过认可之后,又要邱处机背下面的口诀。 其实邱处机给他背的是《道德经》,欧阳青一心迷恋武学,于其它学问一窍不通,便错认为邱处机给他背的是正宗玄门内功的心法。邱处机看到欧阳青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终于想通了,这个人其实是想哄骗自己师门的内功心法。邱处机人虽年幼,但由于跟着王重阳久历江湖,心思之机巧已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于是想道:“此人要做的事情,不达目的是不会休止的。当他知道我写给他的不是内功心法后,一定会用别的办法,说不定还会将我掳到深山无人之处以强硬手段相威胁。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哄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去,然后设计逃脱。” 想到此处,心中有了主意,于是故意停了下来,说道:“欧阳先生,你知不知道,我师父那天对我们说,说先生的武功好象是螃蟹搏战,两把弯刀一大一小,就象是螃蟹的两只螯;先生的两只脚在格斗之时,不象一般人那样前后进退,而是象螃蟹那样,横向移动。不知我师父说得对不对?” 欧阳青听了之后,心中对王重阳的佩服不觉又增加了几分,但却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螃蟹是八只脚,而我只有两只脚呀?” 邱处机道:“师父也说了,欧阳先生将螃蟹八脚横移的精粹尽融入人的两只脚之中,光是这一个‘融’字,没有十年八年的刻苦功夫,是决不可能成功的!” 这一下正好挠到了欧阳青的痒处,心中十分得意,笑道:“你这小孩子果然十分有趣。我告诉你,不瞒你师徒说,我这武功,正是从那螃蟹演化而来的。你要是有空,去哪里捉几个螃蟹来看看,我再给你演示演示,你就会明白了的。” 邱处机突然问道:“欧阳先生,你知道这里哪儿有螃蟹吗?”欧阳青道:“这个地方哪儿有螃蟹我可不知道,一般哪里有河滩,哪里就会有螃蟹。”邱处机道:“此话可有点不太对了,我就知道有一个地方,不是河滩,但也有螃蟹。”欧阳青道:“天下哪有此理。我告诉你,天下的螃蟹,我见得多了,从来还没有听说过不是河滩的地方也有螃蟹!”邱处机道:“我敢和你打睹,我就知道有一个地方,那里的螃蟹个头不大,但它有一只螯却特别大,与普通的螃蟹大不相同。” 这欧阳青因为对方是个小孩,因此心理没有丝毫的警惕,同时又天性喜爱观察螃蟹,一听到竟有一种与普通螃蟹大不相同的种类,心中不觉大喜,马上便说道:“赌就赌,我输了我请你到燕京城里大馆子里大吃一顿,你要是输了你就是小狗,还要罚你背书二十遍。”他以为用这种激将法,以对方一个小小孩童,没有不马上带他去看的。 邱处机立即一口应承:“我要是输了,就把我师门的内功心法全部背给你听!”欧阳青大喜,于是二人起身就走。 二人离了小酒店,回到城中东弯西拐,竟来到了皇宫不远处的大较场边。欧阳青见果然不是河滩,心中不觉又信了几分。原来邱处机知道,大较场上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有不少人在那里舞刀弄棍,练功习武,在众目睽睽之下,欧阳青武功虽高,但要想找个机会逃脱还是有可能的。 谁知欧阳青为人极是警觉,他也担心邱处机乘机逃跑,于是用手牵着邱处机的手,心想,这就万无一失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问道:“你说的异种螃蟹,到底在什么地方?” 邱处机看看下午将近,大较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认为时机已到,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于是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一些闲杂之人马上就围了上来,邱处机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尖声猛哭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吃饭!”一时间弄得欧阳青好不尷尬,却又不好发作,于是强作笑容道:“你不是说要找异种螃蟹给我看的吗?” 邱处机大声地哭闹道:“你自己就是一只大螃蟹!你欺负我!你打不过我师父,就拿我来出气!呜呜!” 当下有人认得欧阳青与邱处机,知道上个月欧阳青确是与邱处机的师父王重阳比过一次武,于是便有人出头来对欧阳青道:“你也算是个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怎么拿人家小孩子来出气!快把他放了,否则我便去告诉他师父!”那王重阳所住的迎宾馆离大较场不远,欧阳青知道此言非虚,于是强露笑容对众人道:“诸位不要多心,我与他师父是好朋友,跟这小孩子是逗着玩的……” 话未落音,邱处机又哭又喊:“不是的,他刚才就打了我,他还说要我的命!麻烦请哪位叔叔伯伯到迎宾馆去叫我师父来!”当下就有几个热心之人如飞而去。 欧阳青大怒,用手扯着邱处机分开众人就想走,这一下惹出了众人的义愤之心,里三层外三层将欧阳青围住,当下还有人喊道:“不要让这不讲道理的蛮汉走了!” 欧阳青几次起了杀心,想将阻拦最力的几个闲人毙于掌下,但这光天化日之下,毕竟还是有所顾虑。正在犹豫不决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喊:“好了,小道童的师父来了!” 欧阳青大惊,知道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今后再想得到王重阳的正宗玄门内功心法就难了,于是不顾一切,一只手挟住邱处机,另一只手击倒前面数人,拔脚就跑。回头看时,却见王重阳领着马钰、辛幼安,从中间追来;再仔细一看,另外还有二人,分别从左、右两边包抄而上,左边的竟是周达,右边的却是一个并不相识的穿得破破烂烂,手中拿着一把破蒲扇并且大呼小叫的和尚。 欧阳青心想:“我手上挟着一个人,要想对付王重阳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帮手;左边的周达也不好惹,已经吃过他两次大亏,右边那个和尚装腔作势,想是没有什么真实本领。”主意已定,于是从打算从右边突围而走。 看看与那和尚相近,欧阳青一掌拍出,心想凭你这么一个破烂和尚,难道也拦得住我?谁知那和尚只把手中破蒲扇往欧阳青左边膀子上一拂,也不知用什么招数,居然全身巨震,那挟着邱处机的手一松,邱处机乘机一挣,早已跑到了和尚的身后。 欧阳青大惊,心中想道:“我到中原,想不到近期之内竟然连遭大敌,上次遇到一个周达会喷火,后来遇到一个王重阳又与他打成平手,最想不到的是今天遇到一个破烂和尚,居然是武功深不可测。”当下欧阳青不敢恋战,转身就逃,但他此时觉得左边膀子上动转竟是有点儿不灵。 其实那济公根本不是武林中人,但此人在临安城中前后享盛名数十年,当然也有其真实本领,不过他的本领并不在于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武功,而是在于具有一种平常人不可思议的某种人体潜能,因此竟能够破扇一挥,不但解救了邱处机,而且使得欧阳青不敢接战。 此时王重阳与周达也追到附近,看到邱处机安然无恙,于是停下脚步,但欧阳青素来心高气盛,以他武林大豪的身份,今天居然折在一个八、九岁小孩的手里,心中不忿,于是他将头一低,把一支弩箭猛地从背后发出,打算射不远处的王重阳一箭以解恨。 那箭流星般飞出,王重阳眼快,闪身躲过,不想辛幼安正好在其身边,那弩箭竟然在左肩上钉了一箭。辛幼安只觉得左肩如同被蝎子刺了一下,一阵剧痛,两眼一黑,差一点跌到离此不远的狼坑中去,全靠马钰伸手抱着,人却早已昏迷过去。 那欧阳青的弩箭巨毒无比,想不到辛幼安左肩上只中了这么一箭,竟然就如此厉害,要是被射中了胸口,根本就是无药可医。 王重阳大惊,连声问道:“欧阳兄,你身上可有解药?” 欧阳青此时突然想道:“我何不以解药换他的内功心法?”于是冷冷一笑道:“你也知道要解药?”说着一边严密注视逼上来的三个劲敌,一边往后退,大脑之中却极速地思考着如何离此险境并以解药来交换内功心法。 突然王重阳猛喝一声:“欧阳兄小心!”说时迟那时快,欧阳青忽然觉天一阵天旋地转,摔进了一个深坑之中。原来欧阳青只顾眼前的三个劲敌,居然退到那距大较场不远的狼坑边缘也不知道,一脚踏空,竟是摔了进去。 那坑中的饿狼,自从辛幼安上次跳入救误入的重节,又被王重阳等人打死好些之后,完颜亮又令北国猎户如数补入,现在看到有人跌入,顿时群涌而上。也是欧阳青命中该绝,平时他大小弯刀总是随身携带,偏偏今天为了方便,两把利器正好放在住处。但欧阳青为人性格极是刚毅,落入坑底之后,展开身法便与群狼搏击,只刹那间便连毙数狼。 王重阳见欧阳青独战群狼,心中不忍,问道:“欧阳兄,你身上如有解药,我这便下坑与你共御群狼,不知你意下如何?” 欧阳青正想点头应允,却见数十头饿狼猛扑了上来。于是他展天拳脚便与群狼相头,但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只觉得左肩隐隐作痛,转动极不灵活。欧阳青大惊,他猛地记起,适才这左肩让那破烂和尚拂了一拂,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如今十成功夫大概最多只能剩下五成不到。 当下欧阳青只能独臂苦斗,却如何是数十头凶残无比的野狼对手?不一时便让群狼扑倒在地。王重阳在上面大惊,喝道:“欧阳兄休慌,我下来助你!”正要踊身往下跳,却让那济公和尚用手拖住,说道:“道兄,常言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此人在自作孽,是无法可救的了。” 欧阳青受伤倒地之后,卧于地上,不一时身上便几处露出白骨,但神志仍然清醒,大声喊道:“兀那和尚,我与你有何冤仇?却将我置之于死地?我弟欧阳锋必将为我报仇!”随着几声狼嗥,可怜他一代武林大豪,只转瞬之间,竟是身为碎片,葬之于狼腹之中,要想寻到那毒弩上的解药,看来也是化为泡影的了。 王重阳心慌意乱,抱起辛幼安,展开大步离开狼坑,周达等人来不及最后看一眼狼坑中的惨况,也跟着王重阳,回到住所之中。 完颜亮这天正在后宫与昭妃阿里虎等人嬉戏,忽有内侍来报,南乐长公主的公子被人射了毒箭,命在垂危,不禁大惊,立即赶到公主府中,只见自己姐姐完颜京(其实是辛幼安师姐孙不二)满面泪容,双目红肿,已经哭得昏过去了数次,王重阳双眉紧锁,搓着双手在走来走去,邱处机与王处一等小道童缩在墙角哭泣。 完颜亮急步向前,辛幼安昏睡在床上,左肩部一片乌肿,几个医者正在手忙脚乱地忙着什么。完颜亮大怒,问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用毒箭射寡人外甥?” 王重阳答道:“乃是欧阳先生。” 完颜亮道:“寡人待他不薄,他如何敢如此无礼?” 王重阳道:“他与小徒邱处机为一事争执,后来气急败坏,射了辛幼安一弩箭,箭头带有巨毒。” 完颜亮道:“欧阳青此时却是如何了?” 王重阳道:“欧阳先生失足跌入狼坑,早已葬身于狼腹之中了。” 完颜亮回过头问医者道:“伤势如何?” 医者中一为头者跪下禀道:“陛下,辛公子所中之毒,似是西土波斯所产的一种巨毒之蛇,不但我大金国之中无药可医,就是连大宋、西夏、大理、高丽、乃至吐蕃等国之良医俱聚于此,恐也不能救辛公子之危。” 完颜亮又问王重阳道:“难道欧阳青身上没有解药?” 王重阳道:“欧阳青身为碎片,哪里还能有什么解药?” 完颜亮心中大急,追问道:“王真人可有什么良策?” 王重阳心情十分沉重地说:“据闻欧阳先生有一弟名唤欧阳锋,为今之计,只有派人火速前往西域,如幼安命不该绝,何许能访到这欧阳锋求得解药,除此之外,别无二法。” 当下随完颜亮同来的哈德鲁奋然道:“陛下,臣敢请率我金邦勇士十人不舍昼夜前往西域,务必访到那欧阳锋取回解药!” 完颜亮问医者道:“请问先生,寡人外甥尚可延迟多少时日?” 医者道:“辛公子目前是人事不知,寢食俱废,即使不考虑毒气攻心,最多也只能在十天之内。” 完颜亮长叹一声对哈德鲁道:“将军即使是昼夜飞驰,十日之内也绝不可能取回解药。” 听到此语,作为完颜京娘身份的孙不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终于号咷痛哭了起来…… 却说辛幼安在昏睡之中,突然觉得有一人来到床边,仔细一看,竟是有半年多不见的临安和尚济公。那济公手持破扇,面露笑容,只用手轻轻地拂了拂辛幼安的伤处,那原来痛如火炙的地方顿时就没有了感觉,接着济公又用手牵住辛幼安的手,喝一声“起”,辛幼安一挺身,居然站了起来,回眸四看,却见自己母亲与师父和师兄弟们仍在哭泣,似乎并未以他的站起而感到诧异。 济公牵着辛幼安的手,出房而去,房中其他的人却都一无所知。辛幼安身不由己,跟着济公向前而行,脚下轻飘飘的,好象御风而行一般。耳朵里却听到济公嘴里叽哩咕噜地唱歌,仔细一听,正是从前在秦桧府中所唱的那首:“君不见,河阳花,今为泥土昔为霞;又不见,章台柳,春作金丝秋作帚……”一幕幕的往事从辛幼安脑中浮起,也不知过了多久,跟着济公来到一个阴风惨惨的地方,却是一个高高的坡地,只听见济公说道:“我特地从临安赶来,是想让你看一下你的前身。” 话未落音,辛幼安看到一个地方挂着一面大镜子,济公笑了笑将辛幼安往镜子里一推,不知怎地,居然钻到镜子里来了,只见镜里又是另一番景致,一轮明月高挂长空,一颗慧星拖着明亮的慧尾斜挂天际,还有一只青色的大野牛迎面而立,辛幼安抬目细看,只见那野牛青眼红颊,肤硕体肥,极其矫健。四只铁蹄,两只锐角。野牛之旁还站着一位十分美貌的红衣女子,再仔细一瞧,红衣女子手上还拿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却拴在野牛的鼻子上。正诧异间,突然前面出现数人,辛幼安看出其中有秦桧及完颜亮等人,似乎还有那宁海郊外相遇的义端和尚。那牛长鸣一声,声如裂帛,猛冲上去,早将那些人挑在角上,都是穿肠破肚之惨。辛幼安心有所思,问道:“济公师父,那青兕难道就是我?”只听济公在旁笑道:“青兕青兕,你知我知。五十年后,便是如斯!”说着用手拍了拍辛幼安原先那受伤的左肩道:“好了,凶灾已去,否极泰来!辛幼安总算躲过了好一场劫难!” 却说一个医者用手拿着辛幼安的右手尺脉,只觉得越来越微弱,心知已无回天之力,于是回头对完颜亮道:“启禀陛下,再无对症之药到来,辛公子恐怕就不行了!” 一旁的马钰突道:“且慢,那欧阳青虽然身为碎片,但我想那药如果是用一个什么瓶子之类的东西装着,如果将坑中之狼全部射杀,哪怕是剖开群狼之腹,也要将解药找到!”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如梦初醒。完颜亮喝令哈德鲁道:“火速调三千弓弩手齐集狼坑,与寡人将坑中之狼全部射杀,然后全部人员火速下坑寻找,如有找到解药者,寡人重赏黄金一百两!凡是见有小瓷瓶一类的物事,也立即都送到这里来!”哈德鲁应声飞奔而去。 众人当下度日如年,望眼欲穿,希望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两个时辰之后,哈德鲁气喘吁吁,没命地奔了回来,手中真的拿着一个白色小瓷瓶,完颜亮接过一看,只见瓶底镌有两个小字:“欧阳”,不觉大喜,说道:“寡人自这狼坑启用以来,从来未诛杀过复姓欧阳之人,解药非此,更有何物!”于是将瓷瓶递与医者。医者将药倾出,却是粘糊糊的有一股臭气。知是对症,于是忙不迭地涂在辛幼安的创口上,之后又撬开辛幼安牙关,将调和了些汤水的药灌进嘴中。 众人围在辛幼安附近不愿走开,如此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忽然听到眼尖的王处一惊喜的叫声:“好了!”,众人大喜,尽数围向前去,只见那乌肿之处果然渐渐消失,一医者用手急按辛幼安的脉搏,也惊喜地喊道:“死而复生矣!” 众人尽皆兴奋不己,纷纷额手称庆。那解药果然灵验无比,不过十来个时辰,辛幼安已是乌肿尽除,呼吸粗重,并有了知觉了。 王重阳喜极而泣,用手轻抚着辛幼安的伤肩道:“好了,凶灾已去,否极泰来!辛幼安总算躲过了好一场劫难!”正说之间,辛幼安清醒了过来,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于是用手拉道王重阳的手道:“济公师父,那青兕难道就是我?” 众人见辛幼安说出话来,虽然仍是一句神态不清的呓语,但这条命总算是捡了回来,则是无可怀疑的了。孙不二心情激动,竟跪在马钰跟前连连磕头,弄得马钰啼笑皆非,倒把众人都逗得大笑起来,原来她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有济公一直伏在桌边睡觉,直到此时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青兕青兕,你知我知,五十年后,便是如斯”的梦话,醒了过来。至于周达,王重阳一直让他躲在里间,根本就不让他与前来探病的完颜亮打照面。 三个月后的一天,天清气朗,时已黄昏,完颜亮在文华殿,召集左丞相张浩、右丞相蔡伯坚及参知政事李通等人在一起闲谈政事。完颜亮道:“中国最盛,莫如汉唐。那汉武帝雄才大略,北驱匈奴,拓地千里,实为古往今来开边第一帝。其臣有卫青、霍去病等良将,那敌国匈奴如何是其对手?” 李通原来是个依靠善于献媚而得到完颜亮宠信的官员,到他家门中行贿求官的人差不多将大门变成了一个闹市,此时他首先开言道:“陛下,西汉最盛之时,莫若汉武,而汉武之地九千里,此乃《汉书》所载也。今日陛下之国,南北一万余里,以此论之,陛下实过汉武多矣。” 张浩是个老实人,他在金国任相位最久,但完颜亮给他的待遇却最薄,其原因就在于此人从来不喜奉承。此时他见李通把完颜亮妄比汉武帝,心中大以为不然,于是说道:“陛下,大金之地,虽然南北一万余里,但如今天下却有四主,除了南有赵氏据有江南之外,尚有西夏李氏据有河套,东有高丽盘据朝鲜,相比之下,臣以为汉武之时天下一家,决不是今日所能够比拟的,除非陛下南灭赵宋、西殄西夏、东荡高丽,那时四海一家,才可与汉武相提并论。” 完颜亮道:“那南朝赵氏与我大金为世仇,他们的徽、钦二帝就是被我国掳之北方而命归黄泉的,目前我大金国力强盛,假如我国发兵攻击其国,以寡人观之,当与摧枯拉朽而无异。至于那西夏、高丽,甚至更远的吐蕃、大理,也是何足道哉!天下一统之大业,舍寡人而更有其谁耶?” 蔡伯坚对兴兵伐宋,向来不以为然,于是转移话题道:“陛下,令甥辛幼安自从中毒箭而伤愈之后,我看他精神总是不如从前健旺,日前为他又卜了一卦,按卦象所言,‘幼安’这一名字不是太好。” 完颜亮道:“此话怎说?” 蔡伯坚道:“‘幼安’者,幼时之安也。目今辛幼安年已十六,不可称‘幼’,如果再用此名,恐怕与其人之成长不利,因其既已不‘幼’,当然也就不可称‘安’了。臣下愚见,前日中了那欧阳青毒箭,并非纯属无妄之灾,微臣以为,恐怕与这‘幼安’名字有关。” 完颜亮道:“以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蔡伯坚道:“以臣看来,不若改其名号,如此则可转祸为福,从此逢凶化吉。” 完颜亮连连点头道:“不是爱卿提起,寡人怎能想到此等之事。但其改名之事,寡人只有这一个嫡亲外甥,而且今后还要依赖他的文才武功安邦定国,扬威海外。众爱卿不妨为寡人多想想,一定要想出一个极不平凡的名字才好!” 当下众人都转入沉思,半晌,那李通一拍大腿,说道:“有了!陛下,以臣下愚见,御甥不若改名‘弃疾’,却是如何?” 完颜亮道:“这里面可有什么含义吗?” 李通十分得意地道:“陛下,适才蔡丞相不是说‘幼安’一名不吉吗?既不吉,当然就必须将其‘弃’之,此其一也;御甥不久前曾大病一场,如今病已痊愈,‘弃疾’二字,意为将从前之疾,尽而弃之,此其二也。” 完颜亮听后,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并不太以为然。 李通又接着说道:“陛下对西汉名将霍去病十分赞赏,而微臣以为,‘辛弃疾’三字,足可与‘霍去病’三字平分秋色,此其三也。” 完颜亮至此不由得连连点头,赞同道:“好个‘辛弃疾’,确可与‘霍去病’之名同辉日月,共耀青史。” 李通又眉飞色舞地说道:“陛下,那西汉名将霍去病,乃是汉武帝的外甥;而陛下也有外甥,如其名能够与霍去病之名相对等,则陛下也将能与汉武帝一样名垂青史矣。因此陛下之御甥,一定要以‘弃疾’二字作他的名字!此其四也。” 李通虽然以巧佞而取得完颜亮的信任,但他毕竟也有些急才,‘弃疾’一名,确是正中完颜亮的下怀,从而使完颜亮顿时大喜,连声道:“好个名字!好个‘辛弃疾’!”他从心里认为,既然辛弃疾与霍去病在字义上可以相对等,那么我完颜亮也就完全可以和汉武帝相对等了。于是十分高兴地说:“君主给臣下赐名,古已有之。宋仁宗给名将狄青赐字‘汉臣’,就是此类。” 张浩也点点头道:“当今的宋官家赵构,也曾给他的爱将李世辅赐名为‘李显忠’,而今李显忠已经成为宋军中的重要将领了。” 完颜亮十分兴奋,对蔡伯坚道:“蔡爱卿,立即草诏,赐寡人外甥名为‘弃疾’。” 小黄门捧过翰墨,蔡伯坚提笔就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朕之外甥辛氏幼安, 昔年尚幼,今已成长,而幼安之名,已与其实不尽相符,朕正思委之以军国重任,但恐 因其名不符实而有负海内之重望,是以赐其名曰‘弃疾’,以追前汉名将骠姚之风范也。 诏书写成,完颜亮拿过玉玺盖在上面,然后令黄门官立即前往公主府宣读。 黄门官去后,完颜亮仍然兴奋不已,说道:“众爱卿,那赵构去年贬去秦桧父子官职,致使我这个难得的大金内应化为泡影,而今年又重新启用主战派张浚等一干人员,并在大江之上修造战舰,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寡人正思对其大张挞伐,不知众卿对此有何看法?” 李通首先表示赞同:“陛下,古往今来,中国之大势,几乎无一而不是北伐南易而南攻北难。秦代的始皇帝、汉初的汉高祖、晋代之司马氏、隋代之隋文帝、唐代之唐高祖,几乎无一不是崛起于北方,然后挥师南下以完成其统一大业。陛下如今有幅员万里之国,雄兵百万之师,如果尚是安然不动,坐待时机失去,恐怕有违于天道。” 李通的话十分富有煽动性,完颜亮一颗浮躁的心顿时发起烧来,说道:“李爱卿所言极是,目今我大金国力强盛,百万大军尽皆士壮马肥,而南朝兵力羸弱不堪,以寡人之见,不如挥师南进,扫平天下,此其时也。” 张浩对进兵江南有一定顾虑,说道:“南朝赵宋虽然国势不振,但其自峙为天下之正统,对我南下之师一定竭力以抗之,而山东、两淮、河北等处宋家遗民,定会啸聚起来扰我后路,万一我军前方稍稍受挫,则后方之归路将尽为其所断。是以臣下以为,此时出兵,还不是万全之时。” 完颜亮道:“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 胡浩道:“依微臣看来,不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此法虽不能速胜,但绝不会速败。为今之计,那南京汴梁不久前被奸人纵火,致使宫室尽毁。我国当以全力再行营建,然后迁都于此。建都城于汴梁最重要的作用是将全国统治重心南移,如此则山东、两淮、河北心向赵宋的地方武装难以生存而趋于瓦解,从而解我后顾之忧;此外,汴梁与临安相隔不远,宋人一向胆怯,我国迁都,南朝必然举国震动。那时我国再出大兵,以狮子搏兔之力一战成功,这是万全之策。” 完颜亮听后也是连连点头,道:“丞相所言甚是。”于是他命令道:“寡人之意已决,就目前情况而言,似不宜立即发动对南宋的全面进攻。寡人现决定:左丞相张浩会同参政敬嗣晖,前往南京汴梁府,重新营建被烧毁了的宫室并居民城区,同时兼管两淮等处的地方武装,只要新的汴梁建造一新,寡人立即迁都,以加快对南宋的早日进攻。” 张浩下座谢恩。完颜亮见夜色已深,于是休议,君臣四人各自散去。 完颜亮等人走后,夜深人静,但文华殿上巨大的匾额之后却有个人伏在其间,不是别人,正是完颜亮亲口封为“铁脚仙”的王处一。原来王重阳早已探明完颜亮计议军国要事的地方,总是在文华殿的巨匾之下,于是令身材小巧而又捷如灵猫的王处一多次潜入文华殿,在巨匾之上平铺了一块木板,还弄来了一床棉被,弄了一个颇为舒适的窃听之所,并在文华殿后一处隐蔽的地方开了一个小小孔道,从此王处一身带干粮,经常伏于这巨匾之后,偷听完颜亮与其臣下的谈话。 这晚王处一听到完颜亮与李通等的谈话[之后,不敢怠慢,等他们君臣一离开文华殿,也便迅速离去。刚刚爬出文华殿后面山墙,正要竄上殿顶,然后飞檐走壁而去,不提防脑后有金刃劈风之声,王处一大惊,一个灵狐翻身,从大殿房檐下跌下地来,从而躲过了那间不容发的一刀。未等落下地面,王处一早已从背上拔出所负宝剑。只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原来你这小鬼头是个小小飞贼!”话音未落,一把柳叶单刀早已攻到,王处一奋力迎敌,却不料对方刀重力沉,竟将王处一的宝剑磕得脱手飞出。 王处一今年只有十岁,其年龄在王重阳到燕京的众弟子之中仅比邱处机略大而名列倒数第二,就武功而言,飞檐走壁功夫最好而刀剑功夫最差,此刻一交手之间,就让对方磕去武器,心知敌方武功远胜自己,于是一纵身上了高墙,心中想道:“我惹你不起,难道还避你不开不成?” 当下王处一施展轻身绝技,竄房越脊,如同一粒流星一般,飞出内苑,谁知回头一看,那手持柳叶刀之人,不即不离,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竟是如影随形一般。王处一大惊,心想,师父曾言,以我的轻身功夫,已经可以挤入当世一流高手之列,但此人虽是追我,似乎未用全力,如此则此人的轻身功夫深不可测,我只有逃回迎宾馆,让师父来对付他。” 只听那人冷冷笑道:“王重阳号称天下武林第一人,却让手下小徒弟来充当这鸡鸣狗盗之勾当,真真好笑。你便是要逃到你师父处,让你师父来对付我,我也不怕!”口中说着话,仍是不即不离地跟在王处一后面。 借着月光,王处一看到来人戴着一个面具,只是觉得身材并不高大,似乎是个女的,心中想道:“天下真是无奇不有,这人武功明明比我为高,轻身功夫也决不在我之下,却不将我擒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看来此人之意,似乎是想让我引他去见师父。不过从此人如此用意来看,好象又不是什么坏人。” 前面已是王重阳所住的迎宾馆,王处一停下脚步,双手抱拳道:“不敢动问大侠高姓大名,大侠寻我师父是否有什么事情?” 那人竟是“嘻嘻”一笑,听声音果真是个女人,而且年岁似乎不大,王处一故意试探道:“大侠脸戴面具,如此藏头露尾,恐怕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为所为,更加不是大侠行径。大侠如要寻我师父,尽可直说,何必又要藏头露尾?” 那人又是“嘻嘻”一笑,将面具揭了下来,月光之下,竟是个十六岁左右的花季少女,只见她笑容满面地说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更不是什么大侠。小兄弟,你可是走了眼了。” 王处一道:“你一个人到那皇宫内苑之中,难道是想偷珠宝不成?” 那少女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躲在皇帝头上的大匾之内,还拿着一支笔在那里写写画画,我想,此人一定是个逃学的小学生到人家的家里去做贼,突然想起明天老师还要默写生课,于是赶紧一边做贼一边赶赶功课。” 王处一道:“你乱说。我师父叫我躲在上面,听到重要的话记就记下来,免得忘记。此举与天下苍生是否能免于水火有关,根本不是去偷东西!” 二人正在斗嘴,不远处走上来了两个人,正是王重阳与大病初愈,但此时已改名叫辛弃疾的辛幼安。 王重阳踏步向前道:“是何方高人,却与我的小弟子在这里吵嘴逗乐?” 那少女将手中柳叶刀插入背上所负的刀鞘,敛手行礼道:“来者可是号称天下武功第一的王真人吗?” 王重阳点点头道:“武功天下第一却是不敢,名叫王重阳的就是在下。” 那少女跪了下来,行了三个磕头大礼,然后说道:“王叔叔,侄女是邢台范邦彦之女范星月,奉父命特地来寻王叔叔有重要之事相商。” 王重阳用手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认真辨认一番,然后点头道:“果然是星月侄女,想我那年与你父亲分手之时,你才九岁,不觉一晃眼七年过去了,你也从一个小姑娘变成大姑娘了!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原来那范星月之父范邦彦是王重阳少年时的好朋友,而范家的轻功,号称中原独步,是以王处一轻功虽佳,却总是逊范星月一筹。王重阳一面请范星月进屋说话,一面令王处一沏茶待客。进入屋中之后,灯光之下,辛弃疾突然发现,那少女似乎在哪里见过,十分面熟,但又一时回忆不起。 只听王重阳笑道:“星月侄女,你如何知道我在燕京,又如何知道我在这里?”辛弃疾听到“星月”二字,猛地想起,那日在梦中被济公和尚领到一个所在,说是认识一下自己的前身,原是来是头青色大野牛,另外还有位镜中的女子,那女子居然与今天所见之少女十分相像。最为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分明记得,梦中还有一颗慧星向朝一轮明月飞去,而这少女的名字就叫“星月”,梦中少女与那大野牛之间有一根红绳牵着,难道我与她有前世的因缘之份? 只听那范星月道:“上个月金兵在邢台实行清乡与施行保甲制度,有不从者格杀勿论,我父亲苦心经营的地方武装,有好几个山寨都让金兵攻破了,我父亲一急,不想患病在身,于是父亲令我来寻叔父,说是叔父就在这燕京城中。入城之后,我突然想起何不将那金贼皇帝的玉玺盗走,于是来到皇宫,后来潜入文华殿,看到那金酋与几个大臣唠唠叨叨,这位小兄弟却躲在巨匾后面,看他轻功路数,分明就是我范家一脉,于是断定,只要跟着他,就一定可以找到叔父你,于是金酋的玉玺也不要了,跟着他就到了这里。” 王重阳笑道:“我这轻功路数,确是得你祖父的亲传。”回头看见辛弃疾在一旁神不守舍,口中念念有词,于是笑道:“哦,我倒忘了,应该为你二人介绍介绍,以后在江湖中行走,遇上了也免得打架。” 辛弃疾在一力回忆梦中情景,口中喃喃地道:“‘星月’,她的名字叫‘星月’,这是什么意思呢?”却并未听到王重阳在说什么,而只是努力追想那曾使他刻骨难忘的梦境。 王重阳听到辛弃疾如此发问,脸色一凛,肃然答道:“靖康之变的十三年之后,也就是大宋绍兴十年,金兵血洗河北邢台,此时我这侄女范星月正好出生,而其祖父却被金兵惨杀,当时天变示警,慧星与明月同见于天,事后我翻看《战国策》,其中这么一句话:‘夫专诸之刺王僚也,白虹贯日;聂政之刺韩傀也,慧星袭月’,知道这种天象是报仇雪恨的预兆,于是建议其父将新生女婴取名为‘星月’。” 辛弃疾心中更是一惊,道:“靖康之变后十三年,岂不是与我同岁?何况那梦中明镜之内,正是慧星袭月之象,这莫非……” 那少女范星月看到辛弃疾痴痴呆呆的样子,不觉好笑,于是对王重阳道:“不敢动问叔父,此人却是何人,怎么好象有些痴呆……”她是江湖中长大之人,素性十分随便,因此口无遮拦,想到哪就说到哪。 王重阳苦笑一下道:“这是小徒辛弃疾,与你同岁,不久前大病了一场,几乎性命不保,是以到现在尚未完全恢复。”其实辛弃疾之所以神不守舍,完全是因为前时的梦境与今天的遭遇太过巧合所致。 范星月十分大方,当下敛手施礼道:“原来是辛师兄。辛师兄在上,请受小妹一礼。”那王重阳将手一拦,道:“且慢,星月侄女,好象我记得你的生日是五月二十六,不知确否?” 范星月轻轻笑道:“叔父果然好记性,侄女生日,正是五月二十六。” 王重阳哈哈大笑道:“你也不用叫他师兄,他也当不了你师兄。你二人同年同月同日生,以后如再次相见,就互呼名字罢。你称他‘幼安’,他叫你‘星月’,不知可好?” 辛弃疾仍是魂不守舍,问道:“不敢动问,贵生辰可是戍时?” 范星月此时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难道你也是戍时生的?” 辛弃疾点点头,陷入更大的迷茫之中。王重阳也是惊诧不已,说道:“想不到世界上真能巧遇到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如果你二人对了亲家,那家家要做的换庚帖之事,你二人倒可免了。” 辛幼安听到师父将话头往因缘上扯,心头更是若有所思。 范星月却有些不以为然,她素来自视甚高,对这个与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但又明显有些痴痴呆呆,同时又听说是大病初愈的人有点看不上眼,说道:“叔父,我父亲对你老人家十分钦佩,平时总是说你是天下第一高人。不过据侄女看来,好象有点言过其实。” 王重阳笑道:“我并不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高人,这不过是你父亲在谬夸而已。不过好象你对我却又有些不太佩服的样子,能否告诉做叔父的,这是为什么?” 范星月掩口一笑道:“俗话说‘明师出高徒’,但据侄女看来,叔父这个高徒,却好象有点儿不是太高,竟象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嘴巴老在叨叨咕咕的好象在念诗云子曰。” 一直在一旁烹茶的王处一再也忍不住了,插嘴说道:“你乱说,我师兄乃天下人杰,师父曾说他必以一肩而挑四国之重,这普天之下,南与北、正分裂的局面将因我师兄而改写青史,你凭什么……” 范星月一直把王处一当成个小孩子看待,此时看见王处一掀着嘴的模样也觉好笑,又想逗一逗王处一,同时又觉得什么‘四国之重’,什么‘改写青史’的评语太重,于是又掩口笑道:“啊哟,那天我走在路上口渴了去买瓜吃,那卖瓜的王婆说她的瓜比蜜还甜,还说她的瓜吃了一个可以成仙,我当时信以为真,等到咬了一口,才晓得不但一点不甜,好象还有一点苦……” 王处一大怒,说道:“你别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敢不敢与我师兄过几招?” 范星月生性好动,兼之十分颇皮,当下也不谦让,说道:“你师兄与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我把他打得趴了下来,别人也不会说我以大欺小!”于是拔下背上的柳叶单刀,立了个门户,就要与辛弃疾过招。 王重阳笑着走进厢房去,也不阻拦二人以武过招。王处一对辛弃疾道:“师兄,使几招师门绝学出来让她开开眼界!”然后也随着王重阳走进厢房,他毕竟记着有一句十分重要的话要去告诉师父。 辛弃疾直到此时,才算是似梦似幻的心境中回到现实社会中来,当下拔出身上佩剑,也使个旗鼓,却不愿主动向前。 正在这时,只听到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面含微笑的济公和尚从里屋走了出来,笑道:“你二人以后要打架的时候多着呢,何必要争这一点点时间? 范星月顿时面露惊异之色,指着济公问道:“噫,原来又是你这破烂和尚,那天你不是说要带我来见一个前世已定的冤家吗,他在哪里?” 济公笑了一笑,用破扇指着辛弃疾道:“你的前世冤家就是他。”原来前几天范星月在前来燕京途中,在驻马店吃饭之时,曾与济公相遇,并且还吵了一架,所谓前世冤家之言就是在吵架时所说的话。 范星月还待要问,却见王重阳与好几个人神色紧张地从内走出,然后对众人道:“宋金两朝之间情况有变,我要立即南归。周师弟与马钰、邱处机、王处一与我同行,辛幼安仍留燕京,有什么疑难之事可与清静散人商议。” 辛弃疾问道:“师父走了,金国皇帝那里,却又如何交待?”王重阳道:“我已留下书信一封,信中说我家乡有急事,不得不回,并在信中感谢他所赐的黄金及玉璧。” 济公笑着问道:“那么我和尚又当如何呢?” 王重阳道:“释兄闲云野鹤、世外散仙,我王重阳是何等样人,敢安排释兄的行止?” 范星月突然记起自己之事,急忙问道:“王叔父,那我怎么办?” 王重阳道:“我此次南归,其中有一件事就要前赴邢台助你父亲,你当然与我同往。” 范星月用眼睛望了辛弃疾一眼,发现辛弃疾竟正在呆呆地望着她。二人竟是匆匆相见,又匆匆离别,有如惊鸿之一瞥,再见之期,又当在何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