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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快刀门”的弟子各个身手矫捷,犹如怒龙出海一般,冲向那帮神色冷漠的高大喇嘛,尚未近身,手中钢刀已是闪电般挥斩出数十刀之多,更立时卷起了一片层层叠叠的雪亮刀光,均暗自赞叹:“这群精悍少年奔行如风,气势如虹,实不愧有快刀儿郎之称,看这架势,只怕不用片刻,便能将那什么“天龙头陀”杀得溃不成军。”
思至此处,不禁心神大振,就待呐喊助威,但刚一张嘴,即惊见一众“快刀门”弟子甫一进阵,那帮喇嘛僧突然齐声低喝,手臂一探,从袖中掏出一柄两尺长的宽刃短刀,虚空一划,身形齐动,宛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随着他们快速旋动,及手中短刀的相互撞击,一股形似旋涡的强大气流应势而生。
而数十名“快刀门”弟子则眨眼之间,便被这股气流所笼罩,人人大惊,脸色齐变,各自运聚真力,一阵狂劈猛斩,想要冲出阵去。
可圈外的“天龙头陀”却不慌不忙,移身迈步,开始不停地交叉换位,不止身法奇快,所移动的位置亦出人意料,怪异无比,无论一众“快刀门”弟子冲杀到何处,他们竟然都能抢先一步排好阵势,将其阻截,众人观之,又感惊骇又觉匪夷所思。
阵中的“快刀门”弟子都为少年英雄,勇猛无畏,虽形势被动,却并未气馁,仍在大吼着左冲右突。但此“困龙阵”委实奇异绝伦,不仅阵势千变万化,难以估摸,最可怕的是,他们似能借手中短刀交击瞬间,将各人真力聚在一起,故“快刀门”弟子每劈出一刀,便如以一人之力,与他等数十人之力相抗,消耗甚大。
而且倘若一人停手,即会有名喇嘛僧倏地冒出,出刀攻击。逼得众弟子只能不停挥刀,狂劈乱斩,如此一来,便是功力再深,亦终会消耗殆尽。片刻之后,便有不少弟子真气渐散,脚步也开始变得飘浮,更不用说攻敌破阵了。
时至此刻,蓝天赐与展鹏等人才知那万云声所说,实是半点不假,这三十六“天龙头陀”各个功力深厚、招式精妙,已是难以抵敌,再加上他们还能利用变幻莫测的阵势,将众人之力聚于一点,循环攻击,且连绵不绝。
这般斗法,莫说修为尚浅的“快刀门”弟子,即便换做功力深厚的绝顶高手,只要陷身阵中,若不能识破阵法的奥妙所在,一味与其对攻,也必会落得个力竭而亡的结果。由此可见,这号称无人能破的“困龙阵”,当真是名不虚传,厉害之极。
凌百战先前派遣门下弟子出战,本就未存获胜之心,只希望能拖延一些时间,等万云声所请到帮手赶到,可他也未料到“困龙阵”会有如此惊人的威力,自己亲自挑选的精锐弟子,竟然在未曾伤及对手毫发的情形下,就已为阵势所困,临近枯竭之境。
见此情形,凌百战心下暗忖:“门外毫无动静,想是万老弟在途中遇到甚意外,未能及时赶到,可看场下形势,自己若再不设法阻止,任凭弟子一力死拼,于局势毫无帮助不说,只怕对他们日后的修为进境,也有不小的影响。”权衡再三,他一咬牙,大步下台,走到甘非身前,微一拱手,沉声道:“甘大人,这一场凌某认输了,还请叫那些大师停手。”
甘非似早料到会有此结果,冷冷一笑,随即转身,对场下的喇嘛僧喊道:“各位大师,凌门主已经认输了,请你们先将阵势撤了吧。”
那“天龙头陀”之中,似以一个眼突嘴阔的丑陋喇嘛为首,他听到甘非的喊声,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那几十个喇嘛僧即将身形一顿,还刀入袖,再齐往后退,转眼间便如一阵旋风般,全部退至门前,神色间自是愈发趾高气扬。
而“快刀门”弟子此时却大多已近神智迷乱的地步,直到众番僧都已定下身形,才纷纷回过神来,人人俱脸色苍白,气息浑浊,但仍是迅速站好队形,满脸羞惭的走到凌百战身前,单膝着地,齐声道:“弟子无能,请师傅责罚!”
凌百战虽心情沉重,却也不愿让门下弟子丧失心气,微一摆手,低喝道:“尔等都为习武之人,当知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万不可将胜负之念看得过重,再说今日一战,你们已尽力而为,为师又怎会加以责罚呢?都先行退下罢。”
他话音未落,台下的甘非却又阴阳怪气地接道:“凌门主要教弟子做人,何不留待日后,现在还请尽快遣人下场,难不成已无人可用了么?”
这几句话不只狂妄,更极尽挑衅,厅内群雄顿时破口大骂,但却又都见识过“困龙阵”的奇异威力,自知难以匹敌,故喝骂之人虽是不少,上前请战的却一个也没有,神色在愤怒之中,又略带几分惭愧。
凌百战也颇感无奈,心想:“此刻便是请蓝天赐出手,只怕也破不了那威力无穷的“困龙阵”,即使当真破了,功力也会耗费甚大,可对方还有身具邪功的余太监,以及两个高深莫测的怪异喇嘛押阵,而自己一方却再无高手能与之抗衡,看来今日一战,已胜机渺茫。”想至此时,他不禁左右为难,一时之间,未有出言作答。
展鹏生性豪勇,他早已看不惯甘非等人的狂态,只因想到陆战等人的嘱咐,才一直强忍怒气,未有请战出场,此时见众人都不出声,浓眉一轩,便待请命。却听那甘非又嚣张之极地狂笑道:“既然已无人下场应战,那就理应像先前约好的一般,由这些西域‘盘空寺’的大师们坐这盟主的位置……不过若是真要让外族和尚担任盟主一职,莫说各位英雄,便是我这局外人,也觉别扭,所以……”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上前几步,行至凌百战身前,故作诚恳的续道:“依我说,这组织抗金义盟一事不如就此作罢,凌门主,你意下如何?”
凌百战早知他来此的目的即是如此,但听他说出口来,仍不由勃然大怒,双眼一瞪,正待出言喝叱,就听门外有人长笑道:“甘大人,你带来的西域和尚是很厉害,难道我中原武林,就没有厉害的和尚么?”
笑声未歇,只听“嗖”的一声,一名修长挺拔的中年汉子已掠进厅来,他相貌清俊,脸庞瘦削,虽略有风霜之色,但眼神却依然明亮清澈。
没等甘非答话,凌百战已神情大喜,迎上前去,用力拍了拍中年汉子的肩膀,大笑道:“万老弟,你终是赶到了,愚兄还一直担心你遇到甚意外了呢。”
这名气宇不凡的中年汉子便是“塞外游龙”万云声,他前去请人助阵,奔波几月,已疲劳不堪,但见自己终于及时赶到,也觉欣慰,微笑道:“有劳大哥挂心,不过兄弟今日赶了回来,只怕有人会很不开心,是么,甘大人?”说完转过身,望着神情狐疑的甘非。
甘非虽确是暗觉恼怒,但也不惧,暗道这万云声名头响亮,武功却未见有多高,便是强过自己,亦不过一筹本筹,难有破阵之能,至于他先前所说的厉害和尚,此时一个未见,只怕多半是虚张声势罢了。
于是哈哈一笑,道:“万大侠,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甘某常听道上朋友说起你的英风侠行,向来仰慕有加,今日有缘相见,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有甚不开心,不过万大侠适才提及的佛门高人,我倒是一直没想起来,不知能否代为引见呢?”
万云声知他装腔作势,心下厌恶,冷笑一声,道:“甘大人,你太客气了,在下这点名头,在你这等位高权重的四品大臣眼中,实算不得什么,我先前提到的大师嘛……甘大人便是不说,在下也是一定会为你引见的,哼!”
话一说完,他即回头高喊:“诸位大师,这就请进吧。”门前的一些江湖中人听他一喊,忙移到两侧,让出一条道来,随着一声低沉浑厚的佛号传入众人耳中,一行身着粗布僧袍,手执木棍,都在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和尚陆续走进厅来,这十余名和尚个子虽非有多高大,但人人均是步伐矫健,神光内蕴,神色又都显得肃穆沉稳,看来自有一种凛然生威的气势。
可奇怪的是,不只众人均不知他等来自何处,神情一片茫然,便是见多识广的蓝天赐、甘非等人,似是也没想起这群和尚的来历,满脸错愕。
便在这时,日前曾于庄外炫露见识的那灰发老者却像想到什么,凝视半晌,突然神情狂震,脱口喝道:“少林武僧!”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甘非与那余太监二人更是神色剧变,眼中冷芒暴射,显见都觉难以置信,凌百战亦为之大震,急声道:“万老弟,这几位大师,当真是来自那嵩山少林寺么?”
万云声长笑一声,洒然道:“正是。”听他应是之后,众人这才恍然,心道无怪适才没人想起这些和尚的来历,原来当年太宗皇帝李世民开国建业之时,少林寺的五百武僧曾立下大功,其时“少林武僧”之名,可说是无人不知,威震天下。
不过李世民逝世之后,朝廷见少林寺声势日盛,恐其坐大,便颁下一道密旨,令少林弟子不得涉足江湖,更不能插手政事,虽说至唐亡宋兴时,这道密旨即已失效,但少林寺不愿再重蹈覆辙,故百余年来,武林中少有少林门人的踪迹。不想今日却在此“品刀会”上突然现身,令在座诸人都觉甚是意外。
甘非为官府办事,自也知晓其中隐秘,却没想到万云声如此本事,竟连多年未现踪迹的少林武僧也能请来,不由恼怒万分,阴笑一声,向神色严肃的少林众僧问道:“怎么,连少林寺的大师们也耐不住清闲了,要千里迢迢赶到此处,与甘某为难?”
众僧之中走出一名肩宽胸阔的直眉和尚,单掌合什,沉声道:“阿弥陀佛,甘施主莫要误会,非是贫僧等要来与你为敌,只因万施主曾有大恩于敝寺,今次应他之邀,离寺来此,实为报恩而来。”
甘非听他的口气,似颇有顾忌,心下一动,就待出言威吓,经验丰富的万云声却识破了他的用心,微一皱眉,接口道:“甘大人,既然少林寺的大师们已到此处,我等不妨先行退下,看看昔年名震天下的‘十八罗汉阵’,敌不敌得过西域和尚的‘困龙阵’,你说可好?”
他话一说完,便有细心的人心中默数,发觉厅内的少林和尚果然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人,暗想少林武僧既是有备而来,想必对破“困龙阵”甚有把握,不禁很是振奋。
甘非被他出言点穿,却倍感懊恼,心知自己若再出言阻扰,犯了众怒不说,只怕那帮西域和尚也会不悦,再说这些少林僧人虽各个气度凝重,名头甚大,但“天龙头陀”也均为一流高手,且人数多出一倍,对阵之后,不定孰强孰弱。
思至此处,他略整神色,微笑道:“既然万大侠都这么说了,那甘某岂敢再有异议。”言罢转身对那群喇嘛道:“诸位大师,请列阵。”
三十六“天龙头陀”虽对中土语言通晓不多,但也听明白了,将要对敌的是名闻于世的“少林十八罗汉阵,早已心痒难抑,故甘非话音一落,他们便齐展身形,掠至场下摆好阵势,神情间也无先前的散漫,均显得斗志昂扬。
凌百战先前见识过“困龙阵”的奇异威力,知道厉害,生怕少林众僧一时大意,被困阵中,见众僧已待举步入阵,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沉声道:“各位大师,此阵委实怪异无比,还望多加小心。”
直眉僧人躬身还礼,应道:“有劳凌施主提醒,贫僧等自会留意。”说完微一额首,十八名少林僧人将手中木棍一横,跃身而起,闯入“困龙阵”中,身法虽并有多迅快,但却沉稳齐整,自有一种中正平和的大家风范。
众僧甫一入阵,那些喇嘛僧便如先前一样,脚下急移,交叉换位,再撤出戒刀,虚空划动,刀刃劈风,声音嗡嗡然长久不绝。转眼间,只见三十几柄戒刀披荡往来,不仅激起一股强烈的劲气,漫天的刀光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刀网。
见了这等骇人的声势,众人方知他们适才与“快刀门”弟子交手时,根本未出全力,此时面对天下闻名的少林武僧,才拿出了真本事,从绵密不绝的刀网来看,莫说是困龙,便是一只苍蝇,只怕也飞不出去。
想到此处,群雄不由又有些担心,可凝神细看,却见众僧虽也陷入阵中,但应对的方式却与“快刀门”弟子大为不同,他们入阵之后,即按照五行之位站定身形,随后将手中木棍斜举交叉,再跟着对手的阵势,迅捷无比地转动起来,且越奔越快,到后来势逾奔马,犹似足不沾地一般,令身外喇嘛在无奈之下,也不得不随之转动。
但“天龙头陀”倒也确是不凡,尽管形势被动,阵法竟丝毫不乱,各个出口仍守得既稳又准,只是移动快了,手中的戒刀自是不能像初时一般,挥洒自如,频繁的撞击声也逐渐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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