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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倌精明,见了三人的威势,手脚更是俐落,未及片刻,便将酒菜端了上桌,秦戟刚与展、巴二人虽彼此相惜,但毕竟初识不久,口齿也不太灵光,当下率先举起酒来,大声道:“二位兄弟,在这杭州城中,大哥也还算是半个主人,先干为敬。”说完即“咕嘟”一声,仰头而尽。
展鹏与巴其图忙端起酒来,齐声应道:“秦大哥请。”也是一口即干。
盏茶功夫,桌上近二十斤酒已被三人喝得所剩无几,秦戟刚身形高大,言止豪迈,酒量甚大自是情理中事;展鹏长于北地,常年天寒地冻,喝酒豪爽倒也不足为奇;唯有那巴其图,不只年纪最轻,体型也颇为瘦小,按说应酒量有限,但他此时与展,秦二人对饮了数十碗烈酒,却面不改色,谈笑自若,这便令旁观众人皆觉稀奇了。
三人此时都有了几分酒意,还是秦戟刚先开口道:“展兄弟,大哥看你神光内蕴,步伐轻捷,想必一身修为定是精纯之极,不知令师是当今天下哪位高人,能将兄弟调教得如此高明呢?”
展鹏哈哈一笑,道:“兄弟确是身具武功,但若与大哥相较,又哪能称得上高明二字,至于家师嘛……他老人家一直自号为‘十方山人’,但素未涉足江湖,想来大哥必定不曾听过罢。”
秦戟刚见他答得爽快,心知不假,却也暗觉愕然:“这展兄弟神清气足,身手敏锐,所携的厚背刀亦沉重异常,便是与天斩神刀相比,亦相差无几,可见修为甚高,至少不会在自己之下,按说他师父应是一位名震当世的高人才对,可为何‘十方山人’的名号,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呢?”
但他转念想到这世间上,也不知有多少身怀奇学,却不愿为人所知的隐世奇人,自己不知是不足为奇,于是哈哈一笑,言道:“令师的名号,我倒确未听过,不过兄弟你说自己武功平常,就未免太过自谦了,依大哥看来,这当今天下的后辈高手中,能胜过兄弟的,只怕没有几人。”
展鹏咧了咧嘴,笑道:“秦大哥,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这世间各地,年少英雄实多不胜数,兄弟我又算得甚么,哪敢妄自称大,别人暂且不说,便是巴兄弟,他的一身修为,就不知要比我高明多少哩!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语罢即转过脸去,含笑望着忸怩不已的巴其图。
巴其图生性胆小,又向来害羞,此时众目睽睽,若换作往日,早已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但他现在酒意上头,心情愉悦,见展鹏与秦戟刚似都有些怀疑自己藏拙,心下着急,忙连声辩解道:“两位大哥莫要误会,小弟绝非惺惺作态,只因这武功嘛,我虽说练过十几年,但一向懒惰,又对此道无甚兴趣,故一直毫无成就。且小弟最怕与人交恶,遇事多避,所以从未和谁有过争执,更不用说交手相搏之事了……唉,家师平时也常常嘱咐我,说学艺未精,就不要随便出头,不然招惹到武功高强之人,便会有性命之虞……所以小弟这次因心慕中土文化,偷偷入关,一路上实是谨慎非常,生怕会……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说至此处,他似是想起什么,怔了一怔,自语道:“怎的我今日说话能如此流利,这倒怪了?”
展鹏与秦戟刚听完之后,本都觉他身为七尺男儿,竟会如此胆小怕死,未免有失英雄气概。但随即见他将心中所想脱口道出,更一脸坦然,显得率直可爱,又都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下释然。
这时楼梯间忽的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三人回头一望,即见一个二十来岁,着粗布直缀,健壮结实的佩刀少年大步上楼,他四下一望,便径直走到秦戟刚身前,抱拳为礼,微笑道:“秦大哥,一别三年,不知还记得我何玉堂么?”
不等秦戟刚答话,他又神色一整,续道:“大哥你也真是的,难得回来一趟,不先回门中寻我等弟兄相聚,竟跑到这‘醉仙楼’上喝起酒来,难道不知门里兄弟,以及门主他老人家对你都想念得紧么?”
秦戟刚想是与他稔熟,哈哈一笑,道:“何兄弟,这三年来,‘快刀十二郎’的名号传遍大江南北,愚兄便是想忘,也难得很啦!这次回来,未到门中寻兄弟们一齐开心,是因我尚未进城,就心下暗想,大叔今次置办那‘品刀会’,来的人必定不少,你们也应要忙于接待招呼,若是我回到门中,又与往常一般,和弟兄们喝至一醉方休,那岂非又会连累大家被训……所以才打算待品刀会之后,再回门中与弟兄们会面。”
听到此时,一些江湖中人暗觉吃惊,寻思道:“这‘快刀十二郎’近年来名头甚响,据说都是‘快刀门’中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各个刀法了得,快如疾电,与敌交手时也勇猛骠悍,更训练有素,来去如风,出道没几年,已是跃身成为后起高手中的佼佼者,不想今日一见,却如此年轻,看来‘年少出英雄’这句话,说得委实不假。”
何玉堂见秦戟刚似当真了,微一耸肩,笑道:“秦大哥,玉堂先前所言,不过是因许久不见,与你寻开心罢了,兄弟们都知你性情,又岂会见怪,再说啦,这几日府内确已来了不少前辈,大家都已忙得焦头烂额,便是你当真回府,只怕也无人有暇,与你喝酒叙旧。若非门主命我前来传话,玉堂亦不能前来与大哥相见哩。”
秦戟刚听他是奉凌百战之命前来传话,忙脸容一整,问道:“大叔有何吩咐?”
何玉堂答道:“门主只说,他这几天都要招呼客人,无暇与你相见,叫你在会前回府即可。”
秦戟刚心中一宽,喜道:“如此甚好,我也可与新结识的兄弟多聚几日,何老弟,让我为你引见两位少年英雄。”说完即将展、二人介绍与其认识。
何玉堂见他们虽形貌各异,但却神光充足,气势凛然,心知二人都为身怀绝学的一流高手,即挨个上前拜见,弄得展鹏与巴其图都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手还礼。
何玉堂只坐了片刻,就推说府中有事,起身请辞,不想尚未走下楼,却又折了回来,望着秦戟刚,苦笑道:“秦大哥,有件事兄弟忘记说了。”
秦戟刚见他面色古怪,心中大奇,问道:“何事?”
何玉堂一撇嘴,叹道:“门主虽未说要大哥回府,但二小姐却命兄弟传话,说若是你在申时之前,还未回到府中,与她相见,她便要闹到这‘醉仙楼’来。”看他哭笑不得的样子,似是对那二小姐很是头疼。
秦戟刚听完后却哈哈大笑,扬声道:“红菱那丫头今年该有十九了吧,难道仍像以前那般任性么?何兄弟,你理她作甚,回府后就告诉她,就说你来到此处时,我已先行离去,未有见到好了。”
何玉堂双手一摊,又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言罢方转身离去。
展鹏抬眼打量,见秦戟刚脸上笑意盈然,心想这名叫做红菱的女子,难道是他的红颜知己不成,便笑道:“秦大哥,你与那红菱姑娘甚是要好么?”
秦戟刚看他笑得捉狭,知他有所误会,即正容道:“展兄弟,你莫要想歪了,红菱是凌大叔膝下千金,自幼便受大叔及门中各人的宠爱,性情倔强,有时也会任性些,兄弟们大都吃过她的苦头……”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又轻笑一声,续道:“我幼时曾与她同住数年,也常带她出外游玩,情谊颇深,及至到‘天刀府’学艺后,我知她生性好武,每次回府,亦会传她一招半式,故她唯独对我这大哥,倒还服贴,今次催我回府,无非是又想多学几招罢了,并无他意。”
展鹏已知其意,微微一笑,尚未答话,一直在凝神细听的巴其图忽的插嘴道:“秦大哥,这红菱姑娘长得……很好看么?”他问这话时,神色急切,颇为奇怪。
秦戟刚不解,笑道:“巴兄弟,你为何有此一问?”
巴其图脸一红,忸怩道:“两位大哥有所不知,我尚在吐番之时,曾有缘见过一幅名师所著的‘大宋百美图’,画中女子皆貌美如仙,风韵迷人,自那以后,小弟每每想及画中人的绝世容颜,即心猿意马,难以自禁。此次偷偷入关,便是想亲眼看看,中土女子是否当真如画上所绘一般,姿容各异,楚楚动人……自进得这杭州城,小弟所见女子大多秀丽动人,故先前听大哥说起,就想那红菱姑娘,想必亦为貌美佳人,一时心急,才会冒昧相问,两位大哥不会笑话小弟罢。”
展鹏听他话虽流利甚多,但神情却羞惭尴尬,即大笑道:“巴兄弟,古人亦有言,‘英雄难过美人关,风流之下多名士’,你喜好赏鉴美貌女子,乃天性使然,又有何不可,秦大哥,你说对罢。”
秦戟刚也笑道:“展兄弟所言甚是,世间男子只要见得美貌女子,又有哪个不心生倾慕,便是大哥我,亦不例外,哈,哈……至于红菱嘛,她乃是城中远近闻名的‘四大美人’之一,巴兄弟,你想她美不美?”
说到此处,他见巴其图心痒难止,又续道:“不过你放心,待‘品刀会’后,大哥自会引介她与你二人相识,你看可好,巴兄弟?”
话音未落,巴其图已迫不及待地飞快答道:“甚好,甚好……”说完以后,他想是也觉自己失礼,一张脸瞬间既涨成猪肝色。
展、秦二人见他神情古怪,不禁放声大笑,巴其图呆得刹那,亦忍不住同声大笑,一时显得好不热闹!
众人见他们相识不久,却仿似已深交多年,坦然倾心,同声共气,不由均叹:“也惟有豪迈不凡的江湖男儿,方有这等过人气魄。
过得片刻,秦戟刚似是心有所思,浓眉微皱,突然问道:“展兄弟,那江都府离此怕有数月路程,你千里跋涉,莫非也是为‘品刀会’而来?”
展鹏笑道:“这倒不是,我也是进城之后,才知道‘品刀会’一事,兄弟到杭州,是打算去那‘梵净山’寻人的。”
秦戟刚道:“兄弟要寻人么?凌大叔在这城中熟人甚多,你不若将欲寻之人的姓名告之于我,待我禀明大叔后,请他老人家着人代为找寻,想来比兄弟一人前去,要快捷许多。”
展鹏抱拳一礼,朗声道:“多谢大哥,不过那人是否真在‘梵净山’中,兄弟也不确定,这次前来,不过是碰碰运气,就不劳烦大哥了。”
秦戟刚心下不解,又道:“展兄弟,你尚不知此人在不在,便不远千里而来,难道所为之事甚是要紧么?”
展鹏见他神色诚挚,暗觉为难,心想:“这铁匣一事,颇为复杂,似乎牵涉很多人事,自己虽与秦戟刚义气相投,惺惺相惜,但若此时相告,恐也不妥!”念及此处,他神色一整,沉声道:“秦大哥,你我兄弟一见如故,本应无事不说,但寻人一事,乃是月前一道义之交临终之时,且关乎重大,实不便相告,还望大哥莫怪。”
秦戟刚微一摆手,笑道:“无妨……那展兄弟打算何时动身前往呢?”
展鹏见他大度,心下舒畅,微笑道:“我本想立即前往的,不想先前听小二哥说,那‘梵净山’云雾封径,无法上山,须得一月之后,方能寻径而上,是以打算先找地方落脚,过些日子再说。”
秦戟刚闻言后神色一动,似闪过一丝喜色,又转脸问巴其图:”巴兄弟,你呢?可有甚安排?”
巴其图一愣,道:“小弟只为游山玩水,随兴而定,并无计划。”
秦戟刚犹豫半晌,突然站了身来,拱手作礼,凝声道:“二位兄弟,大哥现今有一难事,想请你们拔刀相助,不知意下如何?”
展、巴二人见他神情沉重,忙站起身,抱拳还礼,齐声道:“秦大哥,有事尽管直言!”
秦戟刚先谢礼,随后叹道:“二位兄弟,你们可知我今次回城,所为何事么?”
展鹏一愣,答道:“难道不是为了那两页刀谱么?”
秦戟刚自嘲似的笑了一笑,道:“大哥我资质愚钝,一路刀法学了十余年,尚远未至精纯之境,又怎还有心思去学别的,况且府中刀谱足有数十本之多,我若想学,倒不如留在府中,静心参悟更好,又何须赶回此地呢。”
巴其图扰了扰头,惑然道:“既是如此,那大哥你兼程赶回,究竟为了何事呢?”
秦戟刚神色一变,缓缓道:“二位兄弟有所不知,今次的‘品刀会’,实另有内情……凌大叔得到刀谱之后,确也参悟不透,但他置办品刀大会,却并非只为将其公诸于众,赠于有缘人;而是想籍此机会,把江南的武林中人聚在一起,组织一股抗金势力,以便能打击入侵金贼。不想两月前,朝庭竟突然派人来传话,要大叔他取消‘品刀会’,凌大叔自是不允,严词以拒,可就在一切就绪之后,一位京城的忠义之士,托人捎来一封信,信上说朝庭为了慑服与会之人,不只派了号称京师第一高手的‘煞神’甘风,与内府太监余公公率众前来赴会,更邀约了西域密宗的三十六‘天龙头陀’,以及另两个神秘高手相助。大叔看完信,大是惊骇,因其时邀约信尽发,各路英雄已启程前来,即便再想取消,亦为之不及,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动身,去请了四大刀派的高手前来助阵,细想之下,仍觉实力有所不及,才又传书命我火速赶回。”言罢,他似是忧虑极深,长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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