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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细眉汉子极其狡猾,他见威猛大汉允约之后,并未撤刀作势,仍袖手卓立,想攻其不备,便使了个眼色,招呼同伴一齐出手。
三人手臂微振,软索弹起,再直戳而出,幻起了满天索影,直如曼衍鱼龙一般,射向威猛大汉的上,中,下三路,招式未展,丝丝锐啸已破空响起。可见三人虽貌不惊人,出言狂妄,但功力着实不弱,不可小视。
威猛大汉见三人突然出手,联袂攻来,招式亦极为凶厉,心中虽有几分惊震,但却并不慌乱,也未见他如何作势,高大的身躯已飘然飞退,移动之间,轻若无物,令众人惊叹的是,他后退之势,虽未见有多迅快,却恰好避过长达数丈的索芒,既精准,又灵动,分明一身轻功已臻上乘。
三名青袍汉子联袂出击,心想便是不能伤他,也应令其手忙脚乱,不料索势尽展,却见他身形一闪,即从容避过,退至圈外,神色一派淡定,似是任何的凶险,也不能令他有丝毫的慌乱。先感骇然,又觉羞怒,各自一声厉叱,侧身滑步,欲再次攻上。
便在这时,威猛大汉低吼一声,双脚微分,刷的一下,自腰间撤出一柄亮若秋水的宽刃长刀来,横于胸前,昂首以待。
他这一挺刀作势,立时全身犹如渊停岳峙,气度凝重,巨目之中亦是精光四射,慑人心神,说不出的威风凛凛,再无半分朴钝之态。
就在场下四人对峙之际,就近的一张桌子上忽然站起一人来,是个三十来岁,满脸风尘之色的中年男子,他盯着威猛大汉手中的奇异长刀,凝视半响,似若有所思,突然,神情狂震,骇然喊道:“天斩神刀!”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神色齐变,原来这“天斩神刀”,相传乃是刀中之霸,出自秦国名侠祭其之手,昔日秦始皇野心勃勃,兵发六国,既而成就一统天下的霸业,便多亏了祭其掌中的“天斩神刀”,劈杀了各国军中的多名勇将。想那战国之时,本就是豪杰辈出,群雄逐鹿的年月,能跃身成为统率雄兵的军中将领,必定俱为身具万夫莫敌之勇的盖世英雄,却也都抵挡不住祭其手中神刀,可见这柄神刀当年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道。
后来祭其身逝,因他并无传人在世,“天斩神刀”便辗转流失,不知所踪。但无论哪一个朝代,它每次出现,都必会成就一名气吞山河的当世豪侠,直到隋唐末时,一位名为宋天周的刀客横空出世,挟一身奇奥非凡的神奇刀法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掌中所握,便是此“天斩神刀”,而如今被武林中人尊称为刀中圣地的“天刀府”,即为宋天周一手创立,故自隋唐时起,“天斩神刀”就一直存放于“天刀府”中,但近百十年来,“天刀府”中虽常有高手行道江湖,却从未有谁用过此神刀。
此刻众人听中年男子脱口喊出“天斩神刀”之名,怎不心下惊骇,均想:”威猛大汉手中长刀宽逾半尺,亮若秋水,更隐有碧光流动,难道便是昔年震慑天下的刀中之霸“天斩神刀”么?”
三名青袍汉子闯荡江湖多年,自也都曾听过“天斩神刀”的赫赫威名,见威猛大汉没有出言否认,脸上神情也愈发肃穆,显得威严庄重,均暗自后悔,心知他先前所说,定非虚言,此人真是来自那刀宗圣地“天刀府”,而且只怕还是府中出类拔萃之人,不然的话,以当代“天刀府”府主“翻云刀”秦重的谨慎沉稳,当不会将这柄威力莫测的震府神刀赐授于他,携来这高手云集,风云际会的杭州城中。
念及此处,三人都知今日一战,想要求胜,委实希望甚微,犹豫之间,均未再出手抢攻。
其中出言不逊,既而挑起纷争的细眉汉子,见同伴都生怯念,心下暗想:“今日在场的武林中人甚多,若现在就认输,那日后怎有脸面立足江湖,放手一拼嘛,看这大汉如天神一般雄伟的身形,必是一天生神力之人,又手执那传言中的刀中之霸‘天斩神刀’,再辅以‘天刀府’的绝世刀法,他要在三招之内,震给自己等人的长索,决计不难。”
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让他很是尴尬,情急之下,忽的有了主意,当即一撇嘴,故作不屑地冷声道:“我道阁下怎的敢大言不惭,应承在三招之内令我等兵刃脱手,原来是身怀这等重逾百斤,又无坚不催的神兵利刃……今日你既宝刀在手,我兄弟三人认输便是。”言下之意,似是他认输,不过是慑于“天斩神刀”的威名,而非认服威猛大汉的武功。
楼上众人中,有不少江湖人士,怎会不知这是脱身伎俩,见他如此无赖,不由皆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片哗然之声,亦随之响起。
一名四十来岁,甚为健壮的佩剑汉子站起身来,大声笑道:“这等无耻之辈,也配称什么‘青州三雄’么?我看怕是……狗熊的熊吧,哈,哈……”
话音未落,一个瘦削男子也半起身,一本正经的接道:“何兄不知么?他们这‘青州三雄’的名号,其实并非江湖朋友送的,而是……自己取来壮胆的。”又是引起楼上众人一阵哄然大笑。
原来这三人乃是青州“飞虎寨”的三位当家,号称“青州三雄”,虽称不上绝顶高手,武功却不弱,在绿林道上亦有些名头,倒也并非如二人说的一样不堪。
此时“青州三雄”听二人说得刻薄之极,心中大怒,各个脸色铁青,但在眼前这种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身败名裂的情形下,也只能全当没听见一般,都未出声喝叱,只各在心下寻思,日后定要寻得这两人,好好羞辱一番,方能解今日之恨。
威猛大汉正气行全身,刀势欲发之际,却听细眉汉子说出这番话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呆了半响,沉声道:“你先前说那三招之约时,也并未言明要用何种兵刃,而且我并未携带其它兵刃,所以……并非是要存心欺瞒。”他神情认真,语声恳切,显然未料到这只是对方为求脱身,而编造的荒谬籍口。
细眉汉子见他毫无经验,被自己拿话一挤兑,便战意尽失,神色不安,心中暗喜,但面上却毫无反应,假意叹道:“话虽如此,可你倘若用此上古神兵与我等交手,自是大大的占了便宜,我等便是败了,也决计不会心服的。依我说,今日之约嘛……不如就这么算了,我也答应你,往后不再说凌百战的是非,不过那‘品刀会’上道歉一事,却是万万不能作数了。”
他嘴上侃侃而言,心下却暗忖:“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狡言脱身,已迹近无赖,若三日后,还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向凌百战负荆请罪,岂非颜面尽失,再无翻身之机么?”
威猛大汉虽有几分憨钝,却生性纯孝,又是直心肠,他见细眉汉子话一说完,即转身招呼同伴,似已有意离去,心下大急,猛一跨步,横身拦在他身前,大声喝道:“且慢。” 随即神色一肃,瞪眼道:“你往后不再说凌大叔的不是,自是最好,不过你往日……也不知说过多少次先前那番话,若不当众澄清此事,日后这等毫无依据的妄言,必会有更多的江湖同道听而传之,如此一来,凌大叔的侠名岂非一样会受损么?”
细眉汉子没想到他如此难缠,心头窝火,喝道:“那你待要怎的。”
威猛大汉却颇显平静,退后一步,拱手抱拳,沉声道:“三位大哥,你们莫怪我咄咄逼人,在下自幼失亲,流落街头,多亏遇到了凌大叔这般菩萨心肠的人,把我带回府中收养,又千里跋涉,送我到‘天刀府’中学艺,如此恩德,我却一直无以为报……今日一事,关乎大叔多年的清誉,我实不能轻易作罢。”
说到此处,他一探手,“当啷”一声,将“天斩神刀”还入鞘中,才续道:“我虽习武多年,但平生所学,却只会一路刀法,可就如你先前所言,倘若用此神刀与你等交手,多少也会占些便宜,便是当真赢了,亦胜之不武,所以为求公正,就赤手领教三位的高招。”
细眉汉子知他性情耿直,既说不擅其它武技,那便必定不会,暗思:他手中无刀,武功定会大折扣,想来凭自己等人的默契,要拖过这三招之数,问题不大。”
思至此处,他心中窃喜,便道:“既然阁下执意比试,那我兄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言罢微一额首,两名同伴心领神会,身形齐动,又将威猛大汉围了起来。
这时楼角处的展鹏却坐不住了,他虽是南人,但长于北地,性情亦如塞外男儿一般,纵横飞扬,往日在江都府时,最觉快活的,便是与一些粗豪直爽的北方汉子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再拍案高歌,直到天明。
先前见威猛大汉纯厚忠孝,举止间亦豪迈过人,心中早已惺惺相惜,恨不得即刻上前,与其攀谈结交,再痛痛快快的畅饮一番。此时见他被狡言蒙骗,竟打算赤手应敌,心下大急,大喝一声:“慢些动手!”语声仿似洪钟大吕,响彻厅堂。
展鹏天生大嗓门,吼声又来得突兀,让众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由齐皆转眼,望向他坐身之处,他却毫不在意,洒然起身,大步上前,行至威猛大汉身前,朗声道:“这位大哥,说来也巧,兄弟亦习武多年,却也如你一般,除了刀法尚算熟练,其它的拳脚功夫,俱平常得很,故深知这练刀之人,倘若手中无刀,便像老鹰折翅,欲飞不能。”
说到此处,他突然转身,瞪了细眉汉子一眼,刷的一下,拔出肩上的厚背长刀,径直塞到威猛大汉手中,大笑道:“适才这位仁兄只说你不能用神刀与他交手,但若是换用兄弟这把,想必他再无话可说了吧。”言罢也不等威猛大汉答话,便转身返座,泰然坐下。
威猛大汉见他上前借刀,虽是感激,也觉有些愕然,但细想之下,也知他说的甚有道理,而且握刀在手,心神大定,忙咧嘴一笑,向展鹏扬声道:“这位兄弟,多谢借刀,待我……和三位朋友过完招后,再来寻你痛饮一番。”
他本因手中有刀,胜算大增,想说:“待我胜了这一战……”但话要出口之际,忽想到自己若是这样说,不仅显得狂妄,还会令对面三人脸面上挂不住,才仓然改口,众人不知,还道他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青州三雄对展鹏借刀一举实是恼恨异常,但也知这时已骑虎难下,再无推搪理由,当下不再多言,低喝一声,运气于臂,振索攻来,只见三条索影横空飞舞,索势连绵,丝丝不绝,出手时机佩合得天衣无缝。
威猛大汉横刀卓立,面对奔涌而来的破空索芒冷然自若,稳如高山,待索影逼近,一声大喝,手掌陡翻,刀如疾雷,斜劈而出,招式正大刚猛,简练精准,划出一道沉沉刀光,气象森然,寒芒迭闪,声势煞是骇人。
青州三雄行道多年,对敌无数,见过的高手自是不少,却从未遇过这等凌厉绝伦,气势雄伟的霸道刀法,只觉手中长索在层层卷来的刀浪逼迫下,竟完全不受控制,倒飞而回,更有一股刚猛之极的至阳真力接踵涌来,且绵绵不息,愈发强劲。
一时莫说是联手夹击,便是呼吸亦觉艰难,惊骇之下均想:“这威猛大汉不只刀法精湛,一身真力亦浑厚惊人,出手一刀,已是霸气纵横,难以抵御,倘若自己等人仍与其放手对攻,怕是熬不过三招之数,唯有只闪不攻,分散游走,让其不能聚力一击,才有胜机。”
三人联手拒敌多年,默契之极,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眼神一动,已知对方心意,遂齐缩臂,索势变劈为刺,身形疾展,围在威猛大汉身外数尺之地,脚下纷错分散游走起来。
威猛大汉武功虽高,对敌经验却太少,他霍然挥刀,震退三人攻势,第二刀紧随而出,却万没有想到三人竟俱不接招,只各自侧身,挫步飞纵,跃至一边,避开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刀。
他心知自己太过莽撞,将第二刀的机会白白浪费掉了,甚是懊恼,定下身形,暗想:“现今只剩一刀之机,可三人根本不打算接招,且已奔得形影难辨,如何才能将其逼至一处,聚力出刀呢?”寻思半响,仍毫无头绪,无奈之下,他亦只能横刀于胸,气聚华府,紧盯三条身影,缓缓移动,打算看准时机再说。
青州三雄见他凝势以待,哪敢放慢身形,更不用说出手攻击了,一时之间,战况变得僵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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