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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见展鹏怒吼之后,心中悲愤发泄了不少,脸色渐复,稍一沉吟,即沉声道:“小兄弟,方才王参将临终之前,可是托你将甚铁匣,送到一个名叫‘隐仙宫’的地方么?”
展鹏一楞,略感为难,但转念想到这铁匣既关乎汴梁一战,而陆战又为亲历此战之人,那他关心一些,也合乎情理,当下朗声道:“正是,王大哥确是要我找到‘隐仙宫’,再将铁匣交到宫中一名姓柳的女子手中。”
陆战眼中神光一闪,急声道:“这名女子可是叫做柳碧瑶么?”
展鹏更觉惊诧,心道陆战怎会知晓柳碧瑶之名,但见他神情甚急,忙答道:“正是。”
陆战听他应是,全身一震,忖思半晌,又惑然道:“小兄弟,你知晓那‘隐仙宫’在何处么?”
时至此刻,展鹏已知陆战急于追问,定有重要原因,即沉声道:“小子不知,只听王大哥说过,那‘隐仙宫’似在江南的梵净山中,具体在何处,我想王大哥也不清楚,否则也不会滞留在此,遭了妖人毒手!”说到此处,他心中又觉激愤,声音亦高昂了几分。
陆战却似毫无所觉,神情略显有几分失望,仰天长叹,随后便未再出声!
展鹏见他突然不语,心中大奇,暗想:“不知当年那汴梁大战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似乎陆战、雷千里之徒,还有那‘隐仙宫’的柳碧瑶,甚至就连‘魔府’妖人也均牵涉其中,实是令人费解。而自己受王大哥所托,要将铁匣交于柳碧瑶一事,好像也与其有所关联,不如趁这机会,向陆战多了解些昔年情形,也能多些把握,完成王大哥所托。”
念及此处,他上前一步,抱拳问道:“前辈如此关心此事,又知‘隐仙宫’与柳碧瑶之名,莫非这位柳姑娘,也与当年一战有甚牵连么?”
陆战一怔,未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略一犹豫,缓缓道:“不瞒小兄弟,这位柳姑娘在大战之前,也曾入城相助,陆某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但因我受命引援,先出了城,竖日领群雄赶回之时,已兵败城破,故对城中情形,以及各位高人的行踪,均毫不知情。战后,我立即传令,命帮中弟子打探诸位高人的消息,随后才知,那几位豪杰竟大都丧生,死于一异族高人掌下,仅饶大侠与柳姑娘得以幸存,为查明真相,我连夜北上,去拜晤饶大侠,不料饶大侠竟也所知不多,无奈之下,我又去探访柳姑娘的行踪,可‘隐仙宫’一门,实在神秘之极,陆某踏遍三山五岳,费时十余年,却毫无所获。至于最近江湖盛传,说‘隐仙宫’在梵净山中一事,我也略有所闻,但仔细想来,怕也是些无聊之人在以讹砖讹罢了。”
展鹏话未听完,已神色数变,暗忖:“先前陆战掌毙双兄,神威凛凛,自己只觉以此神功,应已无匹无敌,不想听他话中之意,当年曾赶往助阵之人,俱是与他不相伯仲的高手,却又均败在一异族奇士掌下,照此推测,那人的武功岂非更是惊世骇俗,看来武学一道,确是浩如烟海,了无尽头,自己这点技艺,实在微不足道。”
待听陆战说起“隐仙宫”的神秘之时,他不禁更觉丧气,心想以丐帮的势力,耗时多年,也未探明其所在之地,自己毫无经验,连去江南的路径也不甚清楚,又怎能成事。
思至此处,展鹏低头轻叹,黯然道:“照前辈所言,小子此次江南一行,岂非多此一举。”
陆战微一皱眉,沉声道:“这也难说,江湖传言,虽未必可信,但如今既无其他线索,小兄弟也可前去碰碰运气,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展鹏仍显沮丧,低声道:“虽是如此,但以小子这身浅薄之技,怕是尚未到达‘梵净山’,便会被追来的‘魔府’妖人截住,将铁匣抢了去。又怎会有甚收获呢?倒不若请前辈代劳,把它交于柳姑娘如何?”
陆战见他此时满面颓色,豪气尽消,微觉不妥,略一思索,突然喝道:“小兄弟,你此言差矣!莫说陆某尚有事在身,无法前去‘梵净山’,便是我有暇前往,你也不该存此心思,须知大丈夫立身于世,即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既已应承王参将,要将铁匣送到柳姑娘手中,便应不畏艰险,义无反顾地去做!”
说至此时,他指了指“魔府”众人的尸首,续道:“天明之前,我会命人把这几尸首运走,放到淮宁附近,想来纵使那帮妖人再有神通,也不会知晓铁匣已易其主,所以你此去江南,应无甚阻碍……再则,我进店之时,见过你与那隆奇交手的情形,功力虽浅,但所施刀法却神奥非凡,威猛绝伦,实为一等一的上乘刀法,若日后勤于修练,再辅以你天生的豪勇气魄,他朝定能技压群雄,扬威天下,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展鹏正自颓然,突闻这番气势昂扬的话,只觉心中豁然开朗,热血奔腾,大步上前,躬身行礼,大声道:“多谢前辈点醒,小子日后行事,无论遇到何等困难,也必谨记今日教诲,尽力做到‘侠之所在,义之所至’,决不再有半分退缩!”话未说完,他黝黑坚毅的脸上已神采尽复。
陆战见他豪气又生,心下欣慰,微笑道:“小兄弟能如此想,自是再好不过。”
这时雷千里走近前来,微一拱手,肃然道:“陆帮主,今夜店中怪事频频,天亮以后,官府中人必来此纠缠,小老儿打算就此告辞,也好顺便将王参将的尸身运至山间,寻一安静之地埋了。”
陆战心知他是因暴露行迹,不愿再作逗留,沉声道:“雷老哥思虑周详,如此最为妥当,不过陆某尚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雷千里笑道:“陆帮主客气了,有事尽管直言!”
陆战略一沉吟,问道:“听帮中兄弟说,之前还有几拨武林中人来过店中,且起了冲突,雷老哥你经验丰富,不知可否看出甚蹊跷?
雷千里想了想,凝声道:“几拨人交手的原由,想必帮主已知,我就不多说了,至于其中有何蹊跷,小老儿也并不清楚,只是暗想,那南宫星出道以来,便一直在‘穿云山庄’附近活动,此次又冒险进庄,必定是有为而去;而那‘神箭八雄’不远千里而来,也绝非如他等所说,仅为维护声誉一般简单。”
陆战一皱眉,又道:“雷老哥,听说南宫星不敌之时,另有四人出手相助,剑术奇高,又快又狠,不知你可看过他等的来历?”
雷千里摇了摇头,道:“那四人出手一剑,便将‘神箭八雄’逼退,着实厉害,但奇怪的是,他们所施剑招威力奇大,却平平无奇,毫无花巧,只迅快精准,与各门各派的剑术皆大不相同,是以我虽亦有留意,却无甚头绪。”
陆战暗想雷千里经验老到,眼光犀利,竟也看不出四人的来历,不禁心下惊疑,但见天色已放亮,遂道:“既是如此,陆某就不再耽搁雷老哥了。”
雷千里微一点头,转身对展鹏扬声道:“小哥儿,江湖道上,宵小猖獗,鬼魅技魉亦多不胜数,你此去江南,还须多加小心。”话一说完,他俯身抱起王琦的尸身,身形一闪,消失于门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展鹏见雷千里其貌不扬,但行事却干净利落,颇为洒脱,暗觉佩服,转脸见陆战仍站在原地,知他是要留下善后,便恭声道:“前辈,为免多生枝节,小子亦想尽早动身,特此请辞。”
陆战额首道:“小兄弟,你只管放心前去,我自会命帮中兄弟加以照看!”
展鹏见他如此仗义,心下激动,大声道:“前辈如此高义,小子铭记于心!”言罢大步出店,飞身上马,在嘶吼的寒风中狂奔而去。
清晨将临,风雪渐小,朦胧之间,一片乳白色的晨雾飘来,将远处凄清的山林裹了个严实。
陆战立于门前,望着纵马飞奔的展鹏,心想此次前来,虽未救得王琦性命,但见得一豪勇重义的后辈高手,倒也不枉。思毕他返回店中,命瘦削汉子寻来分舵弟子,运走尸首,再嘱咐余下商贩,要他们另寻歇息之处,随后便飘然而去。
盏茶功夫,偌大的平安客栈中,已空无一人,只剩凛烈的山风,夹杂雪花,穿堂过户,颇显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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