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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商贩心神刚定,又乍听摄人魂魄的怪叫声传来,猜想必定又有凶险之事发生,不禁都暗叹今夜运道不好,错投了这多事的小店。
王琦却刚一听闻怪声传来,便面色惨变,只稍一犹豫,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半尺见方的铁匣子,迅速放进展鹏怀中,飞快说道:“展兄弟,你先什么也不要问,听大哥说,待会儿无论发生何等惊人之事,你也莫要插手,暴露行迹。如大哥有甚不测,你便尽快赶到江南的‘梵净山’,寻找一个名为‘隐仙宫’的地方,若能探知其门而入,请将匣中物件交给一名叫做柳碧瑶的女子,切记……”
话未说完,怪声已近,王琦忙一把推开神色错愕的展鹏,闪至另一侧。此时火光一黯,六条人影已如妖魅般幻现房中。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门前站着两名身着彩衣,鼻尖额窄的枯瘦老者,眼中皆隐有绿芒流动,进房之后也无丝毫动静,只半眯着眼,袖手而立。而另外四名中年汉子却均穿暗纹青袍,神情凶悍,高举着一块雕花铁牌,口中怪叫不停,脚下迅速移动,将王琦围了起来!
王琦在四人的包夹下,却仿似脱胎换骨一般,腰身笔直,虎目圆睁,双臂洒然垂于两侧,气定神闲,不怒而威,再无先前的萎缩之态。
姚老头儿自六人进屋之后,便一直紧盯着门前两名妖意盈然的彩衣老者,神色惊骇,似是知晓两人的来历。只是一名普通的客栈掌柜,又怎会认得行迹诡秘的江湖妖人呢?这不禁令站在一侧的展鹏困惑万分。
他心下寻思:“今夜偶宿小店,不想却屡遇怪事,先是来历神秘的南宫星被‘穿云山庄’中人追拿,临危之即,又有剑法奇绝的瘦削老者等人莫名相助;到自己心生不平,一怒挥刀之时,几拨人却又都匆匆离去;未过几时,这群邪道妖人又骤然出现,且分明是冲着那王琦来的,王琦虽一直有些言辞闪烁,但眉宇间却正气凛然,应为正道人士,此时面临险境,却叮嘱自己不可出手相助,难道他交于自己的铁匣很是重要么?而姚老头儿在见到两名彩衣老者后,也变得举止怪异,这小店中的人似乎都有些神秘。”
他思绪未毕,就听一残眉鹰眼的青袍男子冷声说道:“王参将,今日情形非比往常,你不会再像前几次一般,有逃脱的机会……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将怀中之物交出来,以免为了这等毫不相干之事枉送性命!”语音怪异刺耳,还带有一股阴森寒气。
王琦却脸色一沉,叱道:“妖人休要在此狂妄,这一年多来,我屡次隐迹潜踪,避过你等的追截,只因不愿多费时间,误了将军所托,你便以为王某当真怕了你等奸邪小人么?”
残眉男子毫不动怒,阴笑几声,缓缓道:“王参将误会了,敝人也知你乃是莫干山‘大风老人’门下,武功高强,从来不愿与你为敌,只要你将怀中之物交出,我等即刻便会离去。”
王琦双目一瞪,大喝道:“妄想!只要王某尚有一口气在,便决计不会让此物落入你等手中!”
残眉男子听完此言,神情陡变,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王琦,你别不识抬举,我等的来历想必你也知晓,今日若是再要顽抗,莫说是你,便是‘大风老人’亲至,也难全身而退。”
王琦却仰天大笑,长声道:“尔等虽来自名震天下的‘魔府’,但在王某看来,却不过是些狐假虎威,胆小如鼠之辈,如若不然,此物存于将军身边多年,怎不见你等前来索取,偏在岳将军遭奸人陷害,含冤而逝后,你等宵小才敢叫嚣涌至,居然还在此大言不惭,实是羞煞人也。”这番话直说得字字铿锵,大义凛然。
残眉男子等人先前听他喝骂,心中大怒,便待出手,可当一听到岳将军之名时,却不禁神色齐黯,低首无语。
店内众人听到六人是来自“魔府”之时,都心中大骇,只因世人都知,“魔府”一门高手众多,府中皆为些魔功深厚,行事乖僻之人,数百年来一直与正道人士为敌,互有消长,近十几年来更是声威日盛,多次在正邪冲突中占得上风,已渐有君临天下之势。
不过当王琦提到岳将军的名号时,众人却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心神震撼,热血奔腾,再无丝毫畏惧,霍的一下全站起身来,向“魔府”诸人怒目而视。
原来其时已是宋绍兴十四年,距万民蒙羞的“靖康之变”,已有十八年之久,而威震天下的当朝名将岳飞,亦在年前遭奸人陷害,惨死风波亭。但岳飞与岳家军屡次打得金军抱头鼠窜,闻风而逃的赫赫战迹却早在民间广为流传,故无论是超脱凡俗的武林高人,还是胸无点墨的市井之辈,皆对其尊崇无比,称他为世间一等一的大英雄。
当岳飞被朝中奸臣设计陷害,含冤而逝的消息传入民间后,可说是万民俱愤,普天同悲。是以当众人得知这些突然而至的“魔府”妖人,竟是来抢夺岳将军遗留之物时,怎能不勃然大怒,忘却了畏惧与顾虑,齐声讨伐呢?
残眉男子见王琦几句话引得群情激愤,心中恼怒,暗想这帮不谙武技之人虽不足惧,但若一时不慎,犯了众怒,却不免要遭府中诸人责骂,便停口不语。
过了片刻,待众人的情绪都稍微平复之后,他才肃然道:“王参将,看来你对此物的来历并不清楚,我可以保证,你怀中铁匣绝非为岳将军所有,只是有人把它放在将军处,托他代为保存而已……诚然,如你所言,若岳将军在世,我等纵有天胆,也不敢前去冒犯,但现今将军既已与世长辞,那我等前来索取,应不会再有损其虎威之处吧。”
众商贩听他言词恳切,又并无对岳将军不敬之意,郁愤渐消,也想到自己无力帮忙,便纷纷回到火堆旁,坐下身来,未再出声。王琦却只是冷笑几声,没有作答。
残眉男子见他不语,只道他有些心动,当下又续道:“王参将,你怀中之物事关重大,莫说你已解甲归田,便是尚在军中任职,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也决非你一个小小武将所能担当,还不如将它交于我们,如此既可免遭无枉之灾,又能逍遥自在,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琦征战多年,杀敌逾千,本就性情刚烈,此时见残眉男子越说越是离谱,忍不住一声大吼,打断其话头,怒叱道:“无耻妖人,莫要在此危言耸听,你想是以为凭几句编造之言,就能令我将那物事双手奉上,简直是痴心妄想!王某虽识字不多,却也知‘忠信’二字为何意,将军既将此物托付于我,我便是拼了性命,也决计不会让它落到你等手中!”
残眉男子没想到他如此固执,心中大怒,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若当真执迷不悟,须怪不得我等心狠手辣。”
王琦也不愿再多说废话,一声长笑,自腰间抽出一条拇指粗,三丈长短的软索来,手臂轻振,便将那条柔软若绵的长索抖得笔直,宛如一根九尺长棍,再闪电般向前直戳,掌中长索在尾端不停颤动间,已如灵蛇一般,斜斜点向残眉男子“肩井”,“锁喉”,“腮根”等七处大穴。
残眉男子此时颇为恼怒,虽见王琦攻势凌厉,也不退让,口中怪叫,手上铁牌亦如乱雨般洒出,风声呼啸中,也在瞬间还攻了七招。
这软索与铁牌显然都非适用于点穴的兵刃,可此时在二人手中使来,却是变化多端,精准锐利,便与当世之中任何一位点穴名家相较,亦毫不逊色。
斗得数十招后,残眉男子招式虽精妙,但内力却不如王琦深厚,在纵横飞舞的索芒笼罩下,已有些穷于应付,尽管凭借诡异飘忽的身法,一时间尚不致败下阵来,可也只能堪堪自保,无力求胜。见此情形,另外三名青袍男子齐声厉啸,跃身近前,各自挥舞手中铁牌,包夹而上。
王琦战得兴起,见四人联袂攻来,半步不退,长啸一声,转身疾旋,招式一变,手中长索横扫竖劈,立时便如舞起了一柄九尺长刀一般,大开大阖,霸气十足,与四名青袍男子展开一阵猛烈的对攻来。
为了隐藏行踪,展鹏一直混于众商贩之中,先前见四人不顾江湖道义,联袂围攻,心中怒不可抑,若非念及王琦一再叮嘱,早已拔刀上前。不过此时见王琦功力不凡,在四人犹如狂风骤雨一般的猛攻下,不只未见半点败势,手中长索反而愈发开阔纵横,气势雄浑,不禁略感宽心,眉宇间的急怒之色也舒缓了几分,不料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展鹏心中一惊,回头一看,只见那姚老头儿不知何时,竟站到了自己身后,脸上尚余一丝讥讽之色,想来刚才的冷笑定是出自他的口中。
展鹏虽行径粗豪,但却为一粗中有细之人,他在“魔府”六人进店之时,见姚老头行径奇特,便猜想其可能是一位隐迹风尘的江湖异人,此时见他悄无声息地掩至身后,自己却毫无察觉,更是心中雪亮,暗想姚老头当不会无故冷笑,于是低声问道:“这位老丈,不知何事如此可笑呢?”言辞中已有几分敬意,不似进店时一般随便。 姚老头儿干瘦深邃的脸上毫无表情,只冷笑道:“小老儿只因见到有人不知自己怀中之物的重要,又完全不明眼下形势,却放下警惕之心,才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王琦把铁匣子放进展鹏怀里一幕,早已被他看在眼中。
展鹏知他说的人便是自己,但心中不解,又问道:“小子怎会不知那铁匣很是重要,不过看到王大哥神勇过人,现在以一敌四,仍是大占上风,才觉今夜形势未见得有多凶险,故稍作宽心,这难道有甚不妥么?”
姚老头抬眼一望,见他神情坦然,轻叹道:“小哥儿,我看你怕是开心得早了点,现在与王参将交手的四人叫做‘拘魂四妖’,不过是‘魔府’中三四流的小角色,他自是能应付自如……可怕的是站在门前那两名老者,若是二人之中任何一个出手的话,依小老儿看,王参将怕是一招也未必能接住。”
展鹏闻言大惊,急声道:“那两个老头儿究竟是何来历,当真如此厉害么?难道老丈你也敌他俩不过?”
姚老头儿摇了摇头,自嘲道:“他们乃是‘魔府’旁支‘妖殿’的护殿二老,一个叫隆云,一个叫隆奇,号称‘连云双邪’,在‘魔府’之中亦为名列‘魔榜’的高手,你说厉不厉害……至于小老儿嘛,便是单打独斗,亦远非其敌,更莫说以一敌二了。”
说到此处,姚老头脸色一整,续道:“所以说今夜的形势,绝非如你所想的一般轻松,莫说击退这些‘魔府’妖人,就只是保住你怀中之物,也还要看天意如何了。”
展鹏先前听他将两名老者说得如此厉害,想到自己的修为较王琦高不了几分,不禁也有几分丧气。但后来听姚老头话中之意,似是今夜已毫无胜机之时,一种与生俱来的惊人傲气却油然而生,随即只觉热血奔腾,再无半点惧念,浓眉一扬,回头对姚老头沉声道:“保得住也好,保不住也罢,总要拼过才知。”说完便转过身去,望着门前面色冰冷的“连云双邪”,反手握紧肩上刀柄,虎目中精光电射,缓缓移向王琦与“拘魂四妖”激斗之地。
姚老头见他片刻前尚颇显沮丧,此时却昂首挺胸,步伐稳实,神威凛凛。心下暗叹:“此子无畏无惧,当真是天生的豪侠之士,若假以时日,必将成就非凡。”但他也深知以展鹏现今的功力,与成名多年的“连云双邪”相较,尚差之甚远,便也暗聚真力,紧随他身后,缓缓前移。
当二人缓缓向前移动之时,身后的商贩中却有一个衣衫破旧,身形瘦削的中年汉子悄然后退,趁所有人都在注视场下打斗的情形,迅速自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球状之物,飞快从墙角处一个小洞中扔了出去,随后便轻轻蹲下。他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得既隐蔽又迅捷,加之时机亦选得准确,故店中虽不乏耳目敏锐的绝顶高手,却也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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