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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四个小傻瓜 我们跟着护士来到219病房,门开着,一股浓浓的来苏尔味扑鼻而来。我掩着嘴巴,倚着门框,怯怯地朝屋里打量。 一号的床的女人仰颗躺着,卦着吊瓶。 二号床的女孩,趴在床上歪着脑瓜儿,调皮地望着我,眼睛冲我叽咕眨咕的。 另一个女孩,她的床位靠着窗户,倒挺敞亮的,她悠闲地靠着被子,低着头,拿着手机,美了巴叽的,一下子一下子摁着键子。不知是玩着游戏还是给“情人”发信息,瞅都不瞅我一下。 我回敬二号床的女孩一个笑颜,走到自己的床位。 护士把兜子放到小桌上笑了一下说: “先休息一会儿,别乱走动,大夫马上就过来。”她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忘问你啦,早饭吃了没有?” 我摇摇头。 “噢!那就对了。一会儿大夫还要做全面检查,要空腹的。” 啥检查还不让吃东西?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也吃不下。我点点头。护士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我倚在床沿半坐不坐的看着妈妈,她拿出牙具放到床头柜上,蹲下身子,打开柜门,把兜子里的水果,换洗的衣服,井井有条地摆放在柜子里,拄着膝盖缓缓地站起来,用小刀削了大个苹果,塞到我嘴里: “孩子!这不是家里,别动不动就耍驴脾气,和气着点儿。” “我知道了,妈!”伸手接过苹果又递给妈妈: “还是你把它吃了吧!护士不让我吃。” 妈妈啪拍了一下脑门: “看我,把这茬给忘了。你还做空腹检查呢。” 妈妈瞅着我,咬了一口大苹果,津津有味地嚼着: “呀!这苹果真甜,香瓜味儿,好吃。”妈妈流露出一种满足感,她那微笑的嘴角、慈祥的眼神好像告诉我: “乖女儿,你真的长大了,知道疼妈了。”我望着妈妈,她吃得那么香,又那么镇静,我心里就甭提有多高兴了。 妈妈是摆水果摊的,啥样的水果没吃过!给我带来的准错不了,尽挑好的拿。 妈也挺不容易的,整天推着倒骑驴走街窜巷,嗓子都喊哑了。自己一个都舍不得吃,大热天顶着日头晒,站在马路边儿;一边儿吆喝,一边儿还得盯着城管的。一不留神儿,让人家逮着,罚款不算,摊子给你砸喽,称杆子也给你撅喽。白干了不说,给女儿看病钱到哪儿掏塄去。 在哪本书上看到这么一句话:“天行键上善若水,地势坤厚德载物。” 母亲就能铺开一块地,撑起一片天。夏天晒得头顶冒油,冬天冻得浑身发僵。顶风冒雪,把毕生精力都用在儿女身上。饿了就吃碗豆腐脑儿,渴了就喝凉白开。实在熬不过,就把挑剩下的烂水果削了又削嚼吧几口。好的带回家里,这些事儿说都说不完…… …… 妈妈香甜地嚼着大苹果,越嚼越香。 我心疼起妈妈,搂住妈的大脖子,甜甜地叫了声“妈!”,撒娇似地钻进妈的怀里,仰颏看着妈的脸。 妈身上的雨点子还没有消净,头发还湿漉漉的。我伸手抚摩着妈的脸,拢了下鬓角的头发,多好的一个妈呀! “病房不留陪护,唠会儿该回去了。”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我一怔,和妈还没呆够,一个苹果还没吃完,就让妈离开,我还真舍不得。 “孩子,妈不在跟前你要照顾好自己。听大夫的话。”妈站起身来恋恋地望着我,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看样子是不放心呐。 “妈,我知道。” “想吃啥,让你刘阿姨给你捎个信,要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妈不停地唠叨。 刘阿姨平时很少到病房里来。只有几天的一次专家会诊才能见到刘阿姨,妈妈连这个都不懂,刘阿姨是外科主任,忙得很呢。 “妈,我不叫你走,多陪陪我,好吗!”我耍着贱儿。 “大姐,你就不要缠着你妈了,一会儿雨下更大啦。叫你妈咋走?” 我抬起了头,注视着二号床和我搭腔的小女孩,不知啥时候她坐了起来。张开笑脸,挤出两个小酒窝,冲着我和母亲一股劲儿地笑。 “你看,那个小妹妹都比你懂事儿。”妈推开我:“你们接着聊。” 没等我搭腔儿,四号床的女孩接过了话茬儿: “下雨就不能走了,神经病啊,你!别听她的。”她翘着嘴角,轻视地瞥了二号床女孩一眼。 我想笑,却又憋住了。 小女孩倒没在意,仍旧笑呵呵的: “大姐,坐到我这儿来,咱俩唠会儿嗑。”她下床趿拉着鞋走过来伸手拽我。 “不,我有艾滋,过给你可就掺了。” “得!你可别吓唬我啦,我又不和你搞对像,怕啥……”小女孩撅起小嘴儿,一扭身回到自己的床位嘟囔一句: “你又不是栓驴的。” “啥?”我张大嘴巴,等我明白过来,哈哈大笑,她真逗。 妈剜巴我一眼,凑到小女孩的跟前,和小女孩唠起了家常。小女孩很调皮: “阿姨,你就放心回吧,这儿有我们呢,大家会照顾她的。”她笑咪咪的仰视着我,气谁咋的。 “就你,还照顾我——”我蔑视她一眼,心想: “事脑袋,讨厌透了。” 我的声音很小,她大概没听见,欢快的光着脚丫从床底下拽出画夹子来,又从抽屉里翻出画笔,身子倚在床头: “你坐好,我给你画张画。”她冲我还是一古脑的笑。 “笑个屁,小丫头蛋子。”妈搁这儿,我没敢骂出声,讪讪哒哒地说:“你还会画画?可比我强多了,我就知道吃。”妈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捏了捏耳朵,嘻嘻一笑。 “是画明星啊还是画新娘,你看我象啥?”我的嘴就是板不住,没办法。 我妈好信地挨着小女孩坐下,搂着小女孩的脖子,看这孩子究竟画的是啥: “你多大了,叫啥名字呀?” “阿姨,就叫我飞飞吧。都十六啦。就是个长不起个儿来,大伙都叫我小不点。” 我叫她臭丫蛋儿。 “多爽快的一个孩子,说话还有那么股子奶荒子味儿。”妈妈打心窝子里喜欢上了她,轻轻地拂开挡在眼前的那撮‘留海儿’: “姑娘,你是啥时候来的?大夫说你是什么病?”妈妈刚开个头又戛然打住,生怕刺伤了小女孩,让她伤心啊! “你问我呀!大动脉转位。”她到不在呼:“我听大夫说这种病可不好治了。嗨!瞎活吧。”小女孩仰着脸,眼然含着忧伤和对生活的渴望。 妈越发同情起小女孩来了,妈听说过,这种病是先心病里最难治的、也是最复杂的一种。 “你怕吗?” “怕啥?天塌下有大个顶着。” 她的一翻话把妈妈逗乐了。 这么点的小孩就这么懂事;多好的孩子,乍摊上了这种病,这都是母亲做的孽呀! “阿姨,不知该不该问,我姐和我是一样的病吗?”小丫蛋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啊!没啥,到这儿来的不都是病人吗。”妈抚摩着小女孩的头,目光逐渐暗了下来。 “我姐的病咋得的?” “那还用问?搁她妈肚子里得的呗”四号床的女孩耐不住寂寞,插了句杠子。 “真是持着锅台撒尿—乱炝汤!”她嘟囔一句,斜眼瞥她。 妈妈笑了笑,又接茬唠: “你是乍得的?闺女。”问小丫蛋。 “我呀?”小女孩回答得特别痛快: “我妈抽大烟喝酒扎吗啡,我不就跟着借光了?” “那你恨你妈吗?” “阿姨,你真逗!哪有女儿恨妈的!”小丫蛋差一点笑出声来。 妈妈不吱声悄悄站了起来,哀伤地望着小女孩,她不知该对小丫蛋说些什么。自己病这么重,对母亲一点怨言都没有,还这么豁达开朗。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妈妈心一酸,眼眶湿润了。 她不忍心在看下去,把目光转向另个床上的女人,她还在打点滴,一对提溜园的小眼睛,无力地打量着妈妈。看上去,这也就二十六七岁,头发又黄又毛糙、鸭蛋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儿发紫。妈妈冲她笑笑,露出牙齿,一片红云扯上来,她微微笑了。 好事的妈妈急匆匆凑过去,看了一眼吊瓶: “孩子,快滴没了,用不用阿姨去叫护士” “谢谢!叫它多滴一会,这药挺贵呢。” “啥药这么贵?”妈妈拉过小凳在她跟前坐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都打好多天了,医生说,我是肺部感染,心衰。一天一千多块呢。我都有点承受不住了。”女人的眼圈陡的红了,低下头。 妈妈的心有点赌的慌,仰起脸,眼看着药水不多了,急事呼啦的站了起来: “孩子,不行,气进去可不得了。”转身就要去叫护士。 我这个傻妈真有操不完的心。 她使出吃奶的劲拽住妈妈,笑开脸儿: “阿姨,真的没事,我心里有数。”她说着,一对杏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滴管,药水还有尺八长,妈妈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还好,护士赶来了,妈提到嗓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护士瞥了一眼母亲:“你咋还没走?!” “啊!”妈妈笑的很尴尬。。 护士给她换了一个药瓶,推着小车走到门口回过头,扫视着窗台: “四号床,你窗台都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赶快收拾收拾,过会儿要查房了!还有你,大姐,快回去吧!”护士无奈地望了母亲一眼,摇摇头,推着小车走了。 是啊!该走了,舍不得也得走啊!妈留恋地望着一号床的女人,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又哀伤地望了望小丫蛋。又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怜的孩子,苦命的孩子。妈妈长嘘了口气。 真的不不忍再打扰这些苦命的孩儿啊!包括自己的女儿。 到这里才知道有这么多先心病患者,楼上楼下住的全都是。全国各地哪来的都有,都是慕名来的,不少还排不上号,暂时还住在旅店里。这么多孩子得了这种病?都是爹妈做的孽呀! 妈妈胡乱想着,一步步挨到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你妈妈走了!咋不去送送?”那女人一次向我露出了笑脸。 我放下随身听蹦下床,一边儿穿鞋一边儿埋怨: “我听音乐刚迷入,就偷着溜了,老妈真不够意思。”多亏小女孩的提醒,我反过神来。抓起雨伞,追了出去。气喘嘘嘘地喊: “妈,妈!伞。” 妈妈回过头,我赶忙把伞递了过去: “妈,你别再浇湿了。” 妈妈接过雨伞,凝视着我,眼眼里含着泪花,不说一句话。 我扶着门,望着雨中的母亲,她向我挥了挥手,嗓子低沉: “回吧,孩子,快回吧!别浇感冒了。” “妈——”我留恋地望着母亲,抖着嘴唇,没等我说啥,倔强的母亲撑开雨伞,消失在蒙蒙的细雨中……刹那间,我看到了妈眼睛里闪出的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