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家到医院，也就二里多路，切葱花的工夫，我们就到医院了。医院大门敞开着，门口牌匾上白底红字‘陆华医院’几个大字十分显眼。门卫直溜溜地搁那站岗，我们没打招呼就从边门钻了进去。
院子挺大的，中间延伸一条柏油马路，两旁停满了小轿车。院落中央，矗立着扁鹊塑像，四周摆着一盆盆秋菊、美人蕉，有的花儿虽已凋谢、枯萎，但那可爱的颜色依然衬托出“医圣”的神采。打老远就能闻到随风飘过来的幽香。
沿着马路边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士，打着粉色的小洋伞，笑迎迎的朝这边儿走来。大老远的就冲着我们打招呼，妈妈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她接过妈妈手中的兜子：
“咋不打车来？这么大的雨，孩子感冒了咋办？”笑着摸摸我的头。
“这孩子太倔，不顺着她就跟你耍驴子脾气。反正也没有多远，走几步就到了。”妈妈笑着，拉过我的手儿：
“傻丫头，这就是我跟你常念叨的刘阿姨，要不是人家帮忙，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轮得上咱们住院呢。”
“刘阿姨！”我属耗子的，怕见人，脸“刷”的一下红了。
我虽头一次见到刘阿姨，可没少听妈妈提起她。为我的事没少跑前跑后的，真帮了我的大忙。
妈妈不知从哪儿打听到麻雀村有个老中医，姓白，有治我这种病的偏方。大清早就爬起来，抹萨了两把脸，嚼了几口干巴馒头，急急忙忙地走了。
麻雀村，我妈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坐哪班车。逢人便问，结果还是上错了车。跑了两趟冤枉路，说着话就晌午歪了。既然出来了，死活也得问个明白呀，等吧，非等它蝎虎长出尾巴来不可。
就是坐席，也都该散两拨了，总算盼来一趟车。妈妈赶忙挤了上去，抢了一个坐位。嗨，这个累！撩起衣襟扇那一脑门子的臭汗。一个衣着时髦、挺有风度的女人也随后挤了上来，站在妈的身旁。妈怕弄脏了人家，往凳子里边挪了挪，时不时地打量她。她带着满脸的疲倦，一手拉着扶手，一手叉着腰。车子行使在乡间公路上，颠簸得很。都是出门在外的勾当，够不容易的：
“大妹子，站着挺累的，搭边坐一会吧？”母亲又往凳子里边挪了挪。
“不用，大姐，我还受得住。你这是走亲戚呀？”
“嗨！乍对你说呢？我女儿有病，是胎带来的。看了几家医生，都说没把握治好。这不，打听到麻雀有个白大夫，说是祖传中医，手把高，就过来找他，还上差了车，白搭了俩小时。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住处，一问，好吗，头二年搬到六道沟去了。我问六道沟怎么走？人家说：这么晚了，还能去吗？离这百八十里地呢，等明个儿再说吧。起个大早白跑一趟，闹个瞎忙活，嗨！”说着又挤出半个屁股大的地方：
“您还是坐一会儿吧。”
“大姐，你女儿她得的是什么病？”她半坐半扦着屁股，歪过脑袋问。
“乍说呢，医院没少跑，手术吧，说是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哪敢做呀！说这些干啥，”妈妈的眼睛有些模糊。“嗨！我女儿的病不好治啊！”
“大姐，你女儿多大得的病，大夫都说什么？跟我学一学，万一我能帮上忙呢。这是我的名片。”她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妈妈。
妈妈还认识仨横两撇的，看了一下，打量起这位不寻常的女人。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宽额头、高鼻梁、细皮嫩肉的，打扮得挺利整。大半截米色的休闲外套、黑色的小碎花纹皮裙，穿在她身上十分得体。说句时髦的话：
“特酷。”
“哎呀！多好的一个人。”妈拿起名片看了又看，没错。大妹子还是大医院的大夫、外科手术专家、主任医师。这么年轻就是专家，没看出来。这回和我女儿的病可对上号了。这家医院妈去过，都因床位紧张而被打发了，离自己家也不算远。听这位大妹子一说，妈把抬头纹都笑开了，天老爷，这下我的女儿可碰到救星了。我回去可得领女儿到陆华医院去看病，到时候一准儿去找你。妈妈越想越高兴。
看样子这位大姐的女儿病得真不轻，你看她那股伤心的劲儿，上天入地地求医问药。我应该帮她一把，她爽快地说：
“大姐，你就放心，这个忙我来帮。我看这样，回去后我马上和科室里的人商量商量，让你家孩子早点入院。有病趁早治，不能再耽搁了，把你家电话告诉我，等我的电话。”
妈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该不是做梦吧！真是大白天遇着活神仙。
妈妈感激地张开大嘴巴，呆呆地望着刘大夫，竟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睛噙满了泪花，没想到还没白折腾一回，遇着个大贵人，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
刘大夫打开小兜，掏出面巾纸，递给母亲，母亲从没用过这玩意儿。她擦掉眼泪，小心翼翼地叠好，揣在衣兜里。回去好对女儿说：这纸巾还是刘大夫送给的呢，留着做个念相吧……
……
刘阿姨带着我们拐了几道弯，来到住院处的八号楼。这是座十三层的住院部主楼。墙体镶嵌着天然大理石，十分华贵。窗根下的草坪里栽满了迎春花，叶片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小水珠，轻风拂过，劈哩啪啦滚落在地上。这是耐寒品种，秋天照样向人们绽露着那张美丽的笑脸，点头摇曳，散发出迷人的芳香。我深深吸了口气，心情豁然开朗。
刘阿姨伸手向前指了指说：
“这儿的环境还不错吧！楼那边儿还有座小公园，里边有花草、有山石、有水溏。闷的时候，到那儿去转一转。
“病号可以随便走动吗？”我问。
刘阿姨笑了：“上午查房，打完针最好还是走一走。不过，先心病房的人可能管得严一些，最好和护士打声招呼，省得到时候找不着。”
越唠越近乎，不知不觉我们已上了二楼。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士迎面走过来：
“刘老师你好！”双手握住刘阿姨的手：
“这就是您新收的病人吧？”她冲着母亲抿嘴一笑，一把接过刘阿姨手里的兜子。
“大姐，我还有个手术，我得先走。有事找护士。你不用担心你女儿，医院会照顾好她的。”刘阿姨对那个女士吩咐道：“就交给你了。”
妈妈含着热泪，紧紧地握住刘阿姨的手，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真不知乍谢谢你呢！”
……
刘阿姨笑笑，拍着我的肩膀：“心雨，这几天把身体养好，如果你愿意，到时候阿姨给你做手术！你放心吧，你的手术会成功的！”
我笑了笑，知道她在安慰我，手术哪有个个成功的，说出个龙叫唤来我也不信。我们楼下一个先心病女孩还不是死在手术台上，还是在大医院做的呢。心脏必定是人体关键部位呀！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阿姨又安慰我两句，急急忙忙地走了。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