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神仙 每逢初一、十五,妈妈都要到广济寺去拜庙。跪在佛菩萨面前: “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早日脱苦海。”嘟嘟囔囔地祈祷,大把大把地烧香。 也不知听谁说广济寺庙会上新来一位小神仙,能掐会算,看得老准了,找他看事的都排成排。生怕过了庙会丢了机会,妈妈撂下水果摊,急三火四地赶了去。 还挺碰巧,总算没白来,果真给碰到了。 他头戴道帽,身着道袍,手里托着‘拂尘’。别看留着很长的胡须,看样子年纪不算大,也就三十刚出头。摊前的布招子上写着: 不开尊口便知所求何事,有求必应保你祈福消灾。四周围了一大群人,呜哩哇啦说着叫人听不懂的仙语,熟称“宇宙”语。有问事的、有盘道的,着实热闹得很。妈妈挤到跟前,拽了个小方凳坐在一旁: “小师傅,您是外地来的吧?” “黑龙江来的。” “都能看啥呀?” “婚姻嫁娶,阴宅阳宅,官司诉讼,升官发财,诊病看病,还阴阳债。你想看什么?不准不收钱。”他扬起头: “南京到北京,人生话不生。江湖上闯荡,有门有蔓。无论是当兵的保卫的、卖枕头卖被的、长春的德惠的、当官的受贿的,信得着你就看一看,保管有灾的免灾,有祸的消祸。命里没灾没祸,你也看一看,保你飞黄腾达,官升一品、财达五斗、妻妾成群。” 真是受过‘串’儿、拨过‘贩’儿的,满春满点,说出话来都一套一套的。 “请你到家里去看看行吗?” “那有啥不行的,为人民服务、积德行善嘛!” “那我叫个车,就到我家去?” “别,别急,把这两个看完咱就走。” 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总算看完了。妈赶紧站起来,冲着一辆出租车招手。车子停在路边,母亲扶着小神仙钻进车里。 一进家门,小神仙就神秘兮兮地掏出罗盘,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转悠。 “哎呀!大姐,可不是我吓唬你,这屋子朝向不对,必招冤鬼啊!你女儿让冤鬼缠了身。自打你家住进来,就不顺利。你家老辈儿有少亡的吧?” 妈妈摇了摇头。 “不对,你好好想一想。”他眯缝着眼睛,掐着手指。 “哎呀!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儿。”妈妈猛然拍着自个儿的大腿根: “孩子她爹那辈儿有一个洗澡淹死的,听说才十几岁,白瞎小岁数了。”妈妈顿了顿: “可这与我丫头有啥相关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真有那么邪,一大家的人,就非得折腾我们这支啊!” “大姐,这你就不懂了!你不寻思寻思,不出‘五符’是一家?不是赶上你女儿身体弱吗,不找她找谁!” “可也是。” “这不就结了。这个冤鬼啊,她专找软柿子捏。你女儿小时候是不是半夜三更爱哭爱闹的?” “现在都大了,早都不哭了。” “这不就结了,大了鬼魂附了体,该折磨她了。你女儿是不是总吵吵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不自在,气儿还不够用,还总爱打哈欠?” “真就让你说对了,可不是乍的!”妈妈有点兴奋。 “你以为‘小神仙’瞎编排你呀!吃不准谁敢出来端这个碗饭。” 妈妈被他弄得晕头转向,不信吧,他说的挺贴铺衬,备不住有门儿。妈妈沏了一杯茶,端了过来。 “小师傅,能有法儿能给我女儿破一破吗?” 小神仙呷了一口茶,眼睛谜成一条缝儿,盯着妈妈: “这个嘛,得心诚,心诚则灵嘛。找个好日子,给你女儿做一回法事,把阴阳债还了,鬼魂离了身,你女儿的病也就好了。” “可也是!小师傅,就照你说的办,该乍的就乍的,丫头的病好了,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这一点是小意思……” 妈妈把兜底儿都翻了出来,摸出几张十块钱的纸票递过去: “拿不出手,别见外。” “打发要饭的吗,乍也得给个吉利数,图个六六大顺呀!”小神仙的脸子立马沉了下来,向门口走去。 妈妈瞧他嫌少,一把拉住他: “大老远来的,乍能说走就走呢。不就图个吉利嘛。”随后打开柜子,抽出一沓钱来:“这总该行了吧。”把六百六十块钱递到小神仙手里。 小神仙笑嘻嘻地接过来: “这不就结了,大姐还真是场面人。把孩子的生日时辰告诉我吧。” “是冬月生的,还飘着小清雪,那天是阴历十二,大概是日出卯时吧。” “是哪年生的,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十七了,叫心雨。” 小神仙闭上眼睛,掐着手指头: “阿西玛达靠路西哇,米西米西嘎,……”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妈妈坐在床边,支棱着耳朵仔细地听着,一句也听不明白。 “哎呀!大姐,这孩子欠了不少阴债呀!人皮债就欠八万二千贯,还有平时借的高利贷,总共二十几万贯呢,这不都逼上门儿讨要来了。” “欠那么多,乍个还法呢?” “别着急,大姐,舀一碗小米来,我给你净净宅。” “正好我昨天刚买回来二斤,我这就取去。”妈妈麻溜从厨房端来一碗小米。 小神仙又在屋里绕开了圈子,一把一把地将小米撒到犄角旮旯里,嘴里依然叽哩哇啦地嘟囔着什么,转了几圈就一屁股礅到沙发里,看样子好象很累。 “你明天早晨再把小米打扫起来,扔到楼跟底下。我再给你写两道符,一道贴在门上,鬼魂见了进不来;一道把它烧成灰,让你女儿一口气喝下去,鬼魂就离身了。你明天到庙上请三千金元宝,趁夜深人静把它烧了,替你女儿还阴债。我保你女儿好得利利索索的。” …… 为了能治好我病,妈妈什么法子都用到了,我这个傻妈妈啊!一想起妈妈为我所操的那份心,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我凝视着妈妈,憋了一肚子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孩子,我们该走了,你刘阿姨该等着急了。”母亲笑咪咪换回了我的回忆,嘴角儿含有一丝的酸楚。 是呀,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