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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点睛放眼看去,见渤海蓝蓝,沙滩茫茫,此去几里,怕都是黄沙,终是藏不了人,倒是眼前这块大石,高2米有余,不失为一个藏身之处,心中不由暗凛,心道:那人要是真躲在石后,我们刚才一番内讧可谓危险至极。思及此处,陈点睛不由沉声道:“刺客怕是并未走远!” 众人惊讶,不由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却见那巨石嶙峋,无任何异状,都松了口气。王营风看得仔细,大叫一声道:“啊,这石头上有个窟窿!”众人刚松了一口气,被他一咋呼,心又悬了起来。李胜白了王营风一眼,道:“你被射上一箭,身上也多一个窟窿!” 众人哄的一笑,都暗道这王营风当真脓包至极。那王营风被他抢白,不由怒道:“那李将军有什么高见?”李胜丢了剑,心中对陈点睛老大不满,见他正出神的看着那巨石,不由嗤道:“我有什么高见?不妨听听陈将军的高见吧?”另外两人也附和道:“正是。陈将军何出此言?”王营风自己也心急,听到别人催,却不耐烦道:“你们急什么?看不出来还在这里聒噪!”那几人都面有怒色,恨不得把王营风给撕烂了。陈点睛皱着眉,暗忖那小子迟迟不出手,莫非是忌惮自己这边人手众多?他想了片刻,心中一动,突然笑道:“你们有谁记得“凤雉于飞”的身法?” 李胜傲然笑道:“只怕你们谁也没有我清楚。我当年随……”他的话突的停了,想是不便说出口,便省下一段,接口道:“我可是和乌衣过了几招的。当时几十条长枪朝他刺过去,他突地腾身而起,用的就是这招凤雉于飞。只见他的身形在空中一个盘旋,就避开了枪尖的锋芒,单腿一点那枪杆,身子一起,又是一个盘旋,翻身就落了下去……”他说得兴起,手中不由也比划起来。王营风没见过那身法,心中不服,嗤道:“谁不知道凤雉于飞是这般盘旋?听也听厌了!” 李胜脱口而出道:“我随张将军……”众人嘻的一声,均瞥了他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原来,当年追随张将军的小校都为颇有骨气,一再为他请命,燕王刘守光却不为所动,仍以失职之罪处死张将军,也未放过一帮求情之人,都一并砍了头。这李胜一急之下,忘了遮掩,自觉失言,胀红了脸低下了头,心里直把王营风骂了七百八十遍。 王营风笑道:“小李,你剑法不精,骨头也这般软啊!”李胜敢怒不敢言,只把拳头握得紧紧的,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瞪着他。便听陈点睛莞尔道:“是了,那凤雉于飞在空中是两盘旋,你们看那巨石上的脚印!”众人细细看去,却见那巨石上赫然有一排细沙铺成的脚印,不禁哗然。按理说石上是断不会有脚印的,只可惜那刺客在沙里行走多时,鞋袜都灌满了细沙,是以在石上留下了痕迹。 王营风不解道:“老陈,怎么有这么多脚印?”陈点睛哈哈大笑道:“我当着小子钢打铁铸的身子呢!他躲得过我追天一箭,却躲不过我连环三羽。”他斜觑了李胜一眼,长笑道:“我就知道,我的箭是例无虚发的!”李胜不服道:“陈将军这么有把握刺客已经受伤了?”陈点睛冷哼一声,道:“凤雉于飞在施展之前,双肩都有轻微的抖动,好似凤凰展翅。你们看这脚印,很明显右脚脚印要多于左脚,是不是?”众人暗叹他的观察能力惊人,连细微的地方都看得清楚,真不愧对自己的名字。便听陈点睛哈哈笑道:“我的连环三羽,呈三角之势,分刺敌人左右天宗和风府穴。那小子一定是被射中了右天宗。”神色间得意万分。 王将军点头道:“陈将军箭法如神,当真让人佩服得紧。”李胜心里不爽快,闷声道:“可惜已经逃走了,陈将军你那一箭可白让他受伤了!”陈点睛胸有成竹道:“我猜那小子就躲在这巨石之后,你们可信?”此言一出,几骑下意识的同时退后几步。王营风的脸一红,奇道:“如果刺客在石后,就该趁那个时候偷袭我们啊!”众人看了王营风一眼,心中显然也有些赞同,觉得这脓包也难得有说中人心中疑问之处。 陈点睛笑道:“他受伤已是不敌,暴露行藏更是不智之举。只是,你们似乎对那小子还颇有些忌惮。”李胜自嘲的笑笑:“我们没有陈将军你如神的箭法,忌惮一二也无可厚非。”他这句也不知是褒还是贬,陈将军听在耳里,饶是心里不爽快,却也发作不得,冷哼道:“哪里有李将军那般的剑法,尽往自己人身上招呼!”那李将军一来理亏,二来见此时众人都唯他马首是瞻,自己又着实对他的箭法忌惮几分,生生吞下这口气,道:“陈将军这么肯定那小子藏身在巨石之后?我看前面沙地也还有脚印!” 陈点睛横了他一眼,傲然道:“你看这里空旷如斯,要找地方躲藏怕也不易。别说这小子受了伤,饶是生龙活虎,我看脚程也未必快得过我们胯下的坐骑。如此跑得几里,一览无余,必定要被我们抓到。现下受了伤,更是跑不远,我看他有力气躲过我那追天一箭,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跑不动了,必定要躲在这里。”他一指那巨石上的脚印,得意道:“这排脚印就是见证。至于前面沙地上的脚印,我看只是用来骗无知小儿的吧!”李胜顷刻之间又被冠上无知小儿的帽子,嘴都气歪了,又不知说什么,只得忍住,再不说话。倒是王营风,差点没把肚子笑破。 陈点睛冲着石头喊道:“小子,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便听一阵拍手声从那巨石后传了出来,一个声音缓缓道:“陈将军,你真是在下肚子里的蛔虫,把在下的思路分析得如此透彻,让在下也当真佩服得紧呢!”他故意学那王营风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众人心中虽凛,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那王营风不由面上一红,把长枪一横,喝道:“石后的小子,你是乖乖出来,还是要大爷请你?” 石后那人有气无力的一笑,道:“小子受伤了,还得劳烦王将军有请则个!”王营风气呼呼道:“那就有请了!”他突然腾身而起,向那巨石掠过去。他虽有些忌惮,但冲着自己人多势众,加上已经知道那人受伤,心下大宽,有持无恐的纵身上前,也显得自己豪气冲天。众人也想试探那人的虚实,见他自发上前,心中暗自欢喜。唯有陈点睛心知不妙,待要阻止,又怕自己起身也要着了他的道儿,只得喊道:“王将军自己可要小心。” 王营风豪爽地一笑,道:“不妨事!”脚已经点在那巨石之上,长枪一抖,将刺未刺之际,突然啊的一声惊叫,仰后便倒。众人皆大惊失色。却见那王营风身子扑腾落了下来,长枪脱手,双目还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异与不信的神色。他的咽喉插着一支小箭,却是青竹削成的,不过三寸七分,箭尾雕了一个小小的“陈”字,正是那陈点睛连环三羽用的小箭。 众人眼见未打一个照面,便倒下了一名好手,心中倒吸一口凉气。那陈点睛初见那石后之人用自己的小箭射死了同伴,又惊又怕又怒,转念一想,不怒反笑道:“在下的连环三羽滋味不错吧!”众人心中稍安,暗忖刚才不过是占尽先机,偷袭之下难免得手,也不足为惧。 便听陈点睛笑道:“当年乌衣也只能勉强躲开我的三箭,却还是躲不了元将军紧接着刺到的一剑,终于伏法。想必阁下现在也开始体会了吧!”他说的俱是实情,倒不是故意夸大。但他有意拿言语激怒石后那人,于是巧舌如簧,添油加醋道:“不知道阁下要怎么个死法?是要像乌衣一般被乱箭射死,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肉呢,还是……”他的话突然一滞,已被截断。原来石后那人果然沉不住气,身子腾起,单足一点那巨石,身子迅如流星,手中一晃,长剑已握,剑尖轻点,惊起一阵风。那陈将军眼前一花,便见白衣裹着剑花汹涌而至,端的凌厉,忙打马斜去两米,仍不免被剑气刮到,颈侧热辣辣的一疼,心中大骇,脱口叫道:“惊风十八剑!” 众人大惊,都拔出腰上长剑,打马包抄过来。李胜隔得近些,长剑却不在手,只得抓住马缰绳直抽过去。那白衣人收剑横劈,截了一人去路,一手抓住猛然抽过来的缰绳,身子一翻,借劲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在王营风的坐骑上。那李胜被他一拉马缰绳,那马受惊,身子一颠,显些颠他下马,脸都青了。却见那白衣少年剑眉一挑,星眸一闪,咧口笑道:“多谢李将军相助!”他意不在打,蓄势也只是看好了这坐骑,此时得手,焉有不走之理?那白衣少年一夹马肚,枣红马仰头长嘶一声,四蹄一展,突地去了一丈远。 这一下兔起鹘落,众人都未看清情形。那李胜吃了哑巴亏,哪里言得?却听得嗖的一声,一箭快似闪电,夹着风声直射向那少年的后背,正是陈点睛站稳了阵脚,搭弓出手了。这一箭端得迅猛,那少年身子往旁边一倾,却也避之不及,被射中了左臂。那少年疼得一撇嘴,口中却仍笑道:“哎哟,陈将军又给我送暗器来了。这次是袖箭不是?”他用陈点睛的小箭点倒了王营风,本也是极侥幸,此刻一说出来,陈将军脸色却也不由一变。但他好脾性,也不发作,右手再搭一箭,喝道:“小子要暗器,爷爷这里多着呢,全部送给你也罢,就怕你受不起!”说罢,就要放手。 忽听得王营风大叫一声:“老陈,我……我觉得我还有救!”原来他绰枪去刺那少年,不想被那少年猛的出指点住了穴道,身子一僵,接着被一个暗器一般的东西打到,暗暗叫道:“吾命休矣!”便觉咽喉处一疼,显然已经被暗器刺到。王营风驽钝,不知道被何物打到,一时忘了叫唤,后来想到要叫唤时,又担心那暗器有毒,一旦叫唤,气血一流动,只怕死得更快,只好忍住不叫。等了片刻,便觉咽喉处除了有些疼痛,并无任何中毒的迹象,血气也不凝滞,心中大宽。原来那少年并不意取他性命,是以折了那小箭的箭尖,这才打过去,所用力道并不重,只破皮进入半分而已。未料王营风被吓到,半晌不语,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陈点睛乍闻“死人”说话,不由得手一抖,这一箭偏了数寸,与那少年插身而过,不禁骂道:“你还没死啊?怎么不早说话?”王营风苦笑道:“我也以为自己死了!”众人在心里暗笑他脓包。只听李胜道:“活着就快爬起来!你不是要独力承担捉拿刺客的大任的么?”王营风憋红了脸,丝毫不能动弹,哭丧着脸喊道:“爷爷不是不想起来,委实动弹不得!”陈点睛以为他摔断了骨头,问道:“哪处骨头摔断了?”王营风下意识想摇头,却摇不动,咽喉处倒是一疼,话也没挤出来。 几句话的功夫,那少年已经驱马去了百米开外。李胜三人打马追去,陈点睛未听到王营风回话,以为他又昏死过去了,重新搭起一箭,瞄准了那少年就要射去。便听王营风扯着嗓子大叫一声:“老陈,有大队人马过来的声音!是不是契丹狗杀过来了?”他倒在地上,耳朵贴近沙地,听得自然远些。渤海一带,离契丹近,时常有契丹军队过来骚扰,是以王营风有此推断。陈点睛心中一惊,垂下弓打马上前,道:“我去看看!”王营风躺在地上兀自不能动弹,也忘了告诉陈点睛自己没有摔断骨头,而是被人点了穴道,想到这茬的时候,陈点睛已经去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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